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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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门“咣啷啷”的铁链声，将玉鸣从昏睡中吵醒。地牢里不见天日，她也分不出昼夜，更别提记着这是被关进来的第几天了。
她坐起身，见从门外走进一人，身着绛色金纹蟒袍，头戴玄色长翅帽。地牢昏暗，玉鸣揉了揉眼睛，勉强看清他的面容，似有几分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人在她面前站定，身后已有狱卒搬来方椅，他坐下后方开口道：“秦姑娘不记得老夫了？”
玉鸣这才记起他是谁来，而他与赵德芳在朝中的关系，此前她从祺瑞口中零零散散得知了些。如今，虽身陷囹圄万念俱灰，可见他来此，玉鸣原本沉暗的眼中却本能地闪过一丝警惕。
“秦姑娘怎么一脸敌意？”庞藉故作好奇，笑着道，“此番还是老夫相助，秦姑娘才有望免除这牢狱之苦。”
玉鸣自然不解其意，且本就懒得搭话，索性只背靠着山墙，冷眼望着他不做声。
庞藉似乎也没指望她答话，毫不介意地兀自道：“老夫听闻秦姑娘身怀绝技，在西北时曾练成一支青萍军，此军所向披靡，在宋夏一战中屡立奇功，连圣上在朝中也有所耳闻。况且秦姑娘更是骁勇善战，让人不得不另眼相看。”
玉鸣也不知道他云里雾里说的什么，目中狐疑未散，却听他清了清喉咙后继续道：“只是秦姑娘断蛟刺虎之勇，却沦落至此，实在可惜。如果秦姑娘愿意，出狱后带着青萍军随老夫回京，做个御林军统帅，岂不风光？”
玉鸣这才搞明白他来此的目的，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懒懒地问道：“随你进京？太师莫不是忘了我是谁的人吧？”
“秦姑娘想说的，应该是‘以前是谁的人’吧？有了这番劫难，秦姑娘难道还能继续跟着他？”
玉鸣挑起的柳眉最终垂了下来，低语道：“我跟不跟着他，是我与他的事，不劳太师费心。”
庞藉眉间紧了紧，似有不甘道：“可惜秦姑娘空有一身胆识，原以为是不让须眉之人杰，没想到还是困于这小女儿心肠。”
玉鸣白了他一眼，淡然道：“男儿也好，女子也罢，就算再不跟着他，我秦玉鸣也断不会做那等背德离义之事。”
“背德离义？”庞藉听后非但不恼，反而笑着道：“似乎在秦姑娘眼中，老夫是个十恶不赦之人。”
玉鸣这时再无心听他聒噪，扯过锦裘盖在身上，阖上眼道：“劳烦太师走时轻着些关门，别扰了我休息。”
“秦姑娘赤胆忠心实在令人钦佩，不过错投于人也委实让人惋惜。”说完从身后侍从手中接过一本卷册。“想来秦姑娘对自己身世还一无所知吧？哦，就算一知半解，也是听现跟着的那个人讲的吧？”边说边将卷册递给她，道：“等姑娘知道了自己身世，明白了到底跟着谁才是背德离义，恐怕要悔不当初喽。”
玉鸣疑惑几溢出眼底，接了卷册发现竟是本大理寺卷宗，于是忙翻开来。地牢昏暗，玉鸣心中且又忐忑万分，前后翻了两遍，才找到“秦世忠”三个字。
庞藉也不催促，借着忽明忽暗的灯火窥着她。眼见方才孤傲的神气在她眉间消散，转而变成了无垠的错愕，乃至……惊恐。
卷宗上的记载并不复杂，虽与事情真相也许相去甚远，可却比真相更加简明易懂。无非是正二品辅国将军秦世忠，因不满皇后临朝称制，伪造“太子监国”诏书，意图兴兵废后。后因兵变之事败露，秦世忠被收捕羁押，不多时便被判满门抄斩。
她爹被判谋反之事，玉鸣是有所耳闻的，虽未详知其中缘由，然这些年却确信她爹是为人诬陷，而有朝一日，那个她无比信赖之人，定会还她爹一个公道的。而如今，她盯着卷末主审此案的大理寺卿落款，却宛如坠入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赵德芳”三个字，好像钉子一样刺进她的眼里，钉进她的心里，明明痛得彻骨，却又拔不出来。
庞藉从她手中取回卷宗的时候，发现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原本清肃的面上再掩不住得意之情，与她道：“长公主遇刺一案，不日即会升堂开审，我保姑娘平安出狱。至于之后嘛，秦姑娘是聪明人，无需老夫多言了。”说完端着一脸稳操胜券的笑，朝牢门外走去。
“所以太师方才邀我进京，为的竟不是我麾下的青萍军，而是我罪臣之女的身份。”庞藉将走出牢门时，听身后声音幽幽道，不由脚步一滞，转身见她目光虽仍涣散茫然，声音却透着难得的清醒。“赏识青萍军是假，允诺御林军也是假，太师的真正意图，恐怕是以欺君之罪的名义，掣肘他人吧？”
庞藉在牢门处停了须臾，再走回她跟前时面上已端出笑颜，道：“都说秦姑娘冰雪聪明，不过此番倒是错怪老夫了。”说着假意长叹一声，道：“老夫与秦将军昔日素有同朝之谊，深知他丹心碧血，断不会生出谋反的念头。‘太子监国’这样子虚乌有的事，若非他人别有用心，也不会编造出来，陷害秦将军。害的将军不仅自己含冤而终，唯一的骨血如今也被人蒙蔽……”
“所以太师此行便只是为了帮我？”
庞藉嘴角抽了抽，却仍旧不乏耐心地道：“难道秦姑娘对那人就无半点怨恨？”说完见她眼睫微闪，继续循循善诱道：“或者，就不想也做回缇萦，为父伸冤？”停顿少顷予她斟酌后，又道：“无论老夫意图如何，赏识姑娘胆识却是真，愿助姑娘复仇也是真，能为将军平反更是真。否则，仅凭姑娘一己之力，秦将军沉冤怕是永无昭雪之日了。”
玉鸣面如死水，沉冷而无光。庞藉候了她半晌，却也未瞧出个端倪，正欲开口之际，却见她一把将锦裘扯过头顶，背对着他倒回原处，声音喑哑地道：“太师走好不送，我们秦家的事，我秦玉鸣自有判定。”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