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花凝笙

24、忘不了，想你了

　　结过账后，王睿兴致盎然地跟她说些什么。而陆曼的心思，却不由自主地就飘向了那人的幻境中。轻飘飘的精装袋被她的手心握得与汗交融了，她的神思全然不在王睿的世界里了。
　　王睿没得到回应，别过头来看她。正见着她红着脸，微微含笑的模样。王睿贯是个心细的女孩，当下也明白了几分。轻轻地拐了拐她的手肘，狡黠地笑道：“哟，想谁呢？这么入神。”
　　陆曼吓了一跳，挽住她的手臂嗔笑道：“你可吓死我了，哪儿就想谁了。”
　　王睿犹是不信，嘿嘿地笑着将脸凑近她，直引得陆曼往后缩：“你到底想谁呢？别装，看你那脸都多烫了！”陆曼一怔，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真烫的吓人。不由得‘从实招来’，笑道：“好啦，告诉你就是了。”
　　王睿将脸移开，紧紧挽住她，抬头一脸兴奋：“这还差不多呢。”
　　陆曼顿了一顿，然后直接开口：“嗯，我处对象了。”
　　“哇！”王睿惊喜地一下跳起来，一如所有知道闺蜜这颗白菜被猪拱了的女孩一样，没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有路人投来惊讶的目光，陆曼意识尚存，低头尴尬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而急促地提醒道：“你可小点声，人家都看着呢。”
　　王睿意识过来，忙掩住自己因讶异而张大的嘴。转而笑眯眯地拉着陆曼，八卦地打听着：“他跟你是一个班的吗？你们俩谁先追的谁呀？多高呀？学习怎么样？对你好吗？”
　　一个个问题似连珠炮般炮轰过来，直问得陆曼招架不住，连连发笑。正想一一讲解而来的时候，王睿又来了一暴击，正中红心。
　　“长得什么样啊？”
　　这个问题是所有人都会关心的重中之重，无论是成年人世界里的交易、婚姻，亦或是少年少女的纯真爱恋，就只爱看那一张脸的单纯的执着。美丽或英俊的面庞，无不是两个人相识相知的第一道门槛。
　　陆曼可以有无数个方式去回答这个问题，江离有一副好皮囊也是不争的事实。她可以尽情地炫耀她喜欢的人有多帅气，也可以回家后拿出一张照片来让王睿羡慕。不过这都不妥，也不是她喜欢的方式。她不认为爱上一个人的外在有什么可耻，但她这次就是走心了，爱他那个人，哲学上的本我。
　　她含笑：“就是我喜欢的那个样子。”
　　王睿咯咯地笑着，连连戳着她，弄得她再度不好意思了，掩唇笑得很隐忍却快乐。见她如此，王睿半是羡慕，半是叹息：“你呀，是得偿所愿了。别耽误学习这话太俗，我知道你有数。就希望你跟他好好的，快快乐乐的吧。”
　　陆曼心下感动，由衷地点了点头。谈到了这个话题，有些话好似就不得不问了。王睿也察觉到了她若有所思的沉默，顿了顿，还是缓缓开口了：“陆曼，我跟他，还是没熬过两个学校的距离。”
　　陆曼心一揪，当时她、王睿、高婷都心有所属，未开口的铭心刻骨。但后来，侯海阳和刘桂松都对别人有了悸动。唯有邓禹跟王睿表明了心迹，开始了一场柏拉图到连牵手都会脸红到手抖的感情。她面对他的时候，真似张爱玲所说的那般，卑微到了尘埃里，尘埃里的快乐。
　　邓禹是个高材生，是注定在学业上无法平淡，更诳论平庸的男孩。他可以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地为王睿补习，也真的将他最真切而不求回报的关怀给王睿。但前途终是不可妥协的，任何人都不会放弃往高处走的机会，他也不例外。
　　他跟她开始了异地恋，什么叫异地呢？从二中到四中，从郊区到市中心，从公交能抵达到出租车师傅都不爱跑，从碰得到到约不来。
　　新世界楼下的霓虹灯那么闪耀，王睿眼里的泪光似迎风的烛火般恍惚。她一眨眼，就会掉下来。可她忍住了，生生将那水缩了回去。
　　她说：“邓禹说‘我们没有未来的。’”然后她笑了，有些凄咽：“然后我什么都没多说，他都说要放弃了。我不能再说什么，我只要一开口，那多一个字都是求。”
　　陆曼轻轻抱住她，试探着缓缓问道：“那你。。。就真的一个字都没说？”
　　王睿的声线有些哽咽，隐忍着抖着瘦小的身体。良久，她放开陆曼，扯出一个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笑，声线也绵软得像能消失在风里。可偏偏一字一句，也挤进了陆曼的耳朵里，字字锥心：“我说了，我说‘你混蛋。’”
　　陆曼没有立场去指责邓禹什么，只静静地倾听她的委屈和痛苦。王睿忍住抽噎，继续低声诉说道：“高婷知道这事的时候，她当时就火了。夺过我的手机就给他一顿骂，可是。。。”
　　她低下头来，手指交缠在一起，声线断断续续：“可是，我根本不觉得他有什么错。”
　　陆曼用力地抱了抱她，像是给她力量，语气坚定地不容置疑：“不，他有错。”
