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花凝笙

54、生日惊喜

　　江离回家后，便将悄悄用手机录下的那段音乐导入到电脑里，寻找起那首让陆曼触动的歌。姥姥已睡下了，他的房间开着昏黄的小灯，修长的指尖‘啪啪哒哒’敲在键盘，脸庞微暗着，神色认真。
　　此时情状，他不觉便想起了陆曼曾说过的，她理想的生活，便是有一个小房子、一台半旧的电脑，一个静谧的夜晚，一副隔离世界的耳塞，这样她就能写下他们的故事。他就笑着问她：“为什么电脑不是新的？”陆曼就歪着脑袋，含笑解释：“因为被自己用旧的东西，顺手啊。”
　　江离停住了动作，翻过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清晰的掌纹深刻简单，算命先生说过他很顺遂的。他伸手摸了摸那条上扬的感情线，下意识地用食指挡住了一条分叉。脑海中浮现出先生的面容，他记得谈到爱这一条时，那人的笑容不减，却欲言又止了。
　　“是不好吗？”他心里有些没底。
　　先生笑着，捋了捋银白的须：“没有，你的婚姻很和睦。”
　　彼时的陆曼，正在窄小的浴室里冲水。本是紧闭着门的卫生间，然而在听到有钥匙转入锁眼的声音时，还是紧张地去攥紧了门把手。透过磨砂玻璃中央的一条窄窄的透明，她瞧见那个男人正大包小裹地往家里搬着行李。陆妈妈便在后面跟着，脸上的表情说不上高兴。
　　外头有男人，她当然不敢随便出去。拿了个浴巾将瘦削的身体裹住，室内温度29℃，她却觉得有点冷。陆妈妈左看看右看看，皱了眉：“曼曼哪儿去了？死丫头不知道又去哪浪！”
　　老郑一听陆曼不在，难以抑制的，眉毛兴奋地都要飞起来了，语气里全是窃喜：“嗨呀！她不在就不在嘛。”他撅起屁股，赶紧把行李快速推进了陆妈妈的房间，急不可耐地搂住了她的肩，眼珠一转，坏主意就出来了：“她不在，咱俩不是也方便些吗？”
　　陆妈妈嘴角的笑有些媚，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语气里带些嘲讽：“我给她打个电话，看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扫了眼地上那些大小包，凌厉了些：“何况你今天这么铺张地住过来，她怎么看不出来？”
　　拨打键刚落，房间里就立刻刺耳地响起了陆曼的手机铃声。三个人都具是一震，陆曼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虚又害怕，连声音都抖起来了：“唔。。。我刚在洗澡，要不你们进屋把门关上，好让我出来。。。”
　　陆妈妈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陆曼听不见她的回答，心里有点慌。没底气地低低又请求了句：“行。。。行吗？”
　　老郑讪讪地把搭上陆妈妈的手放了下来，陆妈妈恶狠狠地横了他一眼，在关门之前嘴里仍对着陆曼不干不净道：“闷葫芦回来了也不知道吱一声，故意吓唬谁呢！”陆曼湿漉漉的发丝受了点风，没忍住就打了个喷嚏。陆妈妈刚想再恼羞成怒地骂上两句什么，又回头看了眼衣服散了满地的老郑，到底作罢，只朝着卫生间的方向瞪了一眼，然后‘砰’一声关上了门。
　　陆曼将门拉开了一个小缝，确认老郑已在房里坐定，赶紧快步溜进了房间将门反锁。她顾不得其他了，每次打喷嚏都是感冒的前兆，只想赶紧把头发吹干，弄两片药下肚才好。一切完毕之后，她悄咪咪地开了门附在妈妈房门上，偷听着里头的动静。
　　两人说话的声音显然是很轻，无论她怎么贴近，都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一些信息，连不成句子。陆妈妈的语气愠怒而急促，在快速说着些什么：“姓张的。。。财产。。。房子。。。”她听不懂妈妈具体在说些什么，只是明显听得出老郑还有些未了的账。
　　陆妈妈不停地叨咕着，又或说是训斥，十几分钟来，那张小巧的嘴就没有停过。老郑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直接耍起了无赖，略抬高了嗓门歇斯底里地回了句：“那你要我怎么办！”
　　陆妈妈的语气更恶毒，只听‘咚’得一声，好像是把他像条狗一样踹下了床，没忍住地厉声道：“离婚办不到是吗？那你就回去跟那姓张的过！”
　　陆曼的瞳孔轰然放大，她根本不用捂住嘴，因为她已震惊地全然发不出任何声响。两人即便不知道陆曼就在门口，这么一喊也瞬间反应过来不对。接着就陷入了冷至冰点的沉默，陆妈妈闭嘴了几秒，当然还是气不过，又朝他心口窝踢了一脚：“狗东西！”
