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花凝笙

22、江畔的他和她

　　她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尚在还寒季候，隔着厚重的衣物，她没能听见他的心跳。温存了会儿后，她有些面红耳热了，从他怀中出来，温声道：“你饿了么？”
　　江离笑着摇摇头，轻捏了她白嫩的脸蛋：“你饿啦？”
　　陆曼也笑道：“没呢，就是怕你饿。”
　　凉风习习的江边，人是鲜少的。除却沉溺在小情小爱中的二人，仅有几渔人垂钓着。江离揽住了她的腰身，朝下头的台阶走去：“还不饿的话，就去下面坐会儿吧。”
　　陆曼在夏夜里，是顶爱在江边与闺蜜坐着的。那时江上的夜色，总是灯火璀璨地，把这个小城生生染成了纸醉金迷的布帛。而今蒙蒙的白雾飘在水面上空，如斯凄清。
　　陆曼拿出两张纸巾，二人垫在身下后，比肩而坐。他揽着她的肩，她望着远方的，白茫茫的一片，倒有些期待起江上日出的景象。她并未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又一阵冷风吹来，本能地瑟缩了下。江离蹿了蹿，又离她近了些，语气薄责：“冷，还离我那么远？”
　　陆曼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身子略略靠近他，还是隔了些距离，柔柔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离你远的，是我有鼻炎，一到冬天就容易流鼻涕。”
　　江离无所谓地一抬屁股，重重坐在她身侧，二人的身体完全挤在了一起：“我也有鼻炎，你要是打喷嚏，打我一脸鼻涕。那我就报复你，也甩你一脸鼻涕。”他特兴奋地‘哼’了一声，然后笑嘻嘻道：“你肯定甩的没有我远，不信试试！”
　　陆曼简直叫他弄得哭笑不得，她贯是想象力丰富的。他所说的画面，她都脑补了个彻彻底底。当下皱了眉，轻推了他一把，佯怒道：“恶心死了。”
　　江离依旧笑嘻嘻的，伸出两只手臂来，猛地从侧面将她抱了满怀。温热的鼻息凑在她脸庞边上，弄得她痒痒地，微微笑了。他腻腻地，整个人扭股糖般黏在她身上，撒娇道：“我不管，我再恶心，你也不许离开我了。”
　　陆曼叫他这娇撒的，也没了脾气，只笑眯眯道：“指不定有天，你就腻了我呢。”
　　江离一挑眉，正色道：“那怎么可能？我对你是很认真的。”
　　陆曼微微一笑，表示不怎么敢信。江离见她如此，也收起了不正经的神色，将前头那只手臂收了回去，只用一只在后头搂着她的背。他的眸光看向远方，比起方才的浓情蜜意，多了几分茫然的涣散。再开口时，语气中已是怅然。
　　“我之前是交过三个女朋友，你可能觉得我很花心。”他将头转过来，目光真挚：“可我会让你相信，你对我而言，跟她们不一样。”
　　陆曼的表情似有动容，他用另一只手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眸光再次飘向远方：“你该是知道的，我跟我姥姥住在一起。但你不知道的是，我为什么会这样。”
　　陆曼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隐隐透出的悲伤，他说得轻松随意，却句句苍凉。
　　“我爸在我不到一岁的时候，跟一个女人跑了，还卷走了我妈所有的钱。这么多年，都是我妈一个人在Ｇ市打拼，然后寄钱回来供我生活。”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下。那笑底下隐匿着的伤痛，使她心悸了。她将身子挪了挪，缩在他的怀里，拉紧了他的手，低低问道：“那你爸。。。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么？”
　　江离的表情很平静，似在诉说件别人家的故事般，风轻云淡：“他跟那个女人跑去巴黎没几年，就因为贩毒进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判了多少年，应该这辈子出不来了。”
　　他自觉讲得有些沉重了，旋即扯出了一个笑脸来面对她：“你也许不懂吧，我吓着你了。”
　　陆曼缓缓地摇了摇头，她伸手撩了被风吹乱的发丝，眼角也有些干涩了。江离的身世，若说旁人不懂，她定是能分担几分的。她没想过他会这么快对她坦诚相待，可既然他说了，她亦不想隐瞒。
　　她垂下头来，语气也一如他一般平淡：“你以为我是不懂的，可其实上，你刚刚说的那番话，我比谁都懂。”
　　他显然是讶异了，眼中有明了的感伤：“怎么？你父母也离婚了？”