　　王睿放开她，红了的眼凝视着陆曼。即便邓禹离开了她，她也不容许旁人说他的半分不是。直直地据理力争：“他有什么错？我本来就跟不上他的脚步。跟我在一起，对他而言不过是拖累。我能理解他，陆曼，我能理解他！”
　　她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语气渐渐的缓下来：“我根本就不怪他，他能做到的就只有这样了。从前我们的话就不多，现在我和他离得那么远。我想他，有时候想他想得快要疯了。一开始他一个月就放一天假，他都会抽出空来见我。可我见到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从郊区到市里，坐那么久的车。看着他疲惫地笑着，我们却相对无言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陆曼听着她的故事，像问她，也像问自己：“离得远，感情就一定会淡下来么？”
　　王睿摇着头：“我们的感情没有淡下来，他爱我。但是现实就是那么现实，我们走不下去了。”
　　街边的路灯线路出了问题，绞了几下后暗了下来。两个女孩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陆曼跟她一字一句地讲着自己的想法：“你说他没错，他说他错了。可事实上，我和你都没说错。”
　　王睿的眼中一片迷蒙，陆曼继续说道：“从理智上，他为了前途，甚至可以说是为了人生，放弃了你们的感情，这没有错。在感情上，他伤害了他爱的人，没有能力，甚至连勇气都没有的就离开你，他就大错特错。”
　　王睿终于绷不住情绪，在昏暗的路灯下，繁华的、人潮来往的新世界门口，蹲下身来，捂着脸哭的停不下来。陆曼抚着她的头发，还是当初带点药草香的洗发水味。但不知什么时候，她们的心境都不再像从前那般单纯，慢慢地在爱人的‘来’或‘去’中成长。
　　她呜呜地哭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呜咽：“我忘不了他，怎么办，我总忘不了他！”
　　她总忘不了他啊。
　　怎么忘呢？那是青春路上，乃至这一生中第一个给了她爱的启蒙的男孩。懵懂是他，刻骨也是他。要她忘了，除非将记忆像毒瘤一样完全割去。可爱情是癌细胞，别说切除，连控制扩散都很难。
　　“忘不了，就不忘了吧。”
　　这是陆曼就邓禹这个问题，跟王睿说得最后一句话。
　　两个女孩在公交站牌分道扬镳，乘上相反方向的公车。带着各自的心思，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王睿擦干了眼泪，回归完美幸福的家庭。陆曼掏出手机，给江离报了个平安。
　　“我已经上公交车啦，你在干嘛呢？”指尖飞快地打在键盘上，按下发送键。
　　可以肯定的是，无论陆曼遇上什么事，在联系江离，并在等待他回复的时候，心里都会有点小雀跃。
　　江离的回复一贯很快，这次更狠，居然胆大包天地一个电话给她打了过来。她是又惊又喜，在人流稀疏的公交上愣了两秒，然后接起电话笑骂道：“你胆子真够大的，就不怕我在家，被我妈看见呀？”
　　他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带着惺忪的睡意：“我刚睡醒嘛，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特别特别想听你的声音，都魔怔了。”
　　陆曼就爱听他的花言巧语，而且喜欢心里甜着，嘴上怼着：“怎么那么巧呢？我刚发给你不到五秒，你就醒了，然后这么快就想我想到魔怔啦？”
　　江离发出一声长长的‘嗷呜’，该是伸了个大懒腰。然后甜腻腻地回道：“曼曼，我觉得咱们有心灵感应耶。”
　　陆曼笑了：“你发现什么迹象了？”
　　江离讲情话的时候特磨人：“就是啊，其实呢，我说真的。。。”渐渐地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弄得他自己都听不懂自己讲得什么，率先笑场了。
　　陆曼略略皱眉：“啥？”
　　江离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然后忍着笑：“其实刚刚我睡觉的时候，手机是静音状态。来电话还有短信什么的从来都听不见，今天你刚给我发短信，我就忽然醒了。”
　　怕她理解地不够到位，还着意补充了一句：“这样的事，我之前没有过的。”
　　陆曼逗他，明知故问：“嗯，然后呢？”
　　江离愣了一秒：“然后我就说我们有心灵感应啊。”
　　陆曼的嘴角早已上扬：“嗯，然后呢？”
　　江离这次没有犹豫，温暖的嗓音传了过来。
　　“还有啊，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