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毛茸茸的》彦以岚

20、天璇 你俩旧情复

　　北斗第二星名天璇，其位巨门星君司掌天璇阁，主典籍撰藏。阁内外遍植芸香兰草，清芳怡人，故天璇阁有个“兰台”的别名，其间的神官仙官便被称为兰台令或兰台使。

　　折阑领命往天璇阁查案卷，提前和星君打了招呼，低调行事，请星君拨一位靠谱的兰台令协助就好。

　　云辇在西侧门外停下，折阑甫一下辇，便有一道倩影高声唤着“阿阑”，乳燕投怀般扑了过来。

　　云绯正窝在折阑臂弯里，听得动静猛一激灵，眼看有将被压成狐饼的风险，情急之下冲着来人脱口而出：“云乔你多大了还见人就扑！”

　　动如脱兔的倩影堪堪刹住，竟是个倾国倾城、艳如桃李的绝色美人。

　　这名唤云乔的美人瞪大了双眼，俯身盯着狐狸打量了一圈，震惊道：“哥？”
　　她抬头看看折阑，又低头看看云绯，如此来回两三遍，突然激动地后退了两步，一迭声道：
　　“你你你俩旧情复燃啦！”
　　“阿阑是不是又能做我嫂嫂啦！”
　　“阿阑不是和风神有婚约吗，哥你要做小吗？”
　　……

　　好在周围除了他们几个没有旁人，不然赤霄君做小的消息不出片刻将传遍四境六合。

　　云绯咬牙切齿地挤出六个字：“没有，不能，不是！”

　　云乔失望地哦了三声。

　　云乔并非云绯亲妹。
　　羽君一直想要一个闺女，无奈三子皆是公的，云绯降生后羽君元气大伤再不能生育，这个愿望从此落了空。
　　云乔是羽君姨妹所出，自幼丧母，便被羽君带到身边教养，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云绯与折阑当年那档子事没人比云乔更清楚了——因为这根红线算是她牵的。

　　后来云绯与折阑虽分了手，但云乔与折阑的交情不减，日益深厚，折阑任花神后只要在天境，便时常来天璇阁看她，一来二去桃桃也和云乔混熟了，且因为两个小姑娘性情相投，格外亲近。

　　云乔作为家人是知道云绯渡劫之事的，却不知道他竟然跟着折阑。桃桃省去了柳繇那一段，三言两语和她讲了前因后果，听得云乔连连咂舌，感叹缘分妙不可言。

　　感叹了一会儿，她发现了端倪，贴到折阑身边不满道：“哥，你都多大了，怎么阿阑一直抱着你走？”

　　云绯理直气壮地回她：“我原身现在这么小，自己走不快。”

　　“桃桃也可以抱着你走呀，”云乔看了眼点头如捣蒜的桃桃，补了一句，“阿阑会累的。”

　　“我不重。而且阿阑喜欢毛茸茸的，抱着暖和，对不对？”
　　云绯仰头看折阑，折阑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没搭腔。

　　云乔不服气，抱着折阑的胳膊拉长了音撒娇：“阿阑——我原身也是毛茸茸，你别管他了，我给你抱会儿！”

　　云绯轻嗤道：“你一只扁毛需要抱吗？你自己不会飞吗？”

　　兄妹俩就这样一路拌着嘴，来到了云乔的书阁。

　　天璇阁十二位主事兰台令有自己的书阁，折阑对这里挺熟悉了，她来过很多次，不止是来看云乔，天璇阁典籍浩如烟海，她常常借阅。

　　云绯就不熟了，云乔升为兰台令时他已在西境驻扎，甚少回天境，偶尔回来述职也没空专门来天璇阁转一圈。

　　他盯着阁上的匾额念道：
　　“问道阁，这名像个老学究取的。”

　　“老学究”云乔哼了声：“这里是我的地盘，你再出言不逊，就在外面吃草吧！”

　　强龙不压地头蛇，云绯看了眼周边的香花香草，识相地改了口：“问道阁，这名一听就是个学识渊博、谦逊平和的大美人的取的。”

　　大美人满意地进了门，摒退了左右，将几人领进内室落座。
　　折阑随手拾起桌上一本书，翻了翻，内容是渡劫失败各类典型问题及解决方法。云绯探头想瞟一眼，折阑啪地合上了书，险些夹了他鼻子。

　　云乔把书抽了回来，塞进书架里，问道：“阿阑，星君说你要查些东西让我从旁协助，你要查什么？”

　　“凶祟作乱的案卷。”

　　“唔，那可不少呢，有具体范围吗？”

　　“景行一一四三年起至今的，越全越好，分作几类，”
　　折阑要了纸笔，边写边说明，“近千年来凶祟引发的祸乱中，涉及毒、疫病、蛊术、诅咒的，各分为一类；除这四种外，引发了大规模死亡的分为一类；其余的算作一大类。另外，近一个月来凶祟作乱的，单独分为一类，以凡世璧城为中心，按地点标注。”

　　云乔看着列出的单子，啧啧两声：“这是要大查特查啊，还好协助你的是我。”

