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花凝笙

23、友情的流逝

　　马路上的车子川流不息而过，人多的地方，两人是不敢放肆的牵手的。不过在过马路的时候，他的手臂总护在她的肩后，将距离拉的不远不近。
　　陆曼是个很内敛的女孩，也很少去确信什么情感。但她敢确认，倘若此刻有酒鬼驾车横冲直撞而来，他的心意她难以揣度，但她必是肯站出来，护他周全的。
　　不过这样的事，终究是罕见的。一条条马路都过得平稳无比，江离笑意弯弯的眼睛偶尔看向她，嘴里讲着些没什么实际意义的俏皮话儿，逗得她连连发笑，冷风和他的话，渐渐让她红了脸。
　　她的手被他放在口袋里温着，却始终冰凉。江离不得不将它掏出来，用嘴呵着气，让它慢慢暖起来：“你说你那么抗冻，怎么手这么凉？”
　　陆曼用力搓着手，边说：“我觉得不冷，但手脚冰凉，是一直都有的。”
　　他喝着气，微微蹙起了眉头：“从前，我没发现你身体这么弱。”他掏出手机，边念叨着，边在备忘录上，‘啪啪’打下一行字：“曼曼手脚冰凉，要注意。”
　　陆曼疑惑，朝他屏幕上看过去，只一秒，他就似做贼般把手机收了起来。一晃，她只见着了那句上头的一行：‘曼曼怕烫。’
　　她心头一暖，将手抄回他的口袋里，笑道：“你这是在记我的喜恶吧？”
　　江离傲娇地一嘟嘴，死不承认：“没有，我哪有那么闲？”
　　陆曼顺着他的话，继续笑道：“那你说，是什么不能让我看？”
　　江离唇角一勾，露出一个痞痞的坏笑：“是别的小姑娘给我发的消息，跟我表白呢。”
　　陆曼扑哧一笑，轻推了他一把，不忘补刀道：“除了我，还有谁那么傻，会调到你这斯文败类的陷阱里去？”
　　江离嬉皮笑脸，也推了她一把：“去你大爷的。”他将她一把抱住，一个大满怀：“喜欢我的人，可多了去了。”她白了他一眼，他笑嘻嘻地讲得起劲儿：“有娃娃脸的，还有女神范儿的，最多的还是清纯挂儿的。不过，我最最喜欢的，你猜是谁？”
　　陆曼觑了他一眼：“谁？”
　　江离一挑眉：“隔壁村儿的二丫呀！”
　　“啊？”陆曼一愣，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疑惑，忙问道：“二丫是谁？”
　　他笑嘻嘻的，趁机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轻声道：“我喜欢谁，你还不知道么？”
　　陆曼一懵，旋即伸出软软的拳头要去打他，不过江离眼疾手快，一伸手，便在空中将她拿下了。她也佯怒不起来，也只笑着撞了他一下：“你快放开我，大街上呢。”
　　他也不多纠缠，见她服软，也就将她放开了。车站已近在眼前，二人今儿黏了许久，还是觉得怎么都不够。他见３０２快来了，依依不舍地触着她的指尖：“下周末，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他的话飘进她的耳朵里，陆曼飞快地考量过后，有些犹豫道：“等我回去问问我妈，应该是行的。”
　　江离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很快掩饰住了，露出痴宠和理解的微笑：“好，我等你哦。”
　　陆曼上了车，在新世界商场的繁华被转动的车轮远远的甩在后面时，她朝车窗外遥望。外头的风景更迭地太快，她没望见他的身影。
　　一层一层台阶上去，陆曼掏出钥匙开了门。正看着陆妈妈收好了东西准备出门，她着了一身酒红色皮质风衣，黑色长靴搭着，额外干净利落。一弯柳叶，两片朱唇，念过四十的妈妈，似乎美丽如初。
　　陆曼有些楞：“妈妈，你准备去哪儿？”
　　妈妈的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的光芒，好看的唇发出压抑着的激动的声音：“有人给妈妈介绍了个工作呢，成的话，可就有个正式工作啦！”她回头看了眼时钟，急急忙忙出了门笑道：“快来不及了，你晚上自己买点儿什么吃，我大概很晚才回来哩。”
　　然后随着一声关门的巨响，那个风一样的女人，就消失在了陆曼的视线。
　　妈妈晚上不在家，她又是只会煮泡面的。思索了下，决意给久久不联系的高婷他们打个电话。传来‘嘟嘟’声后，她又等了良久，最后这通电话结束在了冰冷的提示音中。
　　高婷啊，她还跟以前一样。无论何时何地，手机永远处于静音状态，接电话纯靠缘分。
　　世界上是否真有心有灵犀这回事？她刚挂掉，转头屏幕上就出现了王睿的来电。她且惊且喜，按下接听键后，便听着了熟悉的声音：“小曼曼，晚上有空不？”
