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灯》初醺

16、第十年 最可怕的是

　　第十年

　　如今再回想刚开始创作的岁月，已然是十年前。
　　那是2016年，纸媒的黄金时代。
　　我拉直了头发，留了齐刘海，整个人显得很呆。十八岁，青涩的岁月里总是觉得人生刚刚开始，一切都有可能。

　　转眼，匆匆十年。
　　人最可怕的其实并不是一事无成，因为任何时候都不缺乏重新再来的勇气，只是最可怕的那件事儿是——人无再少年。
　　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怀念青春。
　　怀念青春时的无畏、不知天高地厚。

　　而到了这个年纪，多少有点儿明白自己的实力。
　　再去努力，就需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和倔强。

　　我看《杀死一只知更鸟》，里面写道：“勇敢就是，在你还没开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注定会输，但依然义无反顾地去做，并且不管发生什么都坚持到底。一个人很少能赢，但也总有赢的时候。”[1]
　　很多文学作品或者是影视剧，总会写一些苦尽甘来的桥段，从上帝的角度看，这种“勇敢”没什么了不起，就好像有人在预设这个成功的结局。总有人说“否极泰来”，总有人歌颂苦难，总有人觉得所谓的“上帝”会在让你经受苦难以后再赏赐一个happy ending。
　　这些，其实我都不相信。
　　人的一生也有可能是一路坎坷、颠沛流离，不会有什么上帝的存在，看着你那么悲惨所以心疼你拯救你。所谓命运，不过是偶然发生的事件编造出来的一条轨迹而已。
　　而这些苦难，所带来的收获永远只有，一颗坚强的心。

　　所以说站在上帝的角度看，主角“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守好像没有那么伟大，就好像我已经预见了后面反转的结局。
　　可放在现实里呢。
　　谁能预见后面的结局呢。
　　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守，谁能做到？做到的人，会不会觉得这是一种愚蠢。

　　我有时候会觉得，这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似乎认定自己没有天赋、放弃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也有可能是一件明智之选。非要不撞南墙不回头吗？我好像，早就头破血流了。

　　真正遗憾的不是我写了十年仍旧无人问津。
　　而是十年过去，我再也没了当年的心气。

　　很多人会觉得我成绩好，尤其某个平台上没多少签约作者，看到我笔记的人也许会觉得我在谦虚，我在炫耀，可是事实的真相是什么？像我这样写了五六百万的作者，仍旧这个成绩的很少，我的第n本，追不上别人的第一本。
　　当一个人愈加明白自己的真实实力，以及别人和自己之间的差距，就会知道自己有多渺小。而我，又很难甘心平凡。
　　我想过小满则安，又害怕自己没有野心没办法做得更好。

　　说句心里话，在写玫瑰无原则之前，我创作有的时候不会特别认真。当然这种不认真，并不是说我在敷衍读者，我在轻视我的作品。
　　而是那时候写作更随性，脑子一丢就是乱写。
　　而且那时候很在意成绩，成绩不好就知道这本书大概是不行，又不想坑，那就早点完结吧。

　　可是现在，哪怕成绩不好。
　　我想到的也是不要对不起角色，即便自己能力不够，我也要尽全力完成。

　　所以我才不让自己像以前那样允许自己平庸。
　　因为不甘平庸的状态让我能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但与此同时，它也是双面的，一方面我会更认真更难为自己，另一方面我会因为对自己要求太高永远不满足永远不高兴。

　　也许人生就是如此。
　　人没有梦想没有目标就是会更开心一点，有的时候永远意难平。
　　想要寻找平衡的状态，就是严格要求自己努力去完成，却不要求一个结果。

　　前年，我已经想过封笔。
　　那是我第一次这么想。
　　如今，我也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目前的想法是换个方法重新再来，看看能不能寻找自己丢失的心气。已经有计划这样做了，但还是没有实施。

　　我一直都不觉得自己会红。
　　所想的，也不过是能够写出几本还可以的作者，有点儿口碑和固定读者而已。

　　有时候，人的一生一开始就是悲剧。
　　我曾经看过一句话，说人不要自怨自艾，当你把自己当成受害者，这辈子都可能活在阴影里。
　　我试着告诉自己我是无所不能的。
　　我什么都能做到。
　　我可以十万收。
　　可以出版。
　　可以影视版权。

　　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
　　即便我已经喊了口号，可是有用吗？我的心不会认同。

　　我不想再勉强自己。

　　我是个不信命的人，可有时候，我也愿意相信所谓的宿命。

　　不想再苛责自己了，我允许我破碎、无能、脆弱、悲观，允许我的一切。允许我昨夜难眠寻找死亡的方法，第二天再苟活一日。
　　我允许我的任何。
　　而我的悲剧人生，只要没有终结，它也许，也算不上一个悲剧。

　　希望有一天，我能够重新开始。
　　而过去这十年全部归零，一如我过去的整个人生。

　　2026年4月12日。

作者有话说

　　【1】《杀死一只知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