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花凝笙

34、第一张照片

　　陈鹏贱贱地笑着，在数学老师看不到的地方，猛戳了下江离的大腿，有样学样地来了句：“完蛋！”
　　江离有点羞恼，刚要举了拳头去捶他。然而就是这么倒霉，正在他的表情最眉飞色舞、露牙笑得最灿烂的时候，又正巧被回头的老师逮了个正着。老师柳眉倒竖，一叉腰，江离又特别机灵地笑嘻嘻地把拳头收了回来，有节奏地敲着自己的脖子，若无其事地装模作样：“嗨呀，这叫蜘蛛吓得，我都落枕了。”
　　老师可不信他那拙劣的把戏，又准又快地在他脖颈上拧了下，搞得江离龇牙咧嘴地哼了出来，这才放手，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江离委屈地努了努嘴，陆曼趁着老师转过身的瞬间，偷偷朝他眨了眨眼。他一见她，立马就红了脸，埋头嘿嘿地笑了起来。
　　下了课后，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在楼道里他就偷偷拉了拉她的幼指，老师还没关门，陈鹏和王国庆就唯恐天下不乱地大声咳了起来，搞得陆曼紧张地赶紧甩开了江离的手，快速独自下楼去了。她一走，江离也急了，不轻不重地在王国庆背上来了一拳，语气不快：“你们怎么那么欠儿？”随即加快了步伐去追陆曼。
　　陆曼在小区门口等他，江离一见她背着大大的书包，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背影，就笑嘻嘻地几步跑上去，蒙住了她的眼睛：“曼曼！”
　　陆曼也咯咯笑着，转过身来笑着埋怨：“你看看你，把我眼镜都给弄花了。”
　　江离嘿嘿笑着，轻轻帮她取下一片模糊的眼镜，从兜里掏出了纸巾细细擦着，语气带了点小撒娇：“给你擦擦就好了嘛。”他擦得很细致，边边角角都照顾到。最后还像模像样地举起来，迎着光检查够不够干净。直到他满意为止，才又轻轻将它戴回她的脸上，重又牵起她的手。
　　因着擦眼镜的缘故，刚刚拉开的距离，很快又被陈鹏、王国庆等人赶了上来。一群人高马大的男生中，夹了个娇娇弱弱的邱洁洁，笑容甜美得格外显眼，朝她招了招手。
　　陆曼从情感上是不喜欢她和江离在一块儿的时候，后面跟着一大群调侃的人的。但从理智上，她又懒得因为他的朋友跟他提要求。没办法改变别人，就只能调节自己。所以往车站走的这一路，陈鹏的嘴就没停过，她虽不喜欢，也就只是淡淡的，不去发表任何意见。
　　二人在下了公交后，就和那一群人分道扬镳。陆曼说想吃KFC了，江离也不反对，就一个坐下，一个去点餐。
　　陆曼把包放下，心情不错地把包里早就准备好的相册掏了出来。细致地把遮了边角折平，又把江离的包拿了过来，靠自己近些，唯恐一个不留神，叫什么人顺走了。
　　中午的KFC排队有点久，她在座位上等得有点无聊，就很自然地看向了江离夹在队伍中央的背影。他的背挺得直直的，张望着显示屏上的优惠套餐，衬得本来就高挑的他更为出众。
　　没过多久，江离就端着满满当当的托盘笑着朝她走了过来。陆曼本来是忘了的，但一看到九珍果汁里浮着的冰块，这才忽然想起来：“完了。”
　　江离顿住了正插吸管的手：“怎么了？”
　　陆曼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忘了自己来例假了，不能喝冷的。”
　　江离脸上的笑容重又灿烂了起来，随手掏出了钱包站起身来：“想喝热牛奶还是奶茶？”
　　陆曼有点懵，然后看见桌上纹丝未动的九珍，赶紧拦住他：“这个不能换热饮吗？你去问问吧，别浪费了！”
　　江离笑着摆了摆手，一边走远：“套餐换不了啊，没事没事，我留着下午喝。”
　　江离这次回来得很快，热牛奶有点烫。他小心翼翼放在陆曼眼前后，赶忙急促地吹了吹指尖。陆曼腼腆地笑了下，把盖子揭开放在一边晾着，给他递了个纸巾：“其实不用非得多点的，不能换就把冰舀出来，等温了再喝也行的。”
　　江离啃了口汉堡，嘴里模糊不清地叨咕着：“那怎么行？跟我一起吃饭，哪有委屈你的？”
　　陆曼心下感动，然后也拿了东西来吃。一顿饕餮过后，时间还早，江离就把包放到了一边，坐到她身旁的椅子上，和她一起看相册。
　　他是期待已久了的，天知道他多想了解她的过去。展开相册的第一页，是她的百天照。那时的陆曼可比现在圆润多了，胖乎乎的小脸，显而易见的肉嘟嘟。因为笑得太过灿烂，大眼睛都眯成了缝。百天的她还是有酒窝的，不知怎的，长大了倒没有了。
