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默示录》虚坎

98、第九十六章 栖枝之争

　　“现在的状况如何了？”

　　栖凤崖梧桐宫里的气氛，因为各地凤凰卫的汇报而气氛凝滞，毕竟面对这样的状况，就算是天生没心没肺的人也笑不出来，除非那个人真正是个没有良知的人。

　　自从楚翾仪带回来那只开始咬人的食草灵兽，祖殊便有了警觉，连忙下发文书，要凤凰卫要南瞻部洲各地彻查是否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反馈下来的结果，可谓是触目惊心，在那些远离栖凤崖的地方，不要说普通的牲畜与灵兽，就连人也出现了相似的情况。

　　那些感染了此症的人，身上不仅仅缠绕着浓厚的魔气，还会攻击其他正常的人与牲畜，先将人的血吸干，再将人的肉咬完，凡是被袭击的人，不是被同化，就是死无全尸，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这样的状况还在蔓延，谁都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

　　“你们说说看，哪个地方最严重？”

　　“雷州靠海的城市紫云是最严重的地方。”

　　祖殊又问：“哪里醉轻。”

　　“渠州。”

　　这是祖殊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更漏子将渠州三岛当做了自己的大本营，又怎么会让自己居住的地方被污染呢，那里既是更漏子的大本营，那里就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了，想到被更漏子夺舍的鹤元红，祖殊不由得想起曾在南瞻部洲叱咤风云的几大魔修组织。

　　不过是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北方魔窟全部归顺更漏子，而鹤元红的亲身父母责被更漏子斩杀，如今他们的尸身还被挂在北方魔窟的大门上始终，脑袋挂在胸前，皆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更漏子是魔族，始终不会将人命放在眼里。

　　贪生怕死，人之常情，魔修全部投靠更漏子祖殊也不会觉得奇怪，那只是时间的问题。

　　北方魔窟变天的消息，到底是被祖殊按了下去，绝大部分的人并不知道，若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那这栖枝之争也办不下去了，正因为如此，祖殊才会让更漏子继续利用鹤元红的身份参加栖枝之争。

　　更漏子要利用栖枝之争扩展自己的势力，祖殊要利用栖枝之争消灭更漏子，彼此对对方的打算都心知肚明，接下类就看谁的本事更胜一筹了。

　　祖殊按着自己跳动越发不规律的心脏，始终无法如更漏子一般成竹在胸，随着心脏的跳动越发没有规律，祖殊的紧迫感越强，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请上天再给我一些时间。”

　　每一天，祖殊都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祈祷，除此之外，他只能不断的运转心法，不断的修炼，如果停下修炼，他会死得更早，只有练下去，才有一线求生的可能。

　　魔瘟自雷州紫云城、扣扉山脉为起始点，不断的朝着整个南瞻部洲大陆蔓延，虽然隐蔽，大多是荒山野岭地方的动物和人感染，但其蔓延的速度却不容小觑，当初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凤凰卫们一个个都成了愁眉苦脸的模样，祖殊不知为此几次动怒，红叶自觉被落了面子，心中更恨楚翾仪了。

　　“不过是小小一个候选人而已，她有什么资格置喙凤凰卫的作风。”虽然同袍们几次相劝，红叶却始终方不下对楚翾仪的成见，她不觉得楚翾仪提前发现不对劲向凤主回报是及时止损，而是认为楚翾仪越俎代庖，破坏了凤凰卫的名声，罪该万死！

　　“红叶，你太偏激了。”石磊劝道，这件事确实是凤凰卫的疏忽，他不懂红叶为什么非要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如果楚翾仪没有汇报这件事，我们指不定什么时候才会发现，那个时候的损害将无法估量。”

　　红叶却不这样认为：“这些任务都是凤凰卫统计上来的，当初我们便说好，只要是这群候选人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们就会去解决，最多也不过是拖延七八天，只是七八天的时间，能死多少人，而且有凤凰卫看着，还能出什么大事不成？难道我们的凤凰卫就这么不值得人信任吗？现在倒好，她楚翾仪一个人做好事，我们整个凤凰卫都成了罪人，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鬼有什么资格评论我们凤凰卫的行事方式？”

