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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情书与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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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车站的道路上,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到漆黑的柏油地面,拉成两条长长的黑幕。江离的格子围巾被风吹得瑟瑟拂动,痒痒地像毛茸茸的猫爪在轻轻抓挠。他伸手去摆弄自己不适的领口,又偷偷地瞟了眼她。
陆曼轻轻地吐了口气,有淡淡的白雾飘在她的鼻尖上方,眼镜有些模糊了。明明是看不清前路的,她却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透过氤氲的镜片,她似乎浅浅笑了:“你看什么呢?”
江离心里暗窘,歪了歪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陆曼不恼,将眼镜取了下来,柔柔地擦拭着,连语气也是温温吞吞的:“我没说你在看我啊。”这话把江离的嘴堵住了,她将眼镜戴了回去,略带疑惑:“嗯?你看我了?”
江离想酷一点的,嘴角却也不经意地上扬了:“就算是看了吧。”她浅浅地笑了,这样的笑很普遍的,他竟觉得有些甜美。他嘿嘿一笑,语气软软:“陆曼,你冷不冷?”
陆曼用手扯了扯自己薄薄的校服外套,又指了指空空的脖颈,笑道:“我是很抗冻的,不像你,都三月份了,还挂着顶厚的围巾呢。”
江离鼓起了腮帮,倒有几分可爱:“我这是保养,保养懂吗?”
陆曼煞有其事地张大了嘴,恍然大悟状:“哦?我竟然第一次知道,有时候晚上懒得连脚都不洗的人,现在居然讲起来保养啦。”说着颇为好笑地睇了他一眼,继续道:“你说,这是多稀奇的事儿呀?”
江离愣了半刻,然后不禁一阵羞恼。刚要捉了她来捏两下出气的,却发现她早有预料地笑着逃开了。她站在约十米远的位置,路灯下,他看清了她的笑容。她朝着他招着手,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语气促狭:“我可没说是你,你生什么气?”
江离忙追了上去,他的腿倒是长得很,几步就捉住了完全不是他对手的陆曼。两只胳膊牢牢将她制住了,其实是有些脸热心跳的,却生生叫他自己忽略了,压了下去。他拿冰凉的手捏着她的脸蛋,直搞得她连连讨饶:“哎呀!冷死了!”他得意地笑着,又不打算移开,只坏坏地‘威胁’着:“叫你揭我老底,可还敢不敢啦?”
陆曼一边缩着脖子,一边还嘴硬地笑道:“敢,我还敢呢。你要是再不放开,我可咬你了!”
江离才不怕她,更不信她平素里温温吞吞的样子,过于白皙的一张脸,哪有什么攻击性?要叫他这样实在没什么文采的人来形容,那陆曼就活像个雪白的兔子。你待她好,她就微笑回应。你若待她不好,她就沉默,一声都不会多出。
他俨然是更兴奋了,笑得肆意:“你倒咬啊,咬坏了算我的。”
陆曼停滞了,她挣扎了一下,从他怀里脱身出来,倒是没下得去口。许是折腾得累了,她的脸红扑扑的,还带着些热。半嗔半笑:“脚都不洗,谁知道身上干不干净,只怕一口下去全是灰。”
江离吐了吐舌头:“好啦,我回去肯定把我自己混身上下洗一百遍,再搓一白遍。”陆曼噗嗤一笑,他倒更来劲了:“然后再拿漂白粉漂一百遍,我就跟那墙皮一样白,嫉妒死你。”
陆曼笑道:“那倒是很好,等你练练,说不定是下一个Michael Jackson。”
两人的聊天过于轻松快乐,以至于到了车站,她还恍若未觉。江离没皮没脸地笑着:“陆曼,你是被我的帅迷倒了吗?车马上来了都不知道。”
陆曼一愣,忙去看远处的光景,正是她一贯乘着回家的306遥遥驶来。从兜里掏出零钱后,佯怒着瞪了他一眼,唇角含笑:“早看见了,你别太自恋。”
306一个刹车,停在了两人面前。陆曼回头一笑:“我先走了,拜拜。”
江离亦微笑摆手,在一阵尾气排出后,他望着那辆车渐渐远去,竟有片刻失神。
须臾,他收起了嘴角扬起的一丝傻笑,又搓了搓自己的脸,顿时觉得自己傻透了,然后继续在这小小的站牌下,等着他回家的公交。
陆曼一向以为自己是个没人会追的,太过平凡的女孩。不想在半个月后,她收到了一封传说中的‘情书’,还有一支好看的笔。
重点是,这两样物件,竟还不是来自同一人。
那是一个风平浪静的下午,她正与韩亦佳去数学办公室送东西。恰好就路过了她从前做课代表时,常常出入的语文办公室。门忽然地就开了,从里头走出了个约一米七,微微黑胖的男生,热情地朝她打了个招呼。
陆曼认出他是当时八班的语文课代表,名叫宫扬,便含笑回道:“嗯嗯,好久不见啦。”
她本就与他相交未深,不想他却对自己颇有好感。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下,然后笑着塞给她一支笔:“这是送你的。”
陆曼完全愣住了:“啊?你没事送我东西干什么?”
