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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指控 神君渡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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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日,风神归位典仪如期举办。天境半数仙神皆来观礼,不止神族仙族,妖族与魔族皆有使者前来道贺,声势颇为浩大。
能来这么多宾客,一是郁京人缘不错,二是正月里大家都爱凑个热闹,三是不少人好奇风神与花神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还有人组了个赌局,赌花神今日会不会出席。
“花神深居简出多少年了,又在这么个当口,我看未必会来。”
“这可是她未婚夫婿至关重要的典仪,她能不来?”
“你别忘了,前天她刚把所谓未婚夫婿的师伯下了大狱。风神渡劫五百年,他俩能有多少情分。”
“不是说花神痴恋风神吗?”
“啧,说书的话你也信啊。”
……
不过这场赌局没开多久就潦草收场了,因为折阑不仅来了,而且来得颇早,不但来得早,还来得颇巧,正好遇见刚刚到场的风神。
郁京见到折阑时有点晃神。
这两日,折阑下令拘捕解敖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若说当日折阑是行为做派跋扈,那今日她可谓打扮得分外嚣张,粉黛妆饰下愈显凌厉的美貌几乎有些咄咄逼人,不像是来捧场的,像是来砸场的。
而郁京心里清楚,她和那天一样,是来救场的。
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在郁京眼前甩了下,他定了定心神,只听折阑同他道:“今日是喜事,怎么面带愁容?”
郁京忍不住苦笑一声。
璧城之事一片狼藉,他本无颜再办这场典仪,是折阑领了帝君手谕,奉劝他一定要办,他料想今日大概要出事,面对未知难免有些忐忑。
折阑一眼看穿了他的踌躇,说起来这踌躇之中也有几分她的缘故,于是出言宽慰道:“典仪的过程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何要办。”
郁京不明所以,还是顺着她的话答道:“为了祭告天地,顺承风神之位。”
“不错,无论今日发生了什么,无论旁人说了些什么,待八方之风尽入神幡,你便是无可争议的风神。今日看着你的并非在场这些仙神,而是四时天地与历代英灵。”
郁京闻言不由自主向高处祭坛看去,祭坛之上,八面数丈高的神幡分列八方,幡身神兽盘旋,亟待风起,一展灵威。
恰有清风徐来,摇曳缕缕垂帛。
折阑已行至几步外,话音随风落在了郁京耳畔:“贤者之乐,快哉此风。”
郁京心弦一动,回过神时折阑已经在观礼台前排落了座,她回眸挥了挥手,顾盼神飞,大抵如是
——如果她抱着的那只灵狐,不总是甩着尾巴挡视线就好了。
半个时辰后,大典如期开始。
温如在典仪开始前一刻姗姗来迟,他未多言,隔着一排宾客同折阑交换了个眼神。
高台之上,典仪按部就班推进。
郁京礼敬过天地四方,正欲酹酒敬告诸天魂灵,台下忽然有人喊了停:
“风神且慢!”
全场倏而静了下来。
数十个黑甲侍卫鱼贯而入,从入口到祭坛下严整地分作两列,一男一女在侍卫护拥下不紧不慢地登了场。
出声的是那名男子,颇为年轻,观其形容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他穿了身黑压压的厚重袍服,板着一张正气凛然的俊脸, 大概是想撑个老成持重出来,但周身洋溢的少年锐气“露了怯”。
同行的女子年岁稍长,一袭白衣,同色的雾绡覆在眼前,应是患有眼疾,但其行止飘逸,全无半分凝滞,倒叫人拿不准她究竟能否视物。
云绯探头想看看来者何人,结果被一众伸长了脖子的宾客挡得严严实实,折阑的传音适时而来:“是九幽北君常沁与东君裴朔。”
九幽魔族自魔尊舜华逝后再未迎立新主,由四名魔君各治一方。而今四君之中,西君势力最强,南君资历最深,北君依附于西君,东君则年纪最小。
虽然北君与东君在四君之中实力偏弱,但一族之君岂容小觑,且这二位一来便打断了典仪流程,显然是来者不善。
无论来者如何,该有的礼数都得有,却尘宫一名长老迎上前:“北君与东君大驾,有失远迎,还望见谅,请二位上座观礼。”
“观礼?观什么礼?”
裴朔面色不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一把拨开长老,遥遥指着郁京,高声喝道,
“风神!你渡劫的那璧城都被屠干净了,你还有什么脸面办这劳什子典仪,还叫人观个狗屁的礼!”
东君年轻气盛、桀骜不驯是出了名的,不过此刻没人在意他的话糙不糙了,重点都在那前半句——
璧城?什么璧城?怎么被屠了?被谁屠了?
