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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动还是不动?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问题在喻瀚湫的脑中来回打滚,滚成了一团毛线。

      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桎梏松开了。

      看不见光亮的角落里,她听见他浅而缓的呼吸。

      追打撕闹的社会青年稀稀拉拉的从小道上跑过,喻瀚湫偏头,透过霓虹灯看见飘扬的灰尘。

      “小姐。”李叔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他明显怔愣,随即轻笑。

      喻瀚湫脸腾一下红了,向后退了一步。

      “那群人不是在追你?”

      果然是乌龙。

      喻瀚湫心沉了下去,片刻又压瓢似的浮上来。

      不论是顺手还是有意,在他以为她危难时,他还是伸手拉了她一把。

      没有灯光,只有头顶偶尔流泻的月光。他动了动,喻瀚湫往后退开,听见袋子摩挲的声音。

      “早点回家吧。”他弯腰捡东西,片刻她感觉一沉,掉落的帽子又扣回她的头顶,抬眼能看见他皓白细腻的手腕。

      语气像是在规劝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孩。

      她还真不是……

      气氛静悄悄。

      她有好多话想说,可当他真的站在她眼前,喉咙就像裹了蜡,什么也说不出。

      两人奇怪地僵持着,她没动,他也没有赶人的意思。只是他几声换气,让她觉得他开始后悔多管闲事。

      “你哪个学校的?看起来像高中生。”

      漫不经心地问出口,她觉得自己表现的还行。挺镇定的,配上她的装扮,还有点女流氓气质。

      他大概是在等人,过了好一会才回答她:“一中。”

      啪嗒一下,灭了的火苗燃了起来。

      “一中?”她重复。

      他觉得有些奇怪,将手中的袋子提给她看,“一中。”

      袋子上印着蓝色校徽,正是宁远市最好的一所高中的标志。

      “好学校啊。”

      他终于偏头看她,四目相对,有流光涌动。

      他顿了顿,说:“还不知道是不是好的。”

      您这话真谦虚。

      可从他嘴里讲出来还真没半点看不起人的意思。

      不过喻瀚湫有些别扭,小高跟磨破了后脚跟,丝丝地疼。

      大热的天,他穿着长袖七分裤,袖口挽到中臂,身上却没半点汗味,还有股子清香。

      一看就是好学生。

      而她就是活生生的反例,长卷发,挑染了发色。穿着细吊带,两条胳膊像新藕。

      说的是孟茜也是她。

      喻瀚湫弯嘴笑了。

      “笑什么?”

      他的声音和他偏冷的初印象不同,低沉还有点迷人。不太青涩,倒像个大人。

      她抬头,耳环摇动,暗光照在她脸上,她说:“这么晚好学生也在外面?”

      明显的打趣,她看见他皱眉,目光像是在看她的圆耳环,过会又浅浅掠过她的嘴唇。

      被他目光一扫,那滋味,不好讲。

      ——小鹿乱撞,真是精确的描述。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微抬手,像是要动。又收住,疏离感立现。他挪开目光,用淡漠地语气说:“口红——花了。”

      什么是窘迫,这就是。

      口香糖已经被嚼地完全没了味道,还越来越有僵硬的趋势。她从后袋里掏出包装纸,吐出来包好,扔进门口的桶里。努力淡定地将花了的口红抹去。

      静了静,突然传来一声笑。她恼了,“笑什么。”正如他问她那样。

      他倚靠着砖墙,像是很久没这样放松过地说:“你的人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能想象李叔肚子上的赘肉在空中甩动的场景。“——小姐。”

      声音很近,跑不了了。

      喻瀚湫索性摘下帽子,额边薄汗濡湿了碎发。她伸手捋了捋,将帽子反扣在头上,露出整张脸,一鼓作气地说:“留个号码。”

      语气霸道,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

      怕吓坏“乖孩子”,她又补充说:“改天请你吃饭。”

      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盯了她一会,喻瀚湫被看得心虚,可心里越晃荡,面上越淡然。半晌才听见他,说:“没必要,我没有手机。”

      ……

      “那你……”喻瀚湫还想问什么,很快被他打断,“可以走了。”

