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花凝笙

35、灌饼风波

　　周一一早，陆曼刚到教室，韩亦佳就诡秘地笑着凑了过来，拉着她小声说：“你猜我刚知道了什么？”
　　陆曼叫她搞得好奇起来：“什么啊？”
　　韩亦佳的眼底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孙维新又跟邱洁洁表白了！你猜结果怎么样？”
　　陆曼好笑地睇了她一眼，边走到座位放下书包：“看你这么幸灾乐祸，当然是不成功喽。”
　　韩亦佳朝她撇了撇嘴，笑意还是忍不住从眼角跑了出来：“哎呀，什么事都要循序渐进嘛。你看邱洁洁那样的，哪儿看得上他啊。一次一次的拒绝，他早晚会放弃的。”
　　陆曼有点不理解地问：“他放弃了邱洁洁，就能接受你了？”
　　韩亦佳手下的粉笔字棱角分明，颇有一分风骨，最后一笔‘捺’十分有力地收尾。她满意一笑：“只要他没对象一天，我就对自己有信心，我肯定能把他拿下。”
　　陆曼对她的自信并不惊讶，她确实是个优秀的女孩子。至少，要比自己优秀得多。
　　陆曼将纸笔、教材一一拿出来摆得整整齐齐。正在此时，她莫名地闻见有一股浓郁的鸡蛋灌饼香气飘了过来。回头去看，只见身材瘦削的李承浩从外面拎了个好沉的黑色塑料袋，偏黑的额头上已经出汗了。随着他的靠近，香气也越来越浓郁了。学校是不让吃外卖的，陆曼看了眼表，赶忙过去帮他打开袋子：“你怎么带了这么多啊？”
　　李承浩顾不得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赶紧把一个个贴好了小纸条的鸡蛋灌饼拿了出来，气喘吁吁道：“你们快帮我把这些饼按照名字，都放到她们的座位里吧，等会儿被老师发现了就不好了。”
　　韩亦佳也赶过来帮忙，有点惊讶地笑着说：“你是起了多早，这都有二十多个了。她们也好意思叫你带。”
　　陆曼把一个饼塞到她手里，调侃着：“你还好意思说，其中一个还是你的呢。”
　　韩亦佳嘿嘿笑着，飞快地把灌饼塞到自己座位里藏好，又过来帮忙：“我这不是馋了嘛，偶尔一次。而且我也不知道黑浩要带那么多份呀。”
　　陆曼扑哧一笑：“黑浩？这外号儿有意思。”
　　李承浩嘿嘿地笑着，对这个外号似乎还挺受用，他看向韩亦佳的眼神有温柔的情绪：“没事儿，想吃就天天帮你买。”
　　然而就算大家藏得再好，王桂云的鼻子也还在呢。她一进教室，就敏锐地闻到了那股浓郁的灌饼味。脸色一沉，语气严厉地问：“谁吃灌饼了？”
　　吃灌饼的人多了去了，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去承认。谁要是傻乎乎地出来说：‘我吃了’，那无异于冲出来大喊：‘向我开炮’。全班都是静悄悄地一动不动，存着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
　　王桂云放下包，高跟鞋‘哒’‘哒’地响着，从陆曼身侧带过一阵风。走到讲台前，语气更又严厉了几分：“我看我应该问，是谁带的灌饼？我这一路走过来，桌洞里的塑料袋、地上掉的火腿肠和生菜。更有甚者。。。”她停顿了一下，陆曼翻了翻眼皮，看了眼王桂云不善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来。刚要帮韩亦佳把灌饼再往桌洞深处塞一塞，王桂云的声音就跟惊雷一样从脑袋上方劈了下来：“居然还有我路过的时候，还在底下偷啃了一大口的！”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想笑还不敢笑地闭紧了嘴。偏偏那章铭毅永远也看不出火候，一片寂静的紧张气氛里，他抑制不住地发出了怪异的笑声。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齐齐地朝他看过去。王桂云的怒气也更盛了，小巧精致的眼镜折射出的冷光像能把他大卸八块。然而章铭毅就是无知无觉，越笑越开心，笑到拍着桌子，前仰后合地停不下来了。
　　笑好像会传染，陆曼看他那厚厚的嘴唇朝着天笑个不停，也在底下低着头偷笑了起来。王桂云紧皱着眉头，‘哒’、‘哒’地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章铭毅座位前，冷声问道：“你笑什么？”
　　章铭毅跟着了魔一样，全身颤抖得笑着，摇头晃脑地慢慢悠悠着，像嘴里含糖一样开了口：“我。。。就想知道。。。是谁。。。”
　　“你给我好好说话！”王桂云的怒意登至顶峰，‘啪’地一声拍上他的桌子，厉声打断了章铭毅的不伦不类的回答。她是真怒了，一双眼冷冰冰地盯着章铭毅，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地从嗓子眼里吐出一句：“今天你不把你笑什么给说明白了，马上就给我滚出去。”