郁京心中轰地一声,炸得只剩一个念头:“怎么可能!”
归位后帝君命他静养,不必操心凡世之事,他未曾亲见璧城境况,但作乱的凶祟絜钩已然伏诛,瘟疫也已医治,怎会发生屠城的惨剧?
难怪,难怪帝君不让他插手,难怪折阑要逮捕解敖。
郁京下意识望了眼折阑,折阑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察觉到他的目光时,冲他轻轻点了下头。
倏忽风起,盖过了嘈杂声,郁京于声声诘问中定下心来。
“璧城的确为我渡劫之地,因有凶祟作乱,城内突发时疫,不少百姓罹难,归位之后,我已着人捉拿凶祟、医治疫病,东君所言怕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本君亲眼所见,还能污蔑了你不成!”
裴朔勃然色变,正要发怒,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轻拍了两下,他骂声一梗,回头看了北君一眼,收敛了气焰,像个赌气的孩子一般退至北君身侧。
“郁京神君莫慌,东君刚正纯良,乍见人族惨案难免惊怒交加。我二人并无阻碍典仪之心,只是两万余百姓实非少数,璧城与神君渡劫息息相关,事情弄清楚才能无损神君清誉。”
北君常沁目不能视,说话像唱歌,嗓音柔美缥缈得如一片轻纱,话出口先让人信服三分,这种明面讲理实则偏颇的话由她说出就格外熨帖,仿佛真被她留心照拂了似的。
郁京倒是不吃红脸白脸这套:“人命关天,清誉何足挂齿,还请北君讲明缘由,在下才知症结所在。”
“我与东君本要前往竹山,途径凡世璧城,只见周边散溢怨气,虽不重,城却被结界封住了。我们恐有祸事发生遂前往查探,谁知城中全是横死的尸体,数万百姓无一活口,只有几个神官仙官慌慌张张,一问才知是却尘宫的部属,而风神归位前,正是在这座璧城渡劫。”
北君抬手一招,随行的侍卫上前,将几名神官仙官押了上来,折阑看过去,为首的赫然是在璧城见过的松宁。
松宁此刻全然没了几日前的骄矜傲气,骤然一场惊变,把这年仅八百多岁的年轻神官压得惊惶失措、抖如筛糠。
北君轻柔的话音在他耳边响起:“抬头,告诉你家神君,发生了什么。”
松宁瑟缩着抬眼,几乎要哭出来:“神君,死了,全死了!我真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到,怎么会这样啊,絜钩不是已经抓起来了吗,不就是一只下凶吗……”
他说话颠三倒四,不知是被东君吓的还是被璧城惨状吓的,郁京下了祭坛,快步扶起了他,安抚道:“别怕,遇见了什么如实说,慢慢来,璧城究竟怎么回事?”
松宁抓住了郁京的袍袖,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深深吸了口气,喉头几番滚动,才勉强开了口:“璧城的瘟疫需得治上一段时日,师祖让我留在那照看,我就在药堂帮忙煎药,本来一切都好好的,那些百姓陆陆续续都好转了,还和我们道谢来着。结果,半夜三更,天还没亮呢,我打着盹,闻到一股血腥气,出门一看,城里那些百姓就……就已经都死了!”
“可查明了死因?有没有看到凶手?”
“没、没有,那些人七窍流血……乌黑的血,像是中毒,也可能是诅咒?太突然了,我们还没来得及查就被抓起来了。”
裴朔冷哼一声:“可真是奇了,上万名百姓横死,也没个凶手,又说什么凶祟、瘟疫,区区一座凡城竟热闹成这样,神君渡劫,凶祟作乱。既说有凶祟,那凶祟何在?”
松宁嗫喏道:“死……死了……”
“哈?”裴朔都要被气笑了,“死了这么多人,凶祟也死了,你们拿人当傻子耍吗!”
松宁被他吼得一激灵,腿登时一软,险些瘫跪在地上。
常沁拦下裴朔的怒火,语气也有些急了:“凶祟怎么死的,总得有个缘故吧?”
郁京着人先将松宁带到旁边平复一下,独自应对道:“是我座下长老将那只作乱的絜钩杀了,至于缘由,说是出言不逊、不知悔改。”
常沁蹙着眉,显而易见很是失望,她叹了口气:“风神,事已至此,璧城之事与你却尘宫脱不了干系了,你先把那长老叫出来回话吧。”
这又犯了难,解敖已经下狱了啊。
郁京正思索该怎么解释,便有一道声音替他回答道:
“那要请二位多等一会儿了,解敖长老正在天狱受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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