《此去经年》花凝笙

55、361颗星星

　　所有人都以为陆曼会在这般感动的情境下，许愿要与江离相伴到老。或是再贪心一点，向上天要得更多，期盼着能年年有今日。其实她自己也这样想，但当陆曼闭上眼的那刻，她的脑海里便只剩下了一个字：善。
　　要想真得保持一生的善，太难了。
　　她深深闭目，带着全部的真心默念：“2008年8月14日，愿我永远善良。”
　　陆曼在KFC收了许多礼物，有韩亦佳的陶瓷水杯、马叶妤的银手链、李承浩的香薰、还有张泽辰实惠的一箱泡面。
　　马叶妤笑着损他：“你就知道泡面，将来给你媳妇也买一箱泡面。”
　　张泽辰振振有词：“我给我媳妇怎么能一箱打发了？那当然是一卡车的泡面！”
　　然后大家笑成一团。
　　青春期的人儿们食量不小，十寸的蛋糕加上不少KFC也风卷残云得收拾了个干干净净，当然主力是张泽辰和江离这两大金刚。庆祝得差不多了，众人也很识相地早早称有事回家，留给了江离与陆曼单独相处的空间。
　　江离已有半月有余没有和陆曼手牵着手了，两人并行在夜色笼罩的马路边，江离将她护在里侧，手里拎着她收到的满满一袋子礼物。陆曼有一个毛病，发生了很快乐的事过后，就不怎么爱说话了。所以她就静静地走在江离一侧，时而看看街边的光景。
　　江离朝她笑笑：“你不开心吗？也不跟我说话。”
　　陆曼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浅浅笑着：“没有啊，我今天很开心。”
　　他有些不信，嘟了嘟嘴：“唔。。。那你怎么闷闷的？是因为我没有把礼物给你吗？”
　　路灯的昏黄灯光洒在她的发间，她的神色很平静，声音还是柔柔的：“不是的，是我每次遇到什么好事情，一说话就醒过来了。”她怕江离听不懂，又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就是好事总在梦里的意思。”
　　江离带了点无奈的好笑，摇着头戳了戳她的脑袋：“哎呀，你这小脑子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还把自己当倒霉蛋儿了。”他见她笑了，便也起了兴致：“其实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的，只是想晚上就我们俩的时候，单独送给你。”
　　陆曼的眼睛里闪烁着柔和的光：“嗯？是什么？”
　　江离像变戏法儿一样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大袋子，里面各色各样的小盒子塞得很满。她恬淡地笑着接过来，看得出是开心且意外的，那笑容上有一瞬的讶异，然后又特别真心地看着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柔柔道：“谢谢。”
　　江离的心有点涩涩的，帮她把袋子理好后，又继续往前走。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捏了捏她的手，她看过来，他反倒释然了：“嗯。。。你以后能不跟我说谢谢吗？”他挠了挠头：“我总觉得‘谢谢’无形间就拉远我们的距离了。”
　　暗黄的街灯把她的脸庞衬得更柔和，至少在江离的角度看来是这样了。她微低着头、若有所思了几秒，然后缓缓道：“但如果一直索取，不表示感谢，不会有所亏欠吗？”
　　江离嘴角微扬，语气欢快地哄她：“那就对我说声对不起喽，我再回你一声没关系。”他又摇了摇两人牵着的手，继续逗她：“这样咱们都是懂礼貌的小孩子，谁也不欠谁的喽。”
　　陆曼轻松地笑起来，想去看看那满满一袋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江离倒眼疾手快地抢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她微微惊了一下，有些疑惑：“咦。。。不能看吗？”
　　江离把口袋套在了她手臂上，吻了吻她拎着袋子的手背，语气温柔：“乖，回家再看。”
　　陆曼是个履行诺言的人，答应了江离回家再看，即便路上再好奇，也没有再提前打开的意思。其实她走惯了夜路，江离却一直不放心她，下了车后还是送到了小区门口。他刚想再说些什么的，陆曼眼尖地瞧见了不远处吐着烟圈的老郑，正被烟熏得咳了起来。登时心就提到了嗓子尖儿，唯恐他看见了再乱嚼舌根。都来不及道别，匆匆就遛回了家。
　　江离完全愣在了原地，起初有些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跑得这么快。后来他向她要一个解释，她支支吾吾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再后来他自信地问她，是不是太想知道袋子里装得是什么了。她想也没想的，就说了是。