　　云乔冲折阑眨了眨眼，挥袖在桌上列了十几卷空白竹简。她拿起靠在墙角的木杖，掐了个手诀，木杖飞快地点在累满了典籍的四壁书架上，速度之快几乎让人眼花缭乱。每点一下，便有金光从书架飞出环绕在木杖上，再一点，金光便没入了竹简，竹简上现出字迹，一列列正是分门别类的案卷名。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案卷便已全部找出整理好。

　　“景行一一四三年至今，天璇阁登记在册的凶祟作乱案卷共三十三万四千六百七十六卷，其中小凶十六万六百四十四卷，下凶十二万七千零七十六卷，中凶三万九千八百一十四卷，上凶七千零三十卷，大凶一百零七卷，灾五卷。这些案卷已按照阿阑你说的分了类，我按年份排了序，也可以按凶祟级别排，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折阑拿起一卷翻了翻，笑道：“不愧是天璇阁最细致的兰台令，有你在能省却不少麻烦。”

　　云乔得意地叉腰，又有些替折阑犯愁：“不过这么多案卷你得看到什么时候？”

　　查案卷是为了从中抽丝剥茧，寻找柳繇的线索。折阑推测，柳繇在外这么多年，总不能是吃白饭的，总要替人做事，既然多年来没被发现，那踪迹定然被掩盖了。
　　柳繇之事作为绝密，知悉范围被严格控制，无从发动更多人来翻案卷。而且在案卷中找线索是个经验活，术业有专攻，兰台不攻这个。

　　“有些事没有捷径可走，急不得，慢慢来吧，”
　　折阑心态颇平和，她给云绯和桃桃分了下工，见云乔浑身迸发着帮忙的热情，这么好用的兰台令不用实在可惜，她稍加思索，有了主意，
　　“乔乔，我灵力不济，你来帮我一起看吧，能看得快点。”

　　云乔高兴地应下，把原本挨着折阑的云绯挤到了下个座去，云绯无奈地留下了一句“你可真是我亲妹妹”，叼着竹简退位让贤。

　　天璇阁的案卷有些只有文字，有些则留影了当时现场的情形，折阑灵力低微，无法以神识快速阅览案卷，只能一字一句地看，她叫云乔帮她，便是用符将二人神识相通，借云乔的神识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云乔常年浸在成堆的典籍中，阅览案卷既快又专注，有她帮忙，不过半个时辰，折阑便将一个月来凶祟作乱的案件细细过了一遍。

　　折阑将发生祸患的地点标注在地图上，一个月的时间，凶祟祸患并不多，除了璧城死伤惨重抓了只下凶外，凡界还有十三起是小凶作乱，每起遇害不超过十人，皆已由凡界修士解决。另有一起是前两天的事，妖界巫族一个死囚越了狱，被定为上凶，因牵涉他族，天璇阁记载不多。
　　凡界那十三起天南海北都有，乍看没什么联系，只有在北方的三起离得近些，折阑将十三处地点传给温如，另标了几处可能存在凶祟的地点一并让温如查验。

　　折阑揉了揉额角，稍作休息，却见云绯阖着眼，案卷看得飞快，已经把一百多年来涉及毒、瘟疫之类的案卷扫过了一遍。

　　又一卷看完，云绯正要记下疑点，抬头正对上折阑探寻打量的目光。
　　云绯的狐耳支了起来，他歪了歪头，示意“怎么了”？

　　折阑以手支颐，墨缎似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她微微眯着眼，嗓音慵懒，轻飘飘地融在透过窗棂铺满室的暖阳中：“你灵力恢复些了啊。”

　　云绯像被人搔了下耳朵，它抬爪蹭了蹭脸，故作轻松道：“啊，是恢复了些，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

　　折阑比量了一下：“好像也长大了些，我怕是要抱不动了。”

　　“不重不重！只要不开法天象地我一直都不重的！”
　　云绯忙为自己辩解，甚至想跳过来让她掂量一下，以证“轻重”。

　　折阑看它那认真样，没忍住笑了起来，逗狐狸的乐趣一如既往，她笑着笑着，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云绯看着她眼角盈盈亮光，心都要化了，却还假装不满：“你拿我找乐子，就不怕我恢复了找回来？”

　　折阑挑了挑眉：“你可以试试啊。”

　　云乔夹在他俩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偷偷给桃桃传音：“你确定我哥跟着阿阑是帝君安排？”
　　“是啊，阿阑本来想给赤霄君送回羽族的。”
　　“咦~我看她挺乐在其中的，你说阿阑究竟是喜欢我哥还是喜欢狐狸。”
　　桃桃笃定道：“肯定是喜欢狐狸啊！如果不是狐狸的模样阿阑肯定不会揣着赤霄君走，我也不会！”

　　——

　　翻阅案卷实在是件枯燥又辛苦的差事，查了一天一夜，将将把涉及毒、瘟疫、诅咒的案卷过完，而时不待人。

　　第二日还要出席风神归位大典，折阑先回了撷英殿，整理了一遍案宗，喝了药，便养精蓄锐，早早歇下了。

　　正月二十日，卯时，温如传来了消息。

　　有凶祟半夜突袭璧城，城中两万一千三百一十四名百姓，全部遇害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