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花凝笙

47、旅行前夜

　　陆曼心里一下就软了，还是嗔怪地轻轻捶了他肩膀，面含委屈：“你吓死我了。”
　　江离拥着她，她一直都很瘦，总是轻而易举就能将她整个环住。他的下巴抵住她窄窄的肩，语气温柔又疼惜：“我每次抱你的时候，都觉得你瘦弱的可怜。”
　　陆曼抚了抚他的手，笑了：“所以你万一哪天伤害了我，我茶不思饭不想，说不定就只剩骨头了。”
　　江离回扣住她骨节分明的五指，好笑又真挚地说着他特有的承诺：“那我就天天逗你开心，把你养成一块猪头肉。”
　　陆曼被他逗得放松地笑起来，夏至的风带着暖意，吹得她鬓角轻轻飞起。搔得江离的脸颊也痒痒，看着她白皙通透的皮肤，细细的绒毛清新美好。他发觉她越发漂亮了，忍不住像只乖巧的小狗般在她脸上蹭来蹭去，直到把她也痒得够呛，两人闹作一团。
　　暑假转瞬而至，两人在校期间几乎日日碰面，而假期时，陆妈妈若不忙，陆曼再想成日出门就难了。这可愁坏了江离，以至于在公交上就一直拉着她的手，喋喋不休地嘟囔：“曼曼。。。曼曼。。。我想见你嘛。。。我想见你嘛，你想想办法嘛。。。”
　　陆曼叫他念得头疼，靠着窗揉了揉太阳穴：“可是我成天骗我妈，迟早会被发现的啊。”
　　江离坐正，一本正经地睁大眼睛：“你不能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你喽！”
　　陆曼疑惑地回过头：“嗯？怎么说？”
　　江离笑眯眯地靠过来，像个小媳妇一样挽住她的手臂，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你不是还上英语补习课嘛？我也去补补呀。”
　　陆曼眼中闪过惊喜，转而忆及他的家庭情况。便略沉静了下来，保持了理智：“只有你姥姥抚养你，这笔费用可以吗？”
　　江离一脸的天真，语气倒十分正经：“我去旁听就好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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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离的旁听课程从暑假的第一节英语补习课就火速开始，陆曼本以为他只是说着玩玩。直到开课前一天晚上，他还缠着她要和她约时间时，她才明白他的决心。
　　陆曼的英语老师是个很潮的辣妈，因着姓蓝，又一向跟学生们没个距离，便被唤作小蓝。小蓝踏进教室时，江离正趴在陆曼的后座，萌萌地吹他的刘海玩。
　　小蓝一见他便笑了：“江离？”
　　陆曼有些羞涩地笑了，朝小蓝点了点头：“嗯，是江离。”他就把脑袋探出来，笑眯眯地跟小蓝打了招呼，然后又乖乖地在后面坐着，有时无聊了，便静静地看着陆曼的头发出神。
　　夏日里的陆曼，最爱穿的便是简简单单的白T。江离的记忆中，陆曼好像有无数件白T，清清淡淡的半袖，瘦削的背，里头细细的肩带若隐若现，朦胧的美好。他有时看得有些面红心热，便状似无所谓地把脸埋进臂弯里装睡。
　　她做完习题后，回过头来想看看他，却发现他已‘睡了’。后来她笑他名为旁听，其实瞌睡虫上身。他每次都嘿嘿笑着保证下次不睡，其实他哪次都没睡着。
　　只要有陆曼醒着的地方，他就舍不得睡，也根本睡不着。
　　直到很多年后，江离都始终觉得，他与陆曼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太快，经不起浪费。他也始终遗憾着，有些事、有些话，当年没开口，再怎么说都是为时已晚。
　　小蓝年轻好玩，下课后便将所有人都留了下来，想过几天组团去周围的海岛——雾岛，游玩一番。陆曼喜欢海，江离又一贯追随陆曼，当然愿意跟去。当即便报了名，打算下周出发。
　　陆妈妈对有老师带队的活动一向支持，二话没说便为陆曼交了报名费，只是嘱咐重度旱鸭子的陆曼，千万不能下海游泳。陆曼一一答应过后，便开始期待这场与江离的初次旅行。
　　旅行的前一晚，陆曼与江离相约去超市采购零食。江离的兴奋简直不用多说，自确定下来去雾岛的那天起，他就似打了鸡血一般亢奋。一进超市，见着推车便一个健步冲过去夺下一辆，又一个滑翔回来陆曼身边，冒冒失失地险些撞到旁边那一大排打折洗衣液。