　　盘腿坐在花篮的一侧，一双粗粗的手臂抬起来，像要去拿花篮旁边的红苹果。江离有点惊讶：“当时你还挺胖的啊？怎么现在瘦成这样了？”一面捏了捏她瘦削的手臂。
　　陆曼笑了：“谁的百天照不是胖乎乎的啊？来来来，看看你的，你的不也是嘛？”说着她去拿他的相册，翻来翻去，却找不到他很小的时候。不由得有点纳闷：“你怎么没把其他的拿来呢？”
　　江离摊手：“我能拿的都拿了啊，其他的我也没见过。”
　　陆曼感觉很奇怪：“哪有人没见过自己百天照的？”说罢又反复翻了翻，发现江离最早的照片也就定格在三、四岁。再早的，真就一点踪迹没有。
　　她忽然想起来那日在江边，他对她说的话。他特殊的家庭，让他的童年也变得支离破碎。三岁前的生活，他没有丝毫纪念。那么，记忆呢？
　　那是段不好的回忆吧，她不去问了。他倒没怎么在意，依旧笑得很温柔，指尖翻过一页，映出了一张集体照。上头是一群身穿舞蹈服的女孩，都笑得天真烂漫。陆曼格外好认，因为在一群笑脸中，就她格格不入地瘪着嘴。
　　江离不禁笑出了声：“你当时是怎么了？是有多不想上舞蹈课，照相都不笑一下。”
　　陆曼想起那段时光，也不由得忍俊不禁：“啊呀，我也想笑的。但我就是不会拍照嘛，一见镜头就晕，没有不高兴啊。”然后又往后翻，给他看其他的集体照，幼儿园、小学、初中。她也无可奈何地笑着道：“你看，我照所有的集体照，表情都像别人欠我五百万。”
　　江离听她讲到这儿，觉得有点意思。便掏出了手机，兴致勃勃地说：“我给你拍一张，保证好看。我这人什么都不行，就拍照可有天赋啦！”
　　陆曼真是一见镜头就怵，见他举起了手机，连忙挡脸：“别呀，我会丑得把你吓死的。”
　　江离可不听她的，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笑嘻嘻地循循善诱：“哎呀，我技术很好的。你笑一下，笑一下嘛。”
　　陆曼见镜头都快怼到她脸上了，也觉得逃不掉了，就勉强地笑了下。江离眼疾手快地按下快门键，刚心满意足地坐下。结果一看到屏幕上保存的照片，也吓了一跳。
　　陆曼绝对是那种真人比照片好看一万倍的女孩，她见他坐下了，脸颊绯红地理了理碎发，一双眼睛里有粼粼的光，明显没底地小声问道：“是不是很丑？”
　　江离看她纠结的样子，心底顿生温柔，揉了揉她的头发：“嗯。。。你还是本人比较漂亮。”
　　陆曼尴尬地笑了，想要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来看。江离却提前一步把它拿走了，嘿嘿笑着：“不许看。”
　　陆曼轻轻皱眉：“那你不许留着，记得删掉。”可她又很快想到，这是江离第一次给她拍照，不由得觉得删掉有点可惜。又很快地笑着补充道：“以后好好拍，拍到好看的才行呢。”
　　江离笑着低头摆弄着手机，对她的话似乎没听进去。陆曼捅了捅他，嘱咐着：“你可千万别留着呀，你都不给我看，肯定你不觉得好看，所以一定要删掉哦。”
　　江离偷笑着，把手机收了起来，捏了捏她的脸颊：“好啦，我知道了。”
　　陆曼这才放下心来，二人见时间差不多了，就打了车去一中。
　　陆曼天真地认为江离真的有听她的话，把照片删掉。然而就在晚上下了晚自习，她回到家打开电脑后，江离的消息忽然弹出来，她还是吓了一跳。
　　“我的天！”要不是陆妈妈睡了，她真的会喊出来。江离不仅没有删掉，还堂而皇之地把照片发给了她！
　　陆曼看着照片，心里已经悲伤逆流成河了。照片上的她，笑得极不自然，因为角度的问题，嘴角歪得很难看。最好看的一双眼睛也照成了大小眼，鼻孔正对着镜头，真是惨不忍睹。比那些个集体照还要‘惊悚’许多。
　　爱美的女孩觉得丑照如洪水，陆曼觉得她这张，就是海啸。她崩溃地撸了撸头发，决定明天找江离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刚要合上电脑，就看见江离的消息又一次发了过来：“你说我把它当头像怎么样？”
　　陆曼的三观碎成了末，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出一行：“神经病啊！”然后崩溃地合上了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