　　“红叶，你当真要和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计较？”石磊皱起了眉头：“你这样哪里还有半点女将军的模样？宰相肚里能撑船，何况楚翾仪又不是故意的，人家小孩子只是将看到的事情如实汇报给凤主而已，不就是凤主说了你两句，你怎么连这点气度都没有？”

　　“不就是被凤主说了两句？”红叶瞪了一眼石磊：“凤主说的人不是你，你当然可以不在乎，但我自从加入凤凰卫以来，从未出过半点差池，凤主如今却因为一个小丫头片子的两句话而责骂我，说我办事不利，说我只拿俸禄不做实事，说我不将百姓疾苦放在心上！这些话，凤主对什么人说过，从来没说过，现在全天下都在看我的笑话，要我放过楚翾仪，不可能！”

　　石磊心下大惊，连忙劝道：“楚翾仪可是候选人，你要做什么？！她若天命加身，未来可是要继承凤主的衣钵的！”

　　“我要做什么？”红叶嗤笑一声：“那她也得能通过栖枝之争的选拔赛，也能活到天命加身的那一天！”

　　“红叶你这么做太过分了！”

　　“我过分？”红叶十分的不服气：“我红叶一步步的从的底层爬起来，成为凤凰卫的将军，靠的可不是光明正大的手段，我是什么人，石将军也清楚，你若是再劝，就别怪我对你也翻脸！”

　　“你！”

　　“石将军要是打算向凤主汇报，尽管去说吧，但从此以后，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楚翾仪不仅是候选人，她身后的势力同样非同小可，红叶你虽然是凤凰卫将军，但若惹恼她身后的势力，我怕吃亏的人是你自己！”

　　“红叶走到今天，就没怕吃亏，能活到最后的才是英雄。”红叶冷笑：“人生一场黑白，都是由活着的人编写的，死人算什么东西？”

　　“红叶！”

　　“石将军不用再劝我，这就是我的决定。”

　　红叶完全不听石磊的劝告，石磊又不愿意再看到红叶受祖殊的责罚，毕竟同事一场，又是令自己心动的女人，石磊护着她都来不及，哪里舍得红叶受到伤害，不仅将红叶的心思隐瞒起来，还片帮红叶处理了不少的麻烦，让红叶的行动更为顺利。

　　自从确定了魔瘟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之后，沈月津便及时回来复命，顺便与祖殊商定应对之策，南瞻部洲的历史上也曾经爆发过魔瘟，只是规模不大，影响不深，且年代过于久远，所以资料不全，沈月津身为凤凰卫将军，就有义务将凤主交代给自己的事情办好，只是这次回来，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的同袍们竟然策划了这么大个“惊喜”送给自己。

　　不敢惊动说暗话的两个人，沈月津在确定安全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来向祖殊汇报，将自己听到的对话一字不出啊的转述给了祖殊，沈月津本以为祖殊会动怒，谁料到凤主的反应却很平淡。

　　“凤主，这件事真的不需要处理吗？”沈月津不明白了：“红叶将军与石磊将军若是动手，对候选者们不公平。”

　　祖殊却换了一个话题：“沈大人，您成为凤凰卫有多久了？”

　　“二百零八年。”

　　“红叶将军呢？”

　　“七十八年。”

　　“石磊将军？”

　　“二百二十七年。”

　　祖殊抬眼看了看沈月津：“红叶性情倨傲，自然受不得气，但我相信石磊做事有分寸，会看好她。”

　　“可是……”

　　“我知道沈大人的顾虑，这虽然也是我的顾虑，但我决定放手一搏。”祖殊在听到沈月津的汇报的时候，不动怒是假的，只是他一个转念就将火气压了下去：“这些候选人，总有一个会是南瞻部洲未来的守护者，若连保护自己的本事都没有，又怎么守护整个南瞻部洲的安全，就当是对他们的历练吧。”

　　沈月津还是有顾虑：“万一闹出人命呢？”

　　祖殊反问沈月津：“每一次栖枝之争，又有哪一次没有闹出人命呢？这个南瞻部洲，不知还藏着多少的暗流，我们为何不借助这次机会一次将它们炸出，为后来人铺平道路。”

　　沈月津不是傻子，立马就领悟到了祖殊的意思，虽然心中疑虑不少的，但还是愿意相信祖殊的判断，其实他也有相同的感觉，这些年南瞻部洲看似平和，私底下却早就满是漏洞，就拿凤凰卫来说，也不比从前了，从反栖凤崖到边塞，都是中饱私囊的将领。