宫扬也不说什么,就把笔往陆曼手里顺势一塞,满脸的肥肉笑得堆到了一块儿,乍一看,眼睛都挤得看不见了。他又看了她一眼,笑道:“拿着就行了,哥给你东西,还要啥为什么?”然后还特酷炫地摸了把短得跟尼姑一样的头发,扬长而去。
陆曼不明所以,跟韩亦佳说:“他没事干嘛送我东西?”
韩亦佳笑着拿过那支笔,在她面前晃了晃,打趣道:“还问为什么?喜欢你呗。”
陆曼简直啼笑皆非:“不会吧?我压根跟他不熟啊。”
韩亦佳眼珠一转,鬼头鬼脑地笑着:“谁知道呢?大概是合眼缘了呀。”
陆曼的脑中回应出他过于不出众的相貌,与太过装酷的行事方式,实在有些不敢恭维。不由得心里一哆嗦,加快了脚步:“算了吧,我对他可没什么眼缘。”
韩亦佳哈哈笑了起来:“他确实看着不大行,这点我支持你。咱就算在高中处对象,也不能跟这么个人啊。你就看他刚刚那个摸头发的动作,太尴尬了。”
这话一出,陆曼居然莫名地,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浮现了江离的脸,他还笑着,还很好看。忽而耳眶一阵热,她究竟在幻想什么?真是羞耻。
将不该有的想法通通抛除后,倒是回了句:“你说什么呢?我没有那样的想法,也不敢的。”
韩亦佳也不跟她计较,只看她的反应,就诡秘一笑:“等你遇到了,也就敢了。”
当天的晚上,陆曼知道了韩亦佳喜欢的人。是隔壁理科尖子班的一个男生,名叫孙维新。她好似见过孙维新,可是没什么太多印象了。趁着晚饭过后休息的时间,她倒是八卦地去十一班门口看了看。
确实没什么特别,身高不过如此,比陆曼尚且高不了多少。鼻梁生得高挺,笑起来居然让她想起来一种动物——翼龙。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韩亦佳后,韩亦佳倒是笑得合不拢嘴:“我从前就觉得他像个什么动物来着,一直想不出。你形容的简直太贴切了,真像。”
陆曼有些费解地问道:“那他也不算好看,你怎么就喜欢他了呢?”
韩亦佳笑了,耐心地解释:“这就是眼缘呀,就像白天那个宫扬,不也是对你有眼缘嘛?”
陆曼一提他,可就翻了个白眼:“你可别提,一提就烦呢。以后见了面,我可太尴尬了。”
韩亦佳吃了口薯片,又往陆曼嘴里塞了一片,笑嘻嘻道:“怎么?你喜欢特别帅的那种呀?”
陆曼心里一软,脸上也有了浅浅红晕:“我还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呢。”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如果是真的喜欢,那你就说对了。”
韩亦佳刚要多问,那恼人的自习铃声偏就响了。她对陆曼做了个鬼脸,俏皮道:“要是哪天得手了,可得带给我见见。”
陆曼无话,与她相视一笑。
而那封情书,倒是下了自习后,王然然转交给她的。
那时她正收拾着书包准备去找张雯莉了,却见王然然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满脸的兴奋:“陆曼陆曼,这是三班的刘博让我给你的,你快打开看看呀!”
陆曼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不禁一笑。写的什么不知道,刘博是谁也不认识。倒是得多大的事儿,还要郑重其事地塞到一个规规矩矩的信封里。浅粉色的信封,上面还有淡淡的樱花图案,倒是好看。
她将信封装进书包里,笑道:“等我回家再看。”
王然然泄气地吐舌:“人家给你写的情书诶,你一点都不激动啊?”
陆曼简直震惊,这一天的惊吓还不够多?走了个宫扬,又来了个什么素未谋面的刘博,她就这么招人喜欢,她自己怎么没发现?
“你。。。你说什么?情书?”陆曼不禁把分贝抬高了八度。
所幸大家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也没引起什么轩然大波。刚喊出来她可就后悔了,涨红着脸小声问道:“怎么回事啊?我都不认识他,你确定不是弄错了?”
王然然一脸无辜:“怎么可能弄错?人家现跟我说得明明白白,要我交给十二班的陆曼啊。我以为你们认识呢,就帮他带给你了。”看着陆曼一脸的错愕和不可置信,倒是笑眯眯地补充道:“那这么说,刘博是对你一见钟情喽。我帮你看过了,长得挺帅的,配得上你啦。”
陆曼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过谢后,与张雯莉一同回了家。
夜半,她独自坐在床头的小木桌旁,家中的灯都关了,唯有她面前的那盏小台灯还亮着,昏暗如豆。即便她并不在意什么,但总归叫妈妈知道了还是麻烦。待她确信妈妈不会出来后,才偷偷将那封信拿出来,一目十行地读完了。
情书的表达总是千篇一律,可她却莫名地伤感和遗憾。为什么这封甜蜜的东西,不是出自那人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