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花凝笙

44、江离从天而降

　　炒的滑嫩嫩金灿灿的蛋，配着爽口的香葱，是陆曼最喜欢的口味。爸爸将隔夜的米饭又热了热，父女两人也都饿了，把桌上美食蚕食了个干干净净。吃饭时，爸爸贴心地为她夹了最大的那块鸡蛋到碗里，一切误会好似都消弭了。
　　爸爸的笑容有点发苦：“曼曼啊，爸爸挺好的。你姑姑隔三差五就来给爸爸送点饺子，还有做好的菜，有时候还帮爸爸洗衣服。”
　　陆曼看着他鼻下发青的胡渣，眼下因疲惫生出的深深纹路，还有整个人挎下一圈的身体。和他对视着，他越笑，她就越觉得难受。他越说他好，就越明白他过得有多不好。
　　陆曼不愿拆穿，余光瞥向了碗架上一排脏兮兮的碗盘，心里一阵刺痛。一个家里，没有一个女人怎么行呢？她沉了沉心，看着爸爸的眼睛，真心地说：“你需要一个阿姨来照顾你的。”
　　爸爸一提到‘女人’一词，面上是显而易见的厌恶，语气也变得生硬愤怒：“我不需要，我这辈子被女人坑得够惨了。我绝对不会再找一个女人来，把我辛辛苦苦挣的钱全都卷走！”
　　陆曼垂下眼帘，把所有的情绪收敛起来。爸爸说得没错，他的悲剧，绝大多数是和妈妈结了婚。心比天高的心性，像一团火灼伤了她身边的所有人。虽然她口口声声说着，她这样做都是为了她们母女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但妈妈似乎从来忘了，爸爸也同样是她的亲人。对于她的做法，陆曼同样不敢苟同。
　　陆曼抬头：“你和我妈不合适，有了一次失败的婚姻。难道就要否定所有女人，否定你自己能重新获得幸福的权利吗？不是所有女人要的都那么多，也不是你遇到一个下一个就还是一样。”
　　爸爸紧紧地盯着她，一提到她妈妈，他的眼圈都恨得发红，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任何女人！”
　　从爸爸店里出来，已经是傍晚了。她没告诉爸爸快考试的事，那样他就不会跟她说上这许多了，而会催她去复习。可在她看来，学业、金钱、名望，都比不上容易流逝的感情重要。她从来不认为有什么感情是坚不可摧的，牢固也只是相对而言。爱情也好，亲情也罢，若不去有心维系，都会似过了花期的娇花，只能萎谢了。
　　她忽然很想念江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果然又接到了他的消息。距他回复她，已过去了五个小时了。
　　他说：“我等你。”
　　她看了看时间，已近晚饭时分，他该是有空的。便拨了过去，‘嘟。。。嘟。。。嘟。。。’响了许多次后，就在陆曼以为无人接听时，终于被江离接了起来。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意，初醒的慵懒里带着温柔：“我等你等得都睡着了。”
　　陆曼轻笑：“看你好困啊，要继续睡吗？”
　　江离的声音一下子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连忙说：“不困不困，我等你这么久就为了跟你说上几句话。你都来了，我哪敢困啊？”
　　跟她说上几句话，是这么难得的事吗？
　　江离的娇似乎永远都撒不完，源源不断地灌到她耳朵里：“你去干嘛了呀？等了你一天了，这么晚才来理我。你是不是没有想我哦？”
　　陆曼朝家的方向走着，忽然感到口渴，便去买了杯奶茶，付款的空头没来得及说话。江离在那面的声音变得有点着急：“你在听吗？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啊？”
　　陆曼空出手来，连忙接过电话哄道：“我刚渴了，买奶茶呢。”
　　江委屈再次上线：“你爱奶茶不爱我。”
　　陆曼哭笑不得：“我还特意买了你喜欢的原味呢，连奶茶你都要吃醋啊。”
　　江委屈转换成江幼稚：“我要是能当奶茶就好了，现在就能看见你。”
　　陆曼将温热的奶茶握到手里，吸了一大口，心情大好：“真好喝，下次给你带。”
　　江离胡搅蛮缠：“我现在就想喝。”
　　陆曼打趣道：“那你现在过来？”
　　就一句玩笑话，结果江离居然特别激动地来了句：“就等你这句话呢！你在哪，我去找你！”
