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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峰回 东君应该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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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出声之人,只见观礼台上,花神折阑从容地侧了侧身,朝后排一招手:“司狱神君,解敖审得如何了,不如先把人带过来回个话?”
温如风度翩翩地向北君与东君见了个礼,很配合地回道:“我已着人将解敖带来,正在路上了,大概一刻钟后便到。”
折阑欣慰地点了点头,提议:“既如此就别干等着了,请北君东君稍坐,让风神先把仪程走完吧。”
她说得太理所当然了,简直和说“饭还没好咱们先坐下来打两把叶子牌”一样自然。
裴朔实打实愣了下。
他承袭东君之位时折阑曾前往道贺,他对花神有点印象,但也仅限于“平平无奇、弱不禁风”这么个印象,如今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折阑,无法想象这病秧子竟是个冷血的:
“血案当前,郁京能不能当得起风神还未可知,花神竟还有心思继续操办典仪,你那心是铁做的吗!”
折阑不解道:“东君此言差矣,郁京他当不当得起风神,要看这场典仪的结果,和璧城之事一码归一码。查案不影响风神之位的归属,典仪也不会影响案子的结果,怎能混为一谈呢?”
裴朔张口就想反驳她,结果没能立即想到反驳的依据,险些发了个哑火,好在年轻气盛弥补了这一点,支撑起他强有力的批判:“你!胡搅蛮缠,强词夺理,无情无义!”
折阑抬手抚了下自己高盘的发髻,将有点歪了的步摇扶正,仪态万千地领下了这几个判词。
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刺激到了裴朔,他义愤填膺地宣布:“人命关天,在案情水落石出前,本君绝不会让你们肆意妄为!”
折阑无奈地看了他两眼,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裴朔本已做好了和她理论理论的准备,对方突然偃旗息鼓倒让他有些意外,却听常沁传音给他:“你啊,她拿你立规矩呢。”
裴朔没明白,立规矩的不是他吗?
“她不是真的想继续这场典仪,只是借题发挥,免得日后有人借此攻讦风神德不配位。”
裴朔对这些小伎俩嗤之以鼻:“管他配不配的,死了这么多人还想置身之外,痴人说梦!”
他一面传音回着常沁,一面趁着众人沉默之际,扬声质问:
“那个叫解什么的长老,他犯了什么罪,怎么偏巧这个节骨眼下狱?”
却尘宫一众又犯了难,因为他们也说不好解敖究竟所犯何罪。
折阑当时给的理由是违抗上令,这是个可大可小的罪名,且解敖究竟有没有违抗,究竟是在收到丹夙令前杀的絜钩,还是之后杀的,他们也不清楚呀,天狱不还审着呢吗。
事已至此,郁京只好将前情陈述了一遍。
裴朔听得心烦意乱,嘀咕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神族行事这么草率?”
他一言难尽地看向折阑,却尘宫的事花神怎么处处掺和,有婚约就能随便掺和吗?
还是北君一把抓住了其中关窍:“花神,你以违抗上令为由缉拿了那名解敖长老,可有什么依据吗?你确定解敖是在你下令之后杀了那只凶祟,还是之前就发觉璧城有异?”
“依据啊,”折阑慢悠悠沉吟片刻,笑道,“解敖一贯与我唱反调,这种私怨怎么不算是依据呢?不过现在嘛……”
她打住了后面的话,因为众人翘首以盼的解敖长老终于押至了现场。
解敖尚能撑着作为却尘宫长老的威严气势,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了折阑未尽之言,当看到现场典仪停滞,他惊怒交加,精准叨上了他眼中的始作俑者:
“花神,你这是何意!你我私怨你竟要牵扯到风神身上吗!”
很好,一上来就坐实了私怨一说。
要不是场合不允许,折阑很想为他这难得的配合鼓个掌。
不过解敖吼完也发觉不对了,现场气氛肃穆诡异,却尘宫一众面色凝重,自己那徒孙更是副三魂没了七魄的样子。
只见折阑款款起身,续上了没说完的话:“不过现在,解敖长老可不单是抗令不从了,玩忽职守、隐瞒藏私、杀人灭口等一干罪名,桩桩件件皆有依据。”
解敖被这一连串罪名砸得眼前一黑,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嗓子眼却突然一紧,发不出丝毫声音,只能怒视折阑。
折阑一看便知这是温如怕他乱说搅局,下了禁言,她坦坦荡荡地盯了回去,不疾不徐道:“璧城余下两万多名百姓一夜间暴毙,长老说话前可要仔细掂量掂量这其中的分量。”
温如松开了掐诀的手,解敖喘上了气,猛咳了几声,被私怨塞住的脑子趁这个间隙终于转了转。
“暴毙?都死了?”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也反应过来,折阑所谓“私怨”不过是个幌子。
折阑那日在璧城一定是发现不对劲了,所以才会下令转押絜钩,无论絜钩和璧城被屠有没有关系,如今死无对证,他杀了絜钩,便是将自己陷入了不义!
怎会如此,折阑一个无德无能的病秧子,一个孤僻不驯的怪胎,凭什么能发现他没发现的异样,凭什么对他发号施令,凭什么——能坐上花神之位!