　　陆曼逃难似的跑上楼去，打开门后才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剧烈跳着的心渐渐平复下来，摸索着在一片黑暗中进了房。她没有开客厅的灯，藉着拖鞋进了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想了想，又反锁了起来，须臾，床头的台灯亮了起来。
　　把自己关在一弯小小四方的天地里，安全感慢慢回来。她太害怕了，发丝都被汗濡湿了，唇边的笑容却那么甘甜，满心欢喜地打开了那个袋子。
　　里面有四个小盒子，还有一个玻璃瓶。她将她们全部倒在床上，还有一张信纸掉了出来，吸引了她的注意。
　　‘曼曼，这个生日是我策划了很久，礼物也准备了很久，才将她们一同送给你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从来没送过别人这么多礼物，我觉得你是最珍贵的，总想把最好的都捧来给你，怕自己没本事。哎，其实这样说也不对的，因为你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她的指尖划过他写过的文字，整篇信件洋洋洒洒，不说文采斐然，读来确是情真意切。她单纯得有些痴得笑起来，脑海中想象着他读着它时那认真又含笑的脸。他总爱捉弄她的，又爱说些俏皮话来哄骗她，鲜少的认真一回，倒让她有些意外的惊喜。
　　这封信很长，她看了好一会儿，直至眼中含泪。玻璃瓶里塞满了星星，他说那是他自己叠的，有520颗。她好奇地数了数，只有361颗。她问他为什么少了一些，他说这天是他们相识的第361天，他记得的。
　　后来她笑问：“那剩下的，你是要每天都给我一颗，直到送完吗？”
　　江离揉了揉她的头发：“那要送上好多年呢。”
　　陆曼煞有其事地掰了掰手指：“唔。。。不是就一百多天了吗？”
　　江离挑了挑眉，笑容乍现：“一百多天后你就嫁给我了？那行那行，到时我买个房子，再抱你进去，你就是我的太太了。”
　　陆曼笑着捶他一拳，笑眯眯地回他：“还真把自己当荷西了。”她笑完，又轻轻叹了：“江离。。。”
　　他揽过她的肩：“怎么了？”
　　她转过头来，眼光灵动：“我也想去撒哈拉。”
　　江畔清凉得有些冷清的月色下，他温热的手蹭了蹭她的脸颊，笑容温柔如梦里一般：“好，我带你去。”
　　陆曼将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将刻着JL＆LM的白瓷咖啡杯刷干净。松软的白兔抱枕抱在怀里，开始拨弄着那瓶小小的香氛。拧开来嗅一嗅，是一股清冽的薄荷清香。
　　那时候他们不懂什么叫Dior小姐，哪个品牌叫范思哲，希思黎到底值几张红票子，小CK就显得多low。就单纯地认为那个女孩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冷香，走过身边的时候让人深陷。
　　她闻了一下，听到两人开门回来的声音，赶忙下意识地藏了起来。而几小时过后，当老郑震天雷般的呼噜声传来时，她第一次觉得那声音那么踏实，又将它点在了手臂上，贪心地去闻那冷冽的香气，心中满溢的甜。
　　陆妈妈是在几日后才恍然想起来她的生日的，那时她正收拾了东西准备去韩亦佳那里写作业。陆妈妈无意间看了眼她床上的抱枕，语气不快地训斥：“都多大的人了，还买那些小家子气的东西，乱花钱！”
　　陆曼默默将鞋带系好，淡淡回了句：“别人送的。”
　　陆妈妈一愣，这才想起来她女儿的生日已过去好几天了，于是便讪讪道：“小孩子家家的，还知道过生日。”她有些尴尬，这时老郑听了‘战况’，风一样得从屋里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前来，一把就攥住了陆曼的手，满脸带笑地埋怨道：“嗨呀！曼曼你过生日怎么也不吱一声儿？你妈忙，郑叔可是想着你的。现在过还不晚吧？”他急赤白脸地挥了挥手，风风火火地张罗起来：“美儿你赶紧收拾收拾擦个粉儿，咱们一家三口出去吃一顿！”
　　陆妈妈眼中的不屑显而易见，不冷不热地怼了句：“你问她。”
　　老郑似乎很想把自己表现得慈爱，脸上的笑意更盛了，那只纹路纵横交错的粗糙大手在陆曼手上摩挲起来，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陆曼‘蹭’一下戒备地收回了手。
　　他的手尴尬地在空中停留了几秒，陆曼凝着他的目光尽是冰冷，声线淡漠得让人心生寒意。
　　她嗤笑了一声，轻飘飘地反问：“哦，你又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