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默示录》虚坎

99、第九十七章 栖枝之争

　　私自在梧桐宫内动用私刑，这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盖过去的事，红叶在做这件事的时候，眼中没有凤主，也没有律法，全都是一己之私，典型的公报私仇，毕竟整个梧桐宫的人都听见了，就算石磊想要为她开脱也是无力施为。

　　祖殊对红叶的处置到底是让石磊松了一口气，对于红叶的行动，祖殊只是责怪了几句，然后罚了红叶自抽二十鞭与一年的俸禄便没有了下文，只是警告他们不可对候选者不敬，不可对候选者动用私刑等等。

　　石磊松了一口气，沈月津却皱起了眉头，到底是同僚，知道无法跟红叶讲道理，只找了松了一口气的石磊反问：“石磊将军，凤主重拿轻放，你当真认为是好事吗？”

　　“红叶的命保住了，官职也没有丢，难道不是好事吗？”石磊完全不懂沈月津在担忧什么，在他看来，就这件事上凤主还是向着凤凰卫的，红叶除了挨了二十鞭子，几乎什么损失也没有，这不是好事还有什么是好事呢？

　　“凤主轻易就把这件事盖过去，红叶会吃到教训吗？”沈月津不知道石磊的脑子究竟是什么做的，说他没有脑子吧，人家毕竟和自己同级，都是将军，说他有脑子吧，又怎么这么的糊涂：“难道你就不担心红叶有激烈的反应？这件事慕容秀已经给足了凤主面子，虽然红叶脸上难看，但毕竟是凤凰卫内部的事情我们还可以按住，若是将来是在梧桐宫外出事，再被慕容秀遇上，还会这么轻易收场吗？”

　　石磊摆了摆手，全不在意的说道：“没事，有我看着，红叶绝对不会出事。”

　　“你还是长点心吧。”沈月津一点也没有石磊那样的乐观，那一日他看见了红叶与慕容秀的神情，红叶对慕容秀与楚翾仪的怨恨显而易见，而慕容秀显然也盯上了红叶，他只怕红叶只要掀起一点风浪，就会引来慕容秀莫测的报复，毕竟是逼着自己家过世的祖宗改姓氏的狠人，对于慕容秀，沈月津只想敬而远之，一点也没有想要招惹的欲望。

　　像慕容秀这种人，一旦招惹了，那就是惹祸上身。

　　“你想多了，红叶不是那么小心肠的人，等过几天，她的气消了，这件事就翻篇了。”

　　“她若是真如你说得这般大度，当日就不会闹起来了。”

　　石磊非常肯定自己看人绝对不会看错，红叶才不是小肚鸡肠的女人，她对自己的手下可好了，那些石磊都是看在眼里的，否则也不会对红叶万分着迷：“你们不要总是对红叶有偏见嘛，她一个弱女子能拥有今日的地位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你们就少说两句吧，就当给兄弟一个面子，怎么样？”

　　“算了，我说不过你。”沈月津在石磊坚决的态度下只能认败：“但愿事情如你所愿。”

　　楚翾仪大度的不计较，红叶却没有那么容易放下，虽然凤主并没有过对的苛责，但被慕容秀嘲讽了的红叶心中的怨气又深了一层，只想着定要找个机会给慕容秀和楚翾仪好看，这两个小姑娘，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梧桐宫的一举一动，总是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抚摸着跪在地上侍奉的徐尧的脑袋，更漏子盯着被策反的凤凰卫探子，心情颇好的勾起了唇角，红叶那个蠢女人，还真是不让人失望，只是在她的饮食中动了点手脚，加了点魔域能勾起人心阴暗面的“香料”，就能将她变成这种模样，正是意外到令人惊喜。

　　“盯紧梧桐宫，但凡有什么变故，都要汇报。”

　　“遵命。”

　　更漏子养着徐尧，就像养着一只阿猫阿狗，别人的宠物是灵兽，他的宠物是人，只等着哪天玩腻了，就直接宰了喂狗，在兴趣丧失之前，她不介意陪徐尧和鹤元红玩一玩，也算是打发时间，毕竟这人间有趣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若不是为了自己魔域的子民考虑，更漏子根本看不上这块破地方。