      他的果断,像是不想再因她惹什么麻烦。

      无趣。

      她傲气地走到路灯下,回头看了眼他手上拎着的袋子。

      沉甸甸的样子,应该是书本。

      真用功啊,好学生。

      可这踢到铁板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全身没在黑暗里,喻瀚湫蓦然抬头朝他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有点挑衅,有点不明意味,更像是某种大胆的调戏。

      她知道他看见了,还愣了两秒。

      “下次见。”她低声说。

      下一秒,她朝身后挥手:“李叔。”

      他呆住。

      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两分钟后,夜静下来。

      “从浙。”

      梁清歌从另一侧的窄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饮料。表情狡黠,显然是观看已久。

      从浙从奇怪的感觉中回神,回头淡淡看了故友一眼,迈着腿向他走过去。

      “怎么不进去。”梁清歌朝放映厅指了指,看看他又看看前面空了的巷子,笑道:“哪来的坏学生?”

      从浙走上前,在两瓶饮料里挑了挑,抽走了百事。

      “不算太坏。”

      梁清歌:“什么?”

      从浙停下,回头,言简意赅地说:“不算坏学生。”顶多是一只爱闹腾的野猫。

      梁清歌站在原地,过会才若有所思地快步跟上,问:“我要的片呢,有新的吗?”

      从浙举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

      几十张碟片,别说还真有点重。

      两人几年没见,从浙没想梁清歌会约在放映厅。等散了场,天已经亮了,梁清歌站在阳光下搓脸。“你小子打游戏怎么还那么厉害。”

      放映厅老板有台游戏机,两人打了一通宵,从浙大比分胜利,这让梁清歌有点抑郁。

      从浙:“很久没玩,手有点生。”

      梁清歌推他一把,说:“差不多点啊,给老朋友留点面子。”

      从浙淡笑。

      伸了个懒腰,梁清歌说:“去买个手机吧,找你方便。”

      从浙揉了揉头发,不知道想起什么,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回到家。

      院子里开了几朵月季。

      从浙推开门,又轻轻关上,可还是惊动了客厅里的人。

      “哥哥。”声音很轻,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从浙一愣,走过去,即使有些疲惫,还是伸手揉揉她的头。

      “从琛的头发长了。”

      她点点头,视线落在他的手上,指了指。

      他诧异地看去,片刻,笑了。

      虎口不起眼的地方,残留着一点口红。

      九月一号,开学日。

      喻瀚湫之前有多不情愿,此刻就有多雀跃。

      因为赶后门赶准了点,喻瀚湫堂而皇之地“错过”了新生军训,拿着通知书直接入学。

      遗憾。

      喻瀚湫靠着座椅,默默想。

      “小姐,先生太太花了很大力气才将你送进去,你要好好珍惜……”

      “我知道了。”喻瀚湫适时打住李叔的长篇大论,从包中掏出小镜子,拿了唇彩淡淡涂抹。

      李叔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又开始絮叨,“小姐,高中不比初中,老师比较严格,你这样是……”

      “是哪样?”喻瀚湫合上小镜子,满不在乎。

      后方喇叭滴滴地按了两声,李叔忙转过头把控方向盘踩了两脚油门。

      出了旧城区,马路开阔起来,行道树由梧桐换成了常青的松树。错过了最好的说教时机,李叔努努嘴,没话说了。

      学校门口熙熙攘攘,车子已经开不进去。车在外围转了两圈,没找到好位置。正焦急,就听见后座咔哒一声,紧接着是叮叮当当的手串声。

      “我走了,你回去吧,不用送我。”喻瀚湫跳下车,书包斜跨在一边,对着车内叫道。

      “小……小姐。”老李焦急地喊了两声,见她没回来的意思,才叮嘱道:“直接去学校,下午我准点来接你,别乱跑。先生太太晚上就回来了。”

      喻瀚湫伸出手,没回头地朝他挥了挥,潇洒地阔步往前走去。

      她在离校门不远处停下,眯眼看着校门上的几个字。

      真气派,不愧是宁远一中。

      她身上的校服制式和公立高中不同,短袖及膝百褶裙,无一不显示着“高端”的气息。

      怎么能不高端,一学期学费抵得上普通高中两年。

      九月初的朝阳仍有些热辣,汽车发动机的热气直扑而来,她走到阴影下,身后喇叭声此起彼伏。

      她一抬头,只觉一阵清风吹过,飘过几缕干净清爽地味道,同时眼睛被什么耀了一下。

      身前阴影只落了片刻,穿着同款新校服的男生从她身侧擦肩而过,只留给她一个疏朗俊秀的侧脸。

      喻瀚湫有点懵。

      麻酥的感觉从脚底冒上来,在她心口挠了两下,转瞬消失不见。

      跺跺脚,她快步跟上。

      宁远一中外是长长的石子路,地上散了不少枝叶,风扬起吹来松树独有的香味。夏末秋初,沿途的肥沃土壤里还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