　　章铭毅的笑一瞬间收的干干净净，脸刷的一下拉了下来，显得比王桂云更有脾气地闭了嘴。他也不说话，也什么都不做，就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像个老太爷晒太阳，硬生生把王桂云晾在了那里。
　　王桂云见他这样，简直气得浑身都哆嗦。人的火气上来了，哪管什么他有病没病。那章铭毅瘦的完全就是个行走的骷髅，王桂云揪着他的领子，直接像拖了个空麻袋一样把他朝教室外拖去。陆曼担心地拉了拉韩亦佳的袖口，把声线压到最低地急促道：“万一章铭毅发病了怎么办？”
　　韩亦佳也皱紧了眉头，低声回道：“这次老师太生气了，我也不敢去劝啊。”
　　正在此时，地理老师踩着上课铃从外面走进来。所有人都怏怏不乐地掏出课本，半是神游地开始了一周的第一节课。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王桂云和章铭毅这么一消失，就是一上午之久。
　　中午的食堂，陆曼、韩亦佳、马叶妤凑在一桌默默扒饭，都没什么太好的兴致。李承浩从隔壁桌过来坐在了韩亦佳身旁的空座，看向她，文文弱弱地开口：“要不，我去跟老师承认了吧。”
　　他的眼神从没离开过韩亦佳的侧脸半分，语气里全是没脾气的询问。好像只要韩亦佳开口，他什么都肯去做。韩亦佳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缓缓道：“这事谁都应该去承认，就不该是你去。”她转过脸来，语气坚定地为他打抱不平：“要真有人把你供出来，那可就太没良心了。这谁都有责任，谁都该受罚，但你没有，你记住了。”
　　韩亦佳看着李承浩布满担心的脸，一双眼泾渭分明：“总之你的好心大家都懂。”
　　她跟他对视着，李承浩反倒不怎么敢去看她坚定的眼神了，有点飘忽地小声地说：“我就是，怕你被说嘛。”
　　正在此时，江离又跟孙悟空一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笑嘻嘻地出现在了陆曼面前：“我跟你打了好几个招呼，你怎么不理我呀？”
　　陆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乍一出来，还吓了一跳：“嗨，刚刚在想事情呢，没看见你。”
　　韩亦佳等人见江离来了，打过招呼后就识趣地走开了。江离端了饭盘坐在陆曼对面，好奇地问：“你想什么呢？想得连我都看不见啦。”
　　陆曼边嚼着番茄，边跟他解释着早上的事。起先还好，讲到王桂云那句‘还有人在底下啃了一口’时，江离也开始忍不住地笑得捶大腿，更是浑身都颤了起来。要不是那口饭咽干净了，就凭他笑得那个程度，简直能喷陆曼一脸。边笑还边吐槽道：“谁啊？都被发现了还能再啃一口。上辈子是饿死的吧！”他笑得脸都憋红了，还特好奇地问：“然后呢？然后呢？”
　　陆曼有点无奈地回道：“你怎么跟章铭毅一样，笑得这么夸张啊？”她又吃了一口白饭，这才继续跟他解释：“然后章铭毅就跟你一样，众目睽睽之下，大家连嘴角都不敢上扬的时候，笑得特别夸张。这下王桂云彻底生气了，就把他带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江离听完，忽然恍然大悟地张大了嘴，就跟陆曼突突突地开讲了：“怪不得我今天下课见着王桂云跟一男一女，像家长一样的人在那聊天，还聊了一个多小时呢，合着是他干了这么件傻逼事儿啊！”
　　陆曼一愣：“你看见他们了？那你看没看见王桂云怎么处理章铭毅的啊？”
　　江离顺手把陆曼吃完的饭盘拿在了手里，边往食堂外走，边眉飞色舞地描述着：“你可别提有多逗了！我本来还是没看见的，结果上午第二节课的时候，我突然特别想上厕所，就请了个假出来。然后你知道我在男厕所遇到了什么样的奇遇吗？”
　　陆曼的嘴角有轻轻的抽搐：“额。。。男厕所的奇遇，不会跟章铭毅有关吧？”
　　江离一到不正经扯皮的时候，兴致就格外的高涨，那兴奋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当然了！我在那蹲着，忽然就听见前面有人在哭。我特么当时就震惊了，就奇怪这人怎么哭得跟个娘们儿似的。结果我都起来了，那声音还没停。我往前一走，一看，卧槽！那不是奇男子吗？”
　　“他哭了？！”陆曼震惊地问道。
　　江离睁大了眼睛，语气不可置否：“对啊，就是他。他长得那么有特点，我绝对认不错的。”说着说着，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又笑得不行：“你是没看见啊，他整个人缩在那个角落，眼泪没几滴声音还不小，还一抽一抽的，显得老可怜了。”
　　“天哪。。。”陆曼惊讶地愣了一会儿，又有点害怕地小声问了句：“王桂云没打他吧？”
　　江离依旧笑嘻嘻地说：“打了打了，打的鼻青脸肿的，胳膊腿满天飞，我看得特别过瘾。”
　　陆曼笑着给了他一拳：“你就骗吧。”然后说笑着进了教学楼，见时间差不多了，也就各回各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