　　“我等着你下一次的反扑。”更漏子垂眸，看着徐尧被十根粗壮的钢钉扎破了的手掌，笑道：“小朋友的心还不够狠，所以才会失败，你明白吗？”

　　徐尧说不出话，痛得瑟瑟发抖，更漏子对卑微的人类可没有什么同情心，一脚踩在徐尧的伤口上加身他的痛苦，嘲讽道：“人类不过是蝼蚁而已，你们注定要带上枷锁，成为我的子民的奴仆，永坠黑暗之中。”

　　抬开脚，看着徐尧彻底骨折了的双手，更漏子的心情更好了：“在那之前，我该先将麻烦解决干净才行，祖殊啊祖殊，我该如何才能抓到你的软肋？”

　　红叶不肯放过楚翾仪与慕容秀，只要她们二人一日不除，红叶就咽不下这口气，但就那日在任务堂前的状况来看，若是硬碰硬，她并不是慕容秀的对手，既然无法从慕容秀那一边下手，那就只能拿楚翾仪开到了。

　　慕容秀总是来去匆匆，难得碰上一面，红叶也不敢与她正面发生冲突，但是对于以和为贵的楚翾仪，红叶就没有那么轻易放过了。

　　“目前魔瘟最严重的是哪一边？”

　　“雷州紫云城。”

　　“哈。”红叶轻笑，直接将楚翾仪的名牌贴在了南瞻部洲地图紫云城的所在，对于紫云城如今的状况，红叶一点都不关心，楚翾仪不是喜欢做拯救平民百姓的英雄吗？不是喜欢插手凤凰卫的工作吗？她就给楚翾仪这个机会：“这一回，我一定不会让你活着走出紫云城。”

　　知道自己被分配到紫云城，楚翾仪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情绪，但是楚家上下却为此愁眉不展，虽然凤主隐瞒了消息，但各大世家总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对于现如今的天下局势他们也有所了解，知道感染魔瘟最厉害的便是紫云城，派一个刚筑基的小姑娘过去，摆明了分派任务的人没安好心。

　　“大长老请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楚翾仪倒是想得开，俗话说富贵险中求，她想要在诸多的候选人中拔得头筹，就不能畏惧困难，一直处在自己的舒适地不走出去，她就无法真正的长大：“我既然身为候选人之一，那这苍生百姓的性命，就有我的一份责任在其中。”

　　楚元气乐了：“你这么弱小的肩膀，能扛起来多少东西？他们明摆着是为难人，不想要你好过，你怎么都不多争取一下？”

　　“紫云城也是南瞻部洲的一部分，只因为它太危险就放弃它，那我又有什么资格继续参加栖枝之争，当日我问凤主栖枝之争的意义是什么，凤主却反过来对我说要我回答这个问题。”楚翾仪的神色十分的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仔细想了一句，忽然想到这句话‘一枝一叶总关情’，大长老，我是候选人，这是我的责任，哪怕前头全是死路我也不能退缩，否则我就没有资格做这个候选者。”

　　“我明白了。”楚元虽然生气，也只能同意楚翾仪的决定：“若有需要，不需要客气，绮州楚氏，就是你的靠山。”

　　“多谢大长老。”

　　知道楚翾仪要前往紫云城，元箫同样坐不住了，在知道母亲曾经迁怒楚翾仪之后，元箫有好一段时间都在躲着楚翾仪，一面为母亲的无礼而气恼，一面因为对楚翾仪的愧疚而不敢面对，但是紫云城的情况他也是知道的，而楚翾仪要前往紫云城，他不能再当做看不到了，几乎是想都没有像，元箫同时接下了紫云城的任务，就是为了与楚翾仪做个伴好照顾她。

　　看到元箫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即使是心如止水的楚翾仪都发愣了，不知说什么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好，师兄为什么总是要粘着自己，楚翾仪始终没办法想明白。

　　“小翾仪，对不起。”一见到楚翾仪，元箫便立马低头认错，为元若彤的迁怒行为向楚翾仪道歉：“我娘亲她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她那日在阴山说的那些话让你伤心了，但那都是因为我没有照顾好自己被姨妈抓走了的缘故，是我不好，让娘亲担心了，她却迁怒于你，你可以原谅她吗？”

