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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二 ...


  •   转眼间,赵德芳自梁州回京已近一年。这一年来,他冷眼瞧着朝内的情势,却与他离京时料想的如出一辙——这龙椅上坐着的虽还是他那皇侄赵祯,但这大宋的江山,分明已快成了太后的天下。如果说当年他在京时,各种朝中大事,尚还存有政见之争,那么他赴梁州这些年,朝内竟是前所未有的“众口一词”。每遇朝政决议,多以庞籍首倡,复经太后点头支持,再由满朝文武随声附和。皇上虽偶有非议,但却因孤立无援,往往不了了之。如今圣上虽贵为九五之尊,却已形同虚设。

      面对这样的朝廷,遑论什么抵死直谏的忠正之臣,但凡有些气节的臣子,都纷纷告病退隐。剩下为数不多的不愿同流合污的文臣武将,身处党同伐异、奥援有灵的官场,却也只能明哲保身,难发一声。

      如此看来,莫说邀他返京参加圣典是托辞,只恐怕当初圣上也是打着恐他拥兵自重的幌子,才能在太后的眼皮底下,下旨将他从梁州诏回。如今他虽回京,然在这种苟且成风的朝内,能否助圣上重整朝纲姑且不论,他自己能否站稳脚跟,都需从长计议。

      庭中的那株金桂几度花开,晨风中漫来丝丝幽香。赵德芳放下手中的卷宗,自书房信步踱到树下,忽记起大概也是去年这个时候,玉鸣在这里问他,就不怕还有人再行加害,于是不禁摇了摇头哑然失笑。他当年在颍州大动干戈抓捕徐氏兄弟,无非是为给玉啸个交代。他若真想找出背后的真凶主使,何须兴师动众地审那两个人呢。放眼望去,如今这朝中,兴许竟有大半是巴望着他死的,非要从中找出那一两个替死鬼来问罪,又有什么意思。更何况朝中权位至高之人,即便不想要他的命,也定要步步为营,置他于不利之地,想来此次遣他出使辽国,也不外乎此一初衷。

      近日来辽国大兵压境,要求宋朝割让关南十县之地,战火一触即发。于宋而言,割地自是有辱堂堂国威;然贸然拒绝引发战祸,却也苦及万方百姓。辽宋两国是战是和,宋国为保国内和平所能让渡的分寸,辽主的索求与国体的尊严如何平衡……凡此种种,都需这赴辽使臣审时度势,不能有丝毫掉以轻心。这其中但凡有半点差池,莫说使臣头上的乌纱难保,只怕在辽境便要引来杀身之祸。因此在这紧要关头,朝廷虽亟待能臣干将赴辽谈判,但满朝的文武竟无一人敢蹚这趟浑水。

      “依臣所见,此番赴辽最佳人选,非八王爷莫属。王爷位高身贵,临危之时自可代圣上决断。何况人言王爷才高识远、多谋善断,此去自会有法平复辽主奢求,使两国重修旧好。”

      “太师所言差矣。”不待皇帝说什么,帘后的太后却率先开口道,“此番辽国来势汹汹,赴辽如赴死。王爷千金之躯,怎可轻易以身犯险呢?”

      赵德芳拢袖立于朝堂,心内暗嘲道:庞藉与太后的这出双簧,唱的还真是娴熟,此时自己若有推脱,便真成了贪生怕死之人了。不过出使辽国原本也是他的初衷,太后恐他不愿身入险境,而如此紧逼,倒也是小瞧了他。此番北上,为边境百姓消弭战祸,为圣上解除烦扰,自是一端。然除此之外,他心里也还有其他打算。自宋开国以来,辽国便一直是宋之重邦,两国间是战是和,谁主谁臣,远非一朝一夕间所能决判的。如今他既有心辅圣上主持朝政大局,这宋辽两国间的关系,又怎能不加以侧目。外至辽国国势、辽主性情;内至边境守备、驻军情形,都只有他亲自前往才能探查得明白。

      “陛下,国家有急,义不惮劳。”赵德芳微微上前一步,泰然淡笑道,“主忧臣辱,臣不敢爱其死。臣虽不才,又不若太师手握兵权能自保,但仍愿亲自出使辽国,为圣上解除边境忧患。”皇帝听闻他此言,甚为感动,当即便任他为主使,带队北上出使辽国。

      思及近日来种种,赵德芳也无心再赏眼前的飘香金桂,正要唤人去找祺瑞,询问他交待的事是否准备妥当,转身却见祺瑞刚巧站在身后,面带几分窘色。

      “王爷。太后刚传下的口谕,说是体谅您此番使辽路途艰辛,特赏了您……一些宫女,以备途中服侍。”

      赵德芳怔了一下,冷笑道:“太后想的还真是周全啊。”不仅随行的两个副使,都是庞藉的人,现在就连他身边都恨不得布置下耳目。“回太后的话,说心意我领受了,人……”一边说一边自庭中步入房内,却见那传谕的公公正站在门口处,身后整整齐齐地站着四个姿色绝佳的宫娥,于是只能改口道:“多谢太后好意,我辞行时再行谢恩。”

      待那公公离去后,他方将祺瑞唤至近前,低声嘱咐道:“与从前一样,找个方便的时机,能打发便打发了。”祺瑞深知其意,也不需他具体交待,便吩咐下人去安排。

      莫说这些宫娥是太后派来的,即便回京这一年来为人所荐、所献的各色女子,他也都兴致寡然。他如今年近不惑,风月之心早已不似年少,再加上这些年起起伏伏、大喜大悲的经历,更让他看淡了世间红尘种种。失去的多了,便也没那么想要了。如今莫说权势、富贵于他如浮云,即便这儿女情长,也难让他再上心。如果说这世上尚有什么羁绊,无非也就是当年为人所托之重负罢了。

      ……“王爷,只要能保大宋江山不为佞人所控,世忠一人死不足惜。只是膝下一双儿女尚未成年,还望王爷保他们性命。”……当年秦世忠寄希望于他,想着有朝一日能重见青天,秦家一门沉冤得雪。可是,一晃十余载,他又做了什么呢?

      ……“我哥说,只有王爷您这样的人在,我想要替天行的道,才能行的通。”……如果当年有负世忠厚望,实是事非得已,那么如今再因不屑为政,而愧对玉啸对他的信赖,那只怕他日身后,真是无颜面对秦家一门。

      打发了太后的恩赏,他这才想起刚才要问祺瑞的事,转而道:“让你准备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东西虽好了,只是,王爷,……”祺瑞面露难色,似有不便言说之虑。

      “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王爷,此番使辽事关重大,您带着她,就不怕……”仅返京后这一年,秦玉鸣惹下的大小是非,便可谓车载斗量。虽然王爷事前便有交待,底下人能压下的便自行压下,但篓子捅得太大,连下面的人都没法平息,而只能由祺瑞亲自出面运作的事情,却也有三四桩之多。所以,如今祺瑞有此忧虑,也非空穴来风。

      “怕她闯祸,惹麻烦?”赵德芳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道,“她在哪里,都一定是要惹麻烦的。可这一去数月,如果不放在身边,我也怕在汴京有人找她麻烦。”

      祺瑞听他这么说,只当是碍于玉啸为他牺牲的情谊,也不便再问,只好道:“还是王爷考虑的全备。”

      “东西既然准备好了。你去换了便服,随我出宫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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