　　陆曼温吞地笑了笑，感知到他眼中流泻而出的疼惜，也坦诚地向他道来：“他们离婚，就是不久前的事。不过我记事很早，连两岁半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而就在那个时候，他们就没日没夜的吵了。到后来，动手也险些成了家常便饭。”
　　远处的渔民都收工回家了，迎着浓浓的雾气，她好像讲了个很长的故事。而事实上，她简单的叙述这些年的恩怨，也不过几分钟的光景而已。
　　他静静地听她讲完，然后看向她，眼底的心疼更甚了。她也看向他，眼中尽是惺惺相惜。两个圆满的人的爱恋，也许让人感到不真实。而两个有着同样残缺的人，会不会彼此更懂得对方的伤痛，似无缝对接的两个齿轮般，反倒最终和谐了，完满地拼接在一起？
　　此刻的他们，没想过那么多，只想在相聚的时间里，更多的了解彼此，离对方的心近一些。他无声地在她额间落下浅浅一吻，用心地轻轻承诺：“我们，会更好的。”
　　缠绵了这许久，二人都有些饿了。江边人少，也就放肆一回，十指相扣地沿着栏杆，原路返回来时的路口。少年们身上是没什么大钱的，街边廉价的小馆子飘出的香气，就很容易满足他们。随意找了家面馆，也就进去坐下了。
　　一人点了碗牛肉面，相对而坐。江离没形象地大口吸着面条，陆曼是不会吮吸的，又一贯怕烫，所以吃得很慢很慢，只小口小口的嚼。他吃了几口，见她如此，便问：“你怕烫？”
　　陆曼将满是雾气的眼镜褪下，点点头：“嗯，我一向怕烫，吃面都很慢。”她抬起头，试探着问：“你着急吗？”
　　江离笑出了一口雪白的牙，摇了摇头：“当然不着急，慢慢吃。”然后将她那碗面拿到自己眼前，用匙子托着，筷子一挑，几根面就稳稳含在了匙中。他耐心地吹了吹，复又送到她唇边，笑道：“现在呢，试试有没有好一点。”
　　陆曼颇为意外地笑起来，含了一抹娇羞，微微张了嘴去尝。温热的面条，混着浓郁的汤汁，粗糙的面馆，还有用心的他。她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间，她发觉他的眼睛里是有星星的。闪闪发亮，总能耀花了她的眼。然后，她的眼里，就只能看得到他。
　　她低头，将那匙子里的面都吃完。然后眉眼弯弯，温顺笑道：“这下不烫了。”
　　江离看她如此，也就更来了劲，手脚利落地又舀好了一勺，飞快地送到她嘴边，一脸的期待：“那我再喂你，我特喜欢看你刚刚那表情。”
　　陆曼有些愣了：“我刚刚。。。什么表情？”
　　江离将勺子往她唇边又递了递，笑道：“你先吃嘛。”她的心情好得很，一口一口都吃得很香。待她吃得差不多后，他拿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看着她道：“我就是喜欢刚刚我喂你吃饭时，你的那个笑容。”
　　她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耳眶又渐渐红了起来。右手下意识地去缕了鬓边并不存在的碎发，她紧张和害羞时是一贯如此的。接连着面颊也似点了胭脂般，酡红慢慢晕染开来，如此便更显肌肤胜雪般白皙。她算不得像邱洁洁那样正统的美人，但她羞涩时一低头的一刹，就使周遭的一切失了颜色。
　　他看得愈发入迷了，自然而然地将手覆在她的手上，笑得也灿烂起来：“我喜欢你因为我，而感到开心，感到满足时候的那种笑容。你不知道你那样笑，我看着有多高兴。”
　　她的羽睫微颤着，如雪的脖颈也快成了将半片天染透的火烧云。抬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也泛着被沸腾的爱意灼烧着的光芒，也道：“那这么说，我最喜欢的，也是你的笑了。”
　　江离有些好奇：“哦？”
　　她回想到了初见时的那天，他坐在３０２后座上，她一回头，就见着的那个好看的笑容。他笑得那么真挚，露了一口白牙，她竟也不觉着傻气。想到这儿，她不由得自己傻傻地笑了。
　　陆曼回握他的手，鲜少露出天真神态的她，笑得那么单纯：“你不知道，你那天几乎把你所有的牙都拿出来展览了，真让人印象深刻。”
　　江离嘟嘴，面露不快：“你该不是，当时觉得我是个傻子吧。”而后他又皮皮地笑了起来：“不如谈谈，你对我的牙的第一印象？”
　　陆曼看他的神色，本想好好说上两句情话的，就忽而笑了场：“白，真白。”她在他不明所以的表情下，捂嘴笑了起来，解释着：“我说，我当时就觉得，你的牙真白，白的都发光了。”
　　江离噗嗤一笑，看她吃完了，就帮她拿包起身。自然地搂过她的腰，朝店门外走去了。
　　“就当你是夸我吧。”他笑眯眯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她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二人笑闹着，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