　　王睿的温柔嗓音，让她感觉心情良好：“有啊，晚上我妈不在家，我正打算找你们一起吃个饭呢。”
　　王睿笑道：“那真是巧了，我有两张加勒比自助的餐券，能免费吃的。晚上咱们去吃吧。”
　　陆曼回道：“嗯，可以。”她顿了一秒，然后问道：“不过，我刚给高婷打电话，她没听见，你联系过她了么？”
　　那头传来的声音一瞬变得很惊讶，声线也高了八度：“天哪！高婷妈妈给她请了一星期的假，带她去内蒙玩儿了，你居然不知道！”
　　这个消息，对陆曼而言可以说是晴天霹雳了。她完全没听过这件事，这么大的一件事。她无声地愣了好几秒，最后将万千震惊和感叹，都沉淀下来，尽量平静地回道：“没有啊，她没有跟我说过。”
　　王睿好像自知自己说错了话，也有些尴尬地，缓缓地，带点安慰的语气道：“也许是忙学习，忘了呢。”
　　陆曼慢慢地挤出了一个‘嗯’，然后语气释怀：“没事，那晚上我们就说定了。”
　　五点一刻，二人在新世界楼下见了面。从前三个人的约会中，王睿和陆曼总是到的早的，然后两人一边吐槽高婷的迟到，一边心甘情愿的等着她。大约半小时吧，花枝招展、趾高气昂的高婷，才挂着笑地姗姗来迟。今儿高婷不在，约会倒生生提前了半小时，陆曼倒笑称有些不习惯了。
　　二人手挽手走进新世界，上了步梯，有说有笑地进了装修考究的加勒比餐厅。看得出是个消费上价格不菲的地界，餐桌上的吊灯垂下窸窸窣窣的‘碎钻’，鹅黄色的桌布有平整低调的暗纹。皮质的菜单翻开，是一个个精致的菜点，旁边是不菲的价目。
　　王睿拿出餐券，穿戴整齐的侍应生便明了地微笑接过，收走菜单，通知别人尽快上菜。王睿温温柔柔地跟她说着四中的近况，时而笑语连连，时而哭丧着脸，说着他们的主任变态。陆曼先是静静地听着，后来也跟她说些什么。
　　陆曼尝了口甜汤，不错的滋味，却莫名有些苦涩。顿了一秒，她还是开口问了：“高婷，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王睿低头戳着牛排，嘴里答应着：“就昨天，不过早在半个月前就定下来了。”她将牛排切下来一块，精致的一小块放入口中，笑眯眯解释道：“你别多想，她爸最近看的紧，都没法拿手机。她也是在学校，中午和我吃饭的时候跟我说的。她没告诉你，是因为没机会，你别多想。”
　　陆曼露出笑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自然：“当然不会，我们三个多铁啊。”
　　王睿用力地点着头，笑靥单纯美好：“嗯嗯，我们会当一辈子的闺蜜。”
　　没有一个女生，是对逛街和购物没兴趣的。如果有，那就是她还没开窍，不算作一个完全意义上的女性。一顿酒足饭饱后，王睿挽着陆曼去逛‘伶俐’。这是从初中起，她们就喜欢光顾的连锁店。从发圈、衣帽配饰，再到彩妆、指甲油，都平价又好看。亮闪闪的摆在明亮的灯光下，流光溢彩得像灰姑娘礼服上的亮片。带上它们，就能邂逅城堡中的王子。
　　那个年纪的姑娘们，成熟些的会喜欢彩妆。像王睿和陆曼这样稚嫩些的，就喜欢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发圈。王睿挑了个纯白色小雏菊形状的发圈，对着全身镜，比量着问道：“陆曼，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陆曼望过去，漆黑的发丝间，那发圈似一朵迎风而开的弱弱小花儿，有种容易随风而逝的脆弱感。她点了点头，然后从王睿方才的位置，拿了同款的浅粉色小雏菊发圈来，在她身侧，往自己头上比量，笑道：“我觉得粉色的好看些。”
　　王睿看了看镜中的两人，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粉色的确适合你，你白呀。”然后放下手臂，将发圈收在手中，跟陆曼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去结账了。陆曼没跟上，鬼使神差地又看了眼镜子，不知怎的，就浮现出江离对她含笑的脸。这朵粉色的雏菊真好看，她想买回去，下周末的时候，戴给他看。
　　忽然，肩膀被突兀地拍了下，吓了她一激灵。猛地回头，正看见笑着催促她的王睿：“想什么呢？脸这么红，快去结账啦。”
　　陆曼忙不迭地从镜子旁逃开去结了账，在旁人看不到的时候，用力搓了搓脸，觉得自己被江离搞得，真是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