　　“啊？”
　　从报过地址，到等待的过程，到风尘仆仆的江离从天而降般出现在她面前。她的脑子几乎都是空白的。她就是随口一说啊，从这里到他家起码坐公交要十站地，他竟然真的十几分钟就到了。从出租上下来，笑得灿烂地朝她飞奔过来。
　　他跑得额头上都有浮汗了，一口白牙笑得露出来，一如初见时那么阳光：“我来了，我现在就要喝。”
　　陆曼有点愣，江离顺理成章地从她手中拿过奶茶，喝了一大口。趁她不注意的功夫，又笑嘻嘻地啄了口她的脸蛋，得意地笑道：“这是我来找你，你给我的奖励。”
　　陆曼红着脸回过神来：“怎么这奖励，无论是你给我，还是我给你，都是一样的？”
　　江离又喝了一口，扬着头一脸满足：“我喜欢呀，我给你的和你给我的，都是我喜欢的。”他看了她一眼，又得意忘形地拽了把文：“孔子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
　　陆曼看着他的样子，扑哧一笑：“行，行，孔老夫子今晚想吃点什么？”
　　江离唯恐天下不乱：“去你家吃。”
　　陆曼轻轻皱眉：“然后跟我和我妈，开个三中全会？”
　　江离笑得嘴都咧到耳朵根儿了：“那敢情好啊，我就当提前看看岳母了。哎你说，我给岳母买点什么？”他东瞧瞧西看看，正见着一琳琅满目的水果摊，空气中都散着果香气。就兴奋地得意忘形了，拉着陆曼就要往上冲：“岳母喜欢吃什么水果啊？我第一次见她，用不用再买箱奶？岳父是不是也在附近，他喝酒吧？”
　　他这个神经劲儿一上来，陆曼是带着八匹马都拉不住，只能拼命往回拉，一边无奈又好笑地说：“神经病啊。”
　　江离忽然就沉默地停了下来，陆曼以为他终于不疯了，刚松了口气。就看江离转过头来，一脸煞有其事的认真相：“这个岁数了，我看好多男人都脱发。岳父需不需要黑芝麻糊和章光101啊？”
　　陆曼笑起来：“我爸要是听见你这些话，一定会被你气到秃顶。”
　　最后的最后，在预算不足的现实下，一切‘美好’的幻想都消灭，贫穷的两人走进了一家连锁的馄饨店。江离问她想吃什么，她喝过奶茶就不太饿了，就点了最便宜的小碗馄饨。江离倒是好好挑了挑，选了菜单上最丰盛的一个套餐。陆曼笑他吃得像猪一样多，而在上菜时，江离却主动将套餐推到她面前，自己埋头吃起了那碗最普通的小馄饨。
　　陆曼皱了皱眉：“你干嘛吃我点的？”
　　江离怕她抢一样，还特好笑地紧紧握住了碗，装得凶巴巴的样子：“哼，你别想跟我抢，吃你自己的去！”然后抱着小小的一碗吃得狼吞虎咽，末了还补了一口汤。
　　？？？
　　陆曼的脑袋里全是问号，谁不吃自己的啊？那碗馄饨被他几口干的所剩无几，她又去要了一份餐具，放在江离那头。哭笑不得地解释道：“我是不饿才点的少，你把我的吃了又吃不饱，何必呢？”
　　江离把最后一口汤喝干，那碗干净的都看不出来用过。他朝她嘟了嘟嘴，煞有其事地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豪气干云地一摆手：“我就是临时想吃馄饨不想吃套餐了，怎么样？”
　　陆曼吃了口菜，摇着头笑道：“不能怎么样，只是你要是现在不帮我吃，就要浪费了。”
　　江离看了她笑着的眼睛，忽然使坏地笑起来，朝她挑了挑眉：“要我帮你吃可以呀，求求我。”
　　陆曼看他的样子，忍不住翻他一个白眼：“反正饿得是你。”
　　江离的心被一击即中，他笑着瞪了她一眼，嘴上不饶人：“反正胖的是你。”
　　陆曼嘟了嘟嘴，把纤细的手臂在他面前晃了晃：“无所谓哦。”
　　江离气结，顿时怼不回去，生生吃了一瘪。
　　陆曼确实不饿，没吃上几口就饱得下不去了。她吃饭一向很干净，把自己拿一角扒得干干净净，靠着江离那头还是崭新崭新的。她看着他瘪瘪的肚子，轻笑着把套餐推到他面前，餐具也摆得整整齐齐，好看的大眼睛朝他眨了眨：“江离，你真的不吃吗？”
　　江离抬了抬眼皮，强忍着饥饿：“唔。。。你吃完了？”
　　陆曼无辜地点着头，双手摊了摊：“诺，别撑了，我知道你没吃饱。”
　　江离憋着笑，嘴角却还是忍不住上扬，没皮没脸地把套餐又收到自己面前，煞有其事地来了句：“我这是怕你浪费，下次别点那么多了昂。”
　　在陆曼笑眯眯的注视下，他开始了第二轮的狼吞虎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