　　那老郑兴许是真没皮没脸，她去踢他，他倒满脸春风地把刚刚的事忘了个干净。伸手捉住了她的脚，接着又死皮赖脸地滚上了床来，好声好气地哄道：“你别急，我会都解决掉的。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这种好时候提那臭婆娘干嘛？”
　　陆妈妈斜睨他一眼，犹自不信，语气到底是缓了不少：“哼，谁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歪心眼！”
　　老郑得了甜头，当然顺杆而上地贴着她坐下，警觉地朝门那儿瞄了一眼，陆曼赶紧歪过身子来。所幸动作轻，没被发现。不过老郑到底是压低了嗓音，不知与陆妈妈说了些什么俏皮话儿，又或承诺了些什么，直哄得方才还火冒三丈的陆妈妈娇笑连连。陆曼有一种感觉，他们很快便会做些什么，就满脸通红地轻手轻脚回了房间，将门关好，赶紧逼自己睡觉。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老郑在这个房子里可以称得上是当牛做马。不仅家务活计全包，还变着法儿地讨好陆曼。大馆子里的招牌菜、进口店里的零食、还有‘随手’给的零花钱，对陆曼好似真的不错。她不是不感恩的人，她对老郑给她的表示感激。但她知道他是已婚的，就品行而言，对他实在亲近不起来。
　　陆妈妈嘱咐，哦不，是威胁过她，绝不能把老郑的事说给陆建国听，否则就扒了她的皮。陆妈妈尚需要陆家对女儿抚养的帮助，陆曼平时花得省，她便可以小捞一笔。若是叫人家知道了，她的经济来源又从哪儿来？
　　陆曼皱眉，不能理解地问道：“你不是找了叔叔吗？怎么还会缺钱？”
　　陆妈妈就气得拧她，气急败坏地厉声训斥：“你真不是我生的！蠢蛋，还有嫌钱多的吗？”
　　陆曼也就不讲什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从前的陆妈妈，虽说也是个厉害的人，总归没这般坏心，对她倒也尚能忍受。如今这到底是怎么了？老郑许她了些什么，让她奋不顾身地去跟一个有妇之夫搅在一起得纠缠不清。
　　家里的乌烟瘴气几乎让陆曼忘记了时间，她身上懒懒的，江离约她出去也不怎么爱动。往日里她不出门，江离也不加苛求。直到到了八月中旬，江离是说什么也不肯依着她了，一定要把她找出来。她拒绝，他就自作主张地喊上了韩亦佳等人，电话里带着点小别扭地‘胁迫’她：“唔。。。你忍心让我和韩亦佳他们在这儿缅怀你这死了半个月的人，你就不来。”
　　韩亦佳的声音也传了过来，笑语连连：“陆曼，我们都在这儿等你呢！”
　　张泽辰也嘿嘿笑着抢过电话：“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唔哇。。。”还没讲完，就不知被谁拦了下来，接着是一阵混乱，电话也莫名其妙地挂了。
　　陆曼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江离为了找她出来，竟把韩亦佳她们都大张旗鼓地叫到。现在她就是再没心情，也不可能拒绝。便换上身能见人的衣服，匆匆乘了出租赶往她们所在的那家KFC。
　　长久不见天光，她感觉整个人身上都暖洋洋的。虽然生活已经很糟糕，但好像外面的世界并不坏。推门进了KFC，她想点了餐再上楼，却被早已等在门口的江离笑着扑了个满怀。乍然的温暖将她包围，兴奋得有些不适应，像梦一样。他紧紧地抱着她，陆曼趴在他怀里笑着：“嗯？今天这么想我吗？”
　　江离拍了拍她的背，又亲了亲她的脸颊，眼睛亮晶晶的：“我每天都特别想你，真的。”
　　他牵着她上楼，当她看见韩亦佳、马叶妤、李承浩、张泽辰、还有突然冲过去的江离依次排成一字，长形桌上还摆了一个大大的蛋糕，上面的蜡烛刚刚燃起，泛着温热的光芒时，她真得感激上苍，感激这个世界，他们没有全然忘了这个不那么幸运的女孩。至少，她还有他们，她还有江离。
　　由韩亦佳起头，他们一人一句地为她唱着生日歌。她一个一个看过去，他们的笑容那么真诚，她咯咯地笑起来。最后一句，是江离走上来拉住她的手，眼底都是满溢的喜欢，对她念出来：“曼曼，祝你生日快乐。”
　　她惊喜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只对着他笑，对着他们每一个人笑，嘴里不停地念叨：“谢谢，谢谢，我真的没有想到。。。”韩亦佳笑着凑过来打趣：“傻子，怎么连自己生日都忘了？”一面拉她坐下许愿。
　　许愿的时候他们都在起着哄，张泽辰闹得最欢，一个劲儿得撺掇陆曼许个跟江离有关的愿。她看了看江离，他的眼神很单纯，笑道：“快许吧，心不静就不灵了。”
　　陆曼浅笑着‘嗯’了一声，然后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