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花凝笙

53、情侣装

　　江离带着陆曼走入了一间D市有名的平价商场，里头的喧嚷烟火气好似将陆曼从一片怅惘的云雾中拉出。陆曼今日一直与他十指相扣，江离自是乐不可支，总附在她耳边说些俏皮话儿。当时她没有感觉，直至后来一切不复存在，她才明白那日里她的心情。
　　她想要的，无非是一个寄托，一个让她继续无望地面对糟糕生活的支柱。那双手也好，情侣装也罢，甚至江离本人、爱情本身，都是让她心安的砝码。
　　二人乘着电梯上了三楼，一家一家地拣选过去。这个商场似大杂烩般鱼龙混杂，各色各样都一应俱全，不由得让人挑花了眼。江离显得额外高兴，不住地指着墙上挂着的一件件半袖，不厌其烦地笑问：“你看这个怎么样？曼曼，你往那儿看，上面有排英文字挺好看的！这个不喜欢吗？还是。。。你喜欢粉色？”
　　陆曼循着他的目光一件件看过去，无不是众衣服中最出挑的那件，被店家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她抬头去看他的脸，正如他本人一样，是人群中耀眼的所在。
　　她不禁敏感地暗自思衬，这样一个男孩，他是怎么注意到自己的？
　　江离见她愣愣地出神，便往她发愣的方向去看。其实陆曼是没有看什么东西的，他倒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一件角落里最简洁的条纹衬衫。它确确是很平庸的，说是简洁，其实便是不起眼。
　　江离笑了笑，拉着她上前，陆曼这才如梦初醒，见着了店主那满面笑容：“来看衣服吗？喜欢哪个就试试。看你们还是学生的样子，给你们折扣！”
　　江离伸手笃定地指向那件条纹衬衫，然后捏了捏陆曼的手笑道：“你先去试，我在门口等你。”
　　陆曼显得有些腼腆，怀里抱着那衬衫倒因紧张有些弄皱了。店主倒是自来熟，笑着揽过她的肩：“小妹妹太内向啦，来，姐帮你拿着衣服。”
　　待二人进了试衣间，江离抚了抚手中的那件平平无奇的衬衫。他真没有注意到这件，不过她欢喜，他也就喜欢了。傻兮兮笑着站在外头的全身镜前，拿着它在上半身比了比，怎么看怎么顺眼。他又回头去看方才自己看上的那件，皱了皱眉，当然觉得那太花哨。他自恋地咧嘴笑了一下，心想：像我和陆曼这样的郎才女貌，穿得就是一个艺术感！
　　店主和陆曼从试衣间里走出来，他忙不迭地去看。其实她是很衬这样极简的风格的，本身的气质偏冷僻的女孩子，真穿红着绿反倒显俗。她朝他红着脸笑笑，店主殷切地帮她整理衣角，然后啧啧称赞：“这小姑娘穿得多合适，我这本来剩了个最小码卖不出去，结果谁知道她穿得正正好好的，特干净！”然后笑着叹了口气，捏了捏肚子上的赘肉，颇为艳羡道：“这女孩子啊，还是瘦些好看。”
　　江离赶忙站开，让陆曼来照全身镜。他是很满意的，唇角带笑：“特别好看，你眼光不错。”
　　陆曼细细打量起镜中的自己，她本就是很瘦的，服装行业的镜子再做些手脚，就更显得薄弱了。灰蓝色的条纹将她的肤色衬得冷透白皙，若是不笑起来，整个人美则美矣，却是很冷清。
　　她朝着‘自己’微微一笑，显得亲和了些许。江离见她笑了，直当她满意。便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进了试衣间，愉悦地嘱咐道：“就这么穿着吧，我也穿上，一会儿我们去吃饭。”
　　江离是个妥妥当当的衣服架子，一般看上的衣服就没有穿得不好看的。这次的‘意外’倒让两人看着和谐得相得益彰，他们重又站到一面更宽的镜子前。他从背后轻轻勾住她的小指，两人面上含笑，一个英挺潇洒、一个淡笑浅瑟，出奇得登对。
　　陆曼说，情侣装是最便宜、也最容易实现的一份拥有。其实她挺怀念那个时候的，一件几十块的衬衫就让人有勇气相信一些东西。而多年之后的我们，当房屋、车子、钻戒这些物质沉甸甸地捏在手里，内心的安全感却也无处安放。人生很无奈的一点是：你的信任和给你安稳的人往往不匹配、你爱的人也未必就是共度余生的那个人。
　　从商场出来，才不过十点多，两人都还不饿。陆曼爱吃甜食，江离就带她去了‘好利来’坐坐，给她点了块奶油蛋糕，自己点了杯原味奶茶。
　　陆曼小口嚼着蛋糕，一面把玩着自己的衣角，恍神间就一口奶油含了半天。江离偷偷将她略呆的样子拍下，然后笑着逗趣：“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瘦了。”
　　陆曼嘟了嘟嘴：“唔。。。为什么呀？”