　　楚翾仪压根没有把当日元若彤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虽然当时是委屈又伤心的，但是转过头楚翾仪就忘记了，若不是今日元箫提起来，楚翾仪根本不记得当日发生了些什么，对于元若彤的迁怒行为，楚翾仪不计较，龙二却是咽不下这口气，就算他是活了上万年的神仙也咽不下，在他看来儿子带娘道歉算什么本事，要真是诚心认错就自己来啊，这种把儿子推出来当挡箭牌的家伙，一点担当都没有！

　　更何况从那日的情况来看，元若彤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迁怒行为有何过错，这道歉行为根本就是元箫的自作主张，儿子长心娘没长心的情况龙二还是头一次见到，忍不住发笑，撺掇楚翾仪：“你应该跟这个小鬼说，若要诚心道歉，就让他老娘亲自来。”

　　楚翾仪当然不会说这么无礼的话，不说元若彤贵为桐鹭宗掌门，怎么能给一个普通的小姑娘道歉，骂了就是骂了，迁怒了就迁怒了呗，这些事情完全不值得往心里去，而且元箫的态度足够真诚，在楚翾仪看来这就足够了，没必要上纲上线的把大家都整得又累又难看。

　　没有好戏看的龙二当然不满意，忍不住嘀咕一句：“如果是慕容秀，你猜她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元若彤吗？”

　　当然不会。楚翾仪垂下眼，就那一日慕容秀对红叶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来，谁要是得罪了小师傅谁就不要想往后的日子好过吧，不把人整到崩溃，小师傅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没有怨恨宗主，元师兄不必这样。”楚翾仪摇摇头：“谁都有个着急上火的时候，宗主也是爱子心切，为了救师兄才会发火，我不过正好在场而已，宗主并非有意针对我，我能理解，不会往心里去。”

　　楚翾仪越是谦和，元箫就越难过，他是真的喜欢楚翾仪，舍不得楚翾仪受到一点伤害，可是现在伤害楚翾仪的人是自己的母亲，这让元箫一时间有点无法接受，他忽然有点讨厌自己，如果他足够强，能够保护好自己，那就不会被姨妈抓走，母亲也就不会迁怒楚翾仪了。

　　“小翾仪，我们的任务是一样的，咱们一起前往紫云城吧。”元箫认真的看着楚翾仪：“就当是我将功赎罪了，请一定给我这个机会，栖枝之争里能够结盟共同完成的任务不多，这一次就让我跟你同行好吗？”

　　元箫的任务都已经领完了，楚翾仪当然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点头，又一次强调：“元箫师兄，那件事我真的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怨过掌门。”

　　“嗯，我知道。”元箫的心思也不藏着：“我只是想多点时间和你在一起。”

　　元箫突如其来的直白让楚翾仪有一瞬的不知所措，龙二在一旁看得欢乐，还很不客气的哈哈大笑，弄得楚翾仪是真的很尴尬，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因为元箫方才的那句话沉默了下来，一前一后的朝着紫云城出发，二人都选择了骑马，非常普通的千里马，一黑一白并肩而立，气氛和谐。

　　楚翾仪骑的黑马英俊非凡，元箫骑的白马则是俊秀逼人，两匹马都有着非比寻常的气势，倒是他们的主人气质温和，都不像是能驯服千里马的人。

　　哪怕已经学会了御剑术，到处都是会飞的灵兽，楚翾仪还是偏爱骑马这种方式，毕竟总是在天上飞着的人哪里会知道民生的关切点在哪里呢？

　　凤主问她，栖枝之争的意义在哪里。

　　楚翾仪有了一点头绪，还得感谢郑板桥先生——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楚翾仪想着，自己虽然只是个半吊子的候选人，但志向被逼着远大，就越发不能忽略这些微小的声音了。

　　元箫看着出神思索的楚翾仪，虽然不知道楚翾仪在想什么，可他不喜欢这个样子的楚翾仪，感觉这个样子的楚翾仪距离跟他离得太远，都快要碰不到了。

　　“小翾仪，你慢点走好不好？”这句话，元箫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