　　有惊无险后，他还冲着她傻笑着做了个‘有请’的动作，呲牙一乐：“你坐进来，我推你走呀？”
　　陆曼被他刚刚那番搞得惊魂未定，又看了眼那高耸的打折洗衣液，唯恐他一兴奋起来闯了祸，赶紧摆了摆手拉他逃离现场。
　　陆曼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二人第一次来逛超市。也许是从前都是与父母一同来的，如今与江离一排一排货架逛过去，倒好似老夫老妻的安稳生活一般舒服。
　　看着江离几步跳到冷柜前，兴致勃勃地挑着各种酸奶，然后回过头来一手一个地露齿笑着：“曼曼，你喜欢哪个？”她不禁也开始想象，老了的江离，是不是还会这般快乐，一如当年笑容灿烂。
　　她便似家庭主妇般，推着一车的东西，上前去与他一同挑选口味。其实他们的口味并不相似，只是江离愿意迁就，她又并非挑食的人，总体一样一样买下来很是顺利。推车中很快便满了起来，江离傻傻地拥抱了这个推车，一脸的幸福：“曼曼，我们明天就要出去玩了。”
　　陆曼的脸上的笑容无奈而幸福：“你这话已经说了八百遍啦。”
　　江离调皮笑道：“我说八千遍都不够。”
　　结过账后，陆曼与江离各自都拎了一大包东西，缓缓往家走。D市夏日夜晚的街道，飘着的都是烧烤香气。江离是想吃的，但还是牵着她加快了步伐，怕烟尘迷了她的眼。他知道她有容易流泪的毛病，所以格外小心。
　　陆曼柔声道：“江离，你不想吃吗？”
　　江离回头，看她单薄的身影，宽松的白T在她身上显得那么纯，白瓷般的巴掌脸上，唯独那一双黑亮的眼，有瑟瑟的发红。她的眼睛该是难受了，他忽然就心疼了，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不吃了，明天吃好的。”
　　将陆曼送回家后，江离兜兜转转，又折回了充满烟尘的那条路，寻了位置坐下来，小吃上几串。
　　江离吃了一口，又觉得口干，招呼了老板开瓶汽水。话音刚落，身边便忽然坐了个人，温声笑语：“不喝啤酒吗？”
　　江离愣了愣，转过头来，却见是阮灵慧那挂了笑意的脸。他笑着摆了摆手，径自烤着一把小串：“不了，我不爱喝酒。”
　　阮灵慧也不拘着什么，扬手喊了声：“老板，给我开六瓶啤酒！”
　　江离皱眉，语气有些生硬：“你疯了？”
　　她似有愁绪的眼望着他，语气带了几分痴：“要是我真的疯了，你会怎么样？”
　　江离避过她的目光，手里依旧稳稳烤着小串，神色淡淡：“不会怎么样。”
　　烤炉上的火光，照得江离的侧脸忽明忽暗。他熟练地用启瓶器开了汽水，放到阮灵慧面前：“太晚了，别喝酒。”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始终没在她身上驻足停留。她苦笑了一声，还是固执地将啤酒一饮而尽。整整一大罐，她喝得急了，忍不住用力地去咳，难受地眼泪簇簇而下。
　　江离无奈，却不曾去帮她拍背顺气。只待她缓过来，结清了所有的账，并退掉了剩下的五瓶啤酒。他起身要走，阮灵慧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江离。”
　　江离怔了怔，还是默默将手臂抽了回来，停在了原地转过头去。他看见她的腮边全是泪，他始终不敢对视的眼底尽是受伤。阮灵慧不是个漂亮的姑娘，说是丑陋亦不过分。但她此刻的神伤，也让江离再说不出伤人的话。
　　“嗯？”江离示意她把话继续说下去。
　　阮灵慧立在原地，与他一米之遥。已是夜分了，风里带了微凉，她的声线也微微颤抖：“江离，你能抱抱我么？”
　　她也不多求，只在原地红着眼，静静等待着江离的回答。时间似乎静止，江离也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二人相距不过尔尔，而在阮灵慧看来，好似又有千里之遥。
　　江离定了良久，最终还是在转过身前艰涩地开口，在那一瞬，他好似听见了一个女孩心碎的声音。
　　“对不起，我真的爱她。”
　　热闹喧哗的夏夜里，陆曼憧憬着明日的旅行，阮灵慧在身后发出了爆裂式的哭泣，江离沉默地离开了烧烤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