      学生们来来往往,几个高年级学生朝她吹了几声口哨。喻瀚湫顾不上理,快步穿梭在人流中,那个男生不紧不慢地走着,喻瀚湫不知自己着了什么魔,紧紧跟着。

      他慢她也慢,他快她也快。

      “新生到这里报道啊,来来来,找自己名字和班级。”校纪律部的学生扯着嗓子叫唤,组织着迎新。

      分班结果到这一刻才盖棺定论,喻瀚湫没想看,她知道自己在几班。

      只是……他呢?

      “这位同学,来这边。”

      肩头蓦地被拍了一下,喻瀚湫回过头,脸上飘过几分怨色。

      几个红袖章凑在一起,看着她嘀嘀咕咕。

      “染发了?怎么办?要不要叫老师?真的是我们学校的?”

      “怎么这么大胆,太夸张了,还化妆。”

      ……

      喻瀚湫火气蹭蹭往上涨,一个眼神扫去,几人不说话了。

      她急忙回头,在人群中扫了两圈,前方的人早就没了影子。

      校门口站满了学生会的人和前来送行的家长,她拨开人群跨进校内,空气陡然清新。

      可哪里还有她要找的人。

      突然一道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她在原地愣了几秒,很快转过身去。

      从浙立在校门后,脸上的表情在看清是她时才微微有了变化,但也仅是片刻,便恢复如初。他的左手插在裤袋里,手腕上是黑色机械表。金色疏影落在他的眉睫上,整个人多了几分柔和。

      她突然回过神来,和他的视线对上。微微一怔,扯出一个落落大方的笑脸,“高一三班,喻瀚湫。“瀚海阑干百丈冰”的“瀚”,“佛天万乘动,观水百丈湫”的“湫”,你呢?”

      从浙僵愣片刻,瞧她一眼,喉结滚动,吐出两个清晰的字节,“从浙”,然后抬起长腿就要走。

      “丛浙?花丛的丛吗?你等等——”他走得很快,很快没入人群中。拿着立牌的学生从她眼前走过,她避开。再抬头,郁葱的桂树叶在风中飘摇,再也瞧不见他的身影。

      拐过教学楼的拐角,从浙站在二楼长廊上,顿住脚步,抬眼望校门口看去。

      喻瀚湫四处张望,过会转身跑向登记处,在布告栏前驻足查看。

      即使隔得远,他也一眼看到她紧张的神色,像是找不到那个名字就错过了什么似的。

      半晌,有人从后方跑上来,拍了他一下,“从浙,你来了。走,我带你去教室。”

      他回头,是梁清歌。

      “新校服不错啊,比我们这批好看,改天借我去勾搭小学妹。”

      从浙:“……”

      梁清歌揽住他的肩头,“你一转进来就赶上换校服,好运气啊。等不过估计会有很多人把你当新生,到时候高年级问你敲竹杠,你尽管报我的名字……不打折,会打骨折。”

      “……”

      从浙和梁清歌小时候在一个声乐老师那里上过课,因为水平相当,常常被放在一起练,关系挺好。后来梁清歌因为家里业务重心转移到加拿大,他也跟着去了外面读书,两人也就断了联系。

      直到他去教务处递交转学资料碰见他,从浙才知道梁清歌已经回到了国内。不过几年过去梁清歌倒没怎么变,还是一如既往地轻佻。

      男人间的友情很简单,对不对头,看一眼就知道。

      他和梁清歌就是合得上那一种。

      这会,从浙给他一个肘击,梁清歌闪开,笑得一脸痞气。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梁清歌:“想什么呢。”

      “有点奇怪。”

      “奇怪?”

      “或者是意外。”

      从浙笑容淡淡,没打算解释,慢悠悠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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