解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浆糊,他听了璧城的血案,回想着那只絜钩身上的种种疑点,耳边又是魔君裴朔咄咄的逼问。
他心有不甘,可如今不是执拗于私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自己,以及却尘宫,从璧城一案中摘出去!
该怎么摘?
璧城是风神渡劫之地,郁京神魂不稳,对璧城之事印象不深,无法举证,能不能顺利接下风神神位都不好说。
璧城瘟疫本就死了不少人,这事若只是天灾便罢了,若存人祸,又与屠城牵连起来,只怕要做成一桩轰动各族的大案。
屠城的凶手呢?怎么会没抓到!能在封城之下动手,还能全身而退,本事一定不小。可既然有这种本事,为什么要屠一座平平无奇的凡城?
璧城……甚至碧山之中,一定藏有更深的秘密,有人故意挑起事端,如今没抓到真凶,他们却尘宫首当其冲!
解敖此时思绪转得飞快,当他不再对一只下凶不以为意,不再先入为主地将折阑行事当成以公谋私,他终于能甩开“受害者”这一身份,去仔细审视璧城的疑点。
而那些曾经被他忽视的、没在意的疑点,如今越想越心惊。
“解敖!你哑巴了吗!”
裴朔一声厉喝惊醒了解敖,他打了个寒颤,才发觉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看了眼折阑,又看了眼温如。
天狱分明已经掌握了他的罪证,事到如今还未公布,分明是想让他自己交代。
“花神说的那些罪名,我认,”解敖吐出一口浊气,“但璧城被屠,实在与我等无关。”
他一五一十供述道:
“神君渡劫的这些年,每逢年节我都会前往凡界探望。正月初一,我到璧城探望之时,碰到一只凶祟逃窜进山中。当时我喝了些酒,又一直有旧友催我快些回去赴宴,我想着一只下凶翻不起浪,何况凡间的凶祟自有处置的因果,就没追上去。
正月十六,神君神魂突然归位,才知璧城大疫。按理风神有司疫之能,不会沾染疫气,但我担心行踪暴露、招惹是非,就没有令人细查。
逮住了那只作乱的絜钩后,我本想细细审问一番,那畜生找死,一会儿嚷嚷见死不救、枉做神仙,一会儿又大放厥词、满嘴污糟。恰逢花神下了丹夙令命我交出絜钩,我心知絜钩落到她手上一定会被她拿来对付我,又急又怒,失手杀了那畜生。
后来的事,花神与司狱神君便都知晓了。司狱神君带走了絜钩尸身,又去璧城调查凶祟行迹,不知查出了什么,第二日就将我缉捕了。”
解敖交代完,温如将证词证物一一呈出,其中有其行踪及松宁等一干证人的证言,解敖所言的确属实。
事实摆在眼前,却尘宫上下始料未及,解敖一念之差竟酿成此种大祸,可悲可叹。
裴朔翻了翻案卷证物,丢给了侍从,不耐烦道:
“北君与本君不是来听你们断案的,如今来看那只絜钩有很大嫌疑,而这般重要的嫌犯死了,且不说你们神族是不是别有居心,单是这数万条人命,你们就难辞其咎!
此案当上钧司台调查会审,与之相关的一干人等,尤其是这名解敖长老,都当收押听候审讯。”
此话一出,现场一阵哗然之声,这安排是否妥当另说,真要让东君在天境处置了这些人,涉及到的就不只是璧城一案了,各族局势与关系甚至都会间接受到影响。
温如率先站了出来:“东君,璧城一案尚未查清,就算要上钧司台,该如何调查审讯也当协商而定,怎能说押就押,这于理不合。”
“人命关天,哪有那闲工夫耗上十天半个月,来来回回协商几次再做决定。两万余人瞬息暴毙,凶手甚至不知所踪,再拖下去谁知会不会再有命案发生。本君还没说要惩处呢,只是收押监禁以防嫌犯脱逃,还有何异议!”
温如还要再辩,折阑却突然出言问道:“东君要收押嫌犯,不知要收押的是什么嫌犯?”
裴朔瞥了她一眼,觉得这花神简直莫名其妙:“当然是璧城血案的嫌犯。”
“那不知是不是要先调查了这场血案,才能裁定嫌疑?”
“那是自然,本君已经着人调查那些凡人的死因,不过无论死因如何,解敖的嫌疑已是板上钉钉,至于其他人,也未必清白。”
“错了,”折阑从袖中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草人,“东君不应先调查死因,应该先调查这批凡人,究竟是不是凡人。”
裴朔眉心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一名下属突然急匆匆过来:
“报——君上,璧城传来急报,那些凡人的尸体,转眼间全都变成了草扎人偶了!”
事态跌宕起伏,在场无不震惊,有人喜,亦有人忧。
折阑满含悲悯道:
“璧城的瘟疫死了不少人,聚集了不少咒怨煞气,但余下的百姓日子还要过,我与温如商定,将百姓暂时安置到周边村屯,待超度后执怨与煞气淡去再让百姓回城安顿。
只是瘟疫之下多为枉死,死者与生者因果未断,为了避免生者魂魄受侵扰,温如神君找来一批草偶伪作活人在璧城照常生活,未曾想无意间,竟救了这些百姓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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