　　江离喝了一大口奶茶，笑嘻嘻地说：“你干什么都走神，连吃自己最爱吃的蛋糕都是这样。我要不打断你，你这一小块就能吃上一天，边吃都边消化完了。你说你能不瘦嘛？”
　　陆曼露出笑颜，这下倒是吃了一大口，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好像是啊。”
　　江离喝完奶茶，在桌上牵住了她骨节分明的手，眼中倒有些微微的疼惜：“以前我总觉得那种手模的手特别漂亮，我特别喜欢。现在有了你，看你手上瘦得一点肉都没有，倒感觉心疼了，希望你吃胖些了。”
　　陆曼眨了眨眼：“那你是喜欢胖的还是瘦的啊？”
　　江离把最后一口蛋糕喂到她嘴里，然后拉她起来：“我喜欢健康的你，走，吃好吃的去！”
　　江离点了满满一大锅的水煮鱼，声称要用卡路里的光辉把陆曼从骷髅填成烤乳猪。不过有些人的体质似乎就是如此，即便经过了几天的大鱼大肉后，江离自己的脸大了整整一圈，陆曼倒是依旧纤瘦得像个纸片一样，再同进同出，仿佛江离虐待了她一样。
　　“不好玩，不好玩！”江离捏着自己脸上多出来的肉，感觉很委屈。
　　陆曼朝他笑了笑：“我从小就这样，胖不起来的，你不用白费力气啦。”
　　江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忽然眼前一亮，拉着她高高兴兴地说：“诶？你快过生日了！”
　　陆曼掏出手机来看日历，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还有半个多月呢。”
　　江离眼睛里泛着光：“就剩半个多月啦！”
　　陆曼好笑：“你这是要给我准备多大惊喜，搞得这么激动。”
　　江离拉了拉她的手，看向她的眼神那么清澈，唇边的笑意如孩童一般纯净，语气笃定：“我才不管，这是我们在一起你过得第一个生日，我肯定让你开开心心的。”
　　饭毕，江离注意到两人今日不仅一同穿了情侣装，甚至都穿了干净的小白鞋。外头的天色已暗了下来，城市里的高楼有几分遮天蔽日的意思，是见不着星星的。尘世里的街道那么辉煌而繁华，迎着五光十色的街灯，人心也跟着浮动起来。马路两侧摆满了的小摊小贩，与穿着花色长裙的妇女在叽叽喳喳地讨价还价，有卖冰糕的老爷子站在一旁擦着汗。陆曼与江离一路走来，这便是D市新办的夜市了。
　　夜市的生意很火爆，铁板鱿鱼的香气充斥了整条街道。江离吵着要去尝尝，陆曼自是陪着去了。一整块的铁板上煎了很多串鱿鱼板，边缘有浓烈的糊香味。江离问她吃不吃，陆曼笑着点头，他大声地招呼：“老板，两串！”
　　民以食为天，陆曼还算是个嘴馋的丫头，新鲜的海鲜配上浓香的酱汁让她心情变得不错。江离笑眯眯地拿着面纸帮她擦去嘴角残留的酱汁，又重牵起她的手。他指向前方一片密集的人群，颇有兴致地提议：“诶？前面人很多的样子，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陆曼也是好奇，便与他一同上前去看。离得愈近，人群愈挤了，他牢牢牵着她在络绎不绝的人流里穿梭。有时候她都看不见他的背，但只要有这一只手的体温在，她就不怕走散。
　　大约挤到差不多很前面了，他停了下来，她就赶紧跟上。视野恍然开阔了，是一个身材精壮的的小伙子在自弹自唱。那人五官硬朗，下巴留了胡子，笑起来一口白牙很显眼，一双眼瞳目光炯炯，很容易便看得出是异族人。跟着灰绿色的灯光闪动，周围几个衣饰精美的姑娘也开始舞动起来，并非婀娜的娇柔，倒有些刚强的力道在，却没失了妩媚，那眼神是勾人心魄的。
　　陆曼静静地聆听着那男人手中的乐器发出的粗犷音乐，还有那豪放的嗓喉发出的刚烈之音。她猜测那是一首蒙语歌，因为她从那缓缓的旋律中听出了广袤无垠的草原气息，又或许她敏感了，还感受到了他隐隐的乡愁。
　　其实那旋律是很熟悉的，只是此情此景，她忽然就忘了。
　　陆曼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唤道：“江离。”
　　他含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嗯？你累了吗？”
　　她往他的怀里靠了靠，声线温柔：“没有，我就是觉得这个歌，在哪里听过，但又忘了叫什么了。”
　　江离宠溺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我一定帮你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