　　“沈月津尊重凤主的选择。”

　　“多谢你，沈大人。”祖殊负手而立，望着不远处的凤凰榜，那上面已经消失了十个名字，自第一战过后，那些出局的人就被抹去了名字，而第二场争夺战，马上就要开始了：“这场风越来越大了。”

　　……

　　慕容秀才刚刚回来，就看到了令她新奇的一幕，一向好评如潮的凤凰卫，竟然也会拿着鞭子威胁人，甚至威胁者和被威胁人的功力差不多差了十万大山的距离。

　　为了看热闹方便，慕容秀一跃就跳到了屋顶上，这一下更不得了了，不但发现堂堂凤凰卫大将军不但视律法为无物的威胁人，想要对一个小姑娘动用私刑，而且还看到了有不少凤凰卫在为他们的大将军望风放哨。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慕容秀都不好意思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的准备离开了，她倒是要看看这位盛气凌人的大将军究竟打算对一名刚刚筑基的小姑娘做些什么。

　　楚翾仪得知自己过了第一战的时候是松了一口气的，真的太不容易了，虽然憋着一口气把别人看不上的基础任务全部扫荡了，但能否通过楚翾仪是真的一点底都没有，因为基础任务的分值实在是太低了。

　　做任务的时候楚翾仪也不是一帆风顺了，随着任务难度的加大，她也受伤了，所以第一战结束后她一直在楚家别院修养，与大哥楚清溪好好的交流了一番，这才晓得大哥与魏辛夷结成对子，他们都没打算争夺最后的魁首，只把这当成了一次难得的锻炼的机会。

　　当时，楚清溪还问她：“小妹的目标是什么？”

　　楚翾仪沉默了好一会儿，想到了祝灵秘境里遭遇的一切之后，才说道：“我还是想去争一争。”

　　“是吗？那大哥祝你好运，若有需要帮助，千万别和大哥客气，好吗？”虽然说出这种话的楚翾仪让楚清溪有一点惊讶，不过他依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自家妹妹想要做什么，他都能无条件的支持，也不过分追问原因，只会暗中关注着，不让楚翾仪有压力。

　　“谢谢大哥。”

　　“你是我妹妹，跟我说谢谢做什么。”楚清溪拍了拍楚翾仪的脑袋：“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尽管去做，大哥会一直在你身后支持你。”

　　楚翾仪原本就是肩膀受伤，这才刚刚好，前来设立在梧桐宫内的任务堂报道，才刚刚进了连护卫都不见踪影的任务堂，劈头盖脸就是一条鞭子甩了过来，若不是龙二在第一时间提醒她，只怕那鞭子现在不是砸在她才刚好的伤口上，而是天灵盖上了。

　　楚翾仪被鞭子抽中才刚好的肩膀疼得直喘气，险些跪下去，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得一女人的声音再前边想起来：“就这点本事，也陪成为候选者？”

　　“红叶将军？！”看清楚挥鞭子的人，楚翾仪内心一阵的惊愕，凤凰卫的十个将军，都是传说中的人物，尤其是三个女将军，更是令人佩服，而在三位女将军中，就属红叶身世屈折，也最为人钦佩，楚翾仪不晓得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女将军，无辜挨打。

　　“你就是楚翾仪？”红叶居高临下的看着楚翾仪，满心都是嫌恶，她最讨厌这种看起来贵气谦和的世家小姐了，这会让她联想到自己在青楼里出生的身世，那个让她觉得肮脏、恶心的地方，楚翾仪身上出尘的气质，更是令红叶嫉妒得不得了，这个小姑娘凭什么这么好运，出生在大户人家，成长在名门大派，在众多人的宠爱下长大，根本没见过什么世面，更不晓得人间的丑恶，这种世家小姐，有什么资格对凤凰卫的工作指手画脚。

　　“在下正是楚翾仪。”不敢对凤凰卫的将军不敬，楚翾仪连忙行礼：“见过红叶将军。”

　　红叶对于楚翾仪的恭敬，只是一声冷哼，依然板着一张脸，冷声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楚翾仪当然不知道，可还没等她回答，红叶的第二鞭就落下来了，同样打在相同的位置，力道大得让楚翾仪一下子就跪在了地方，只听红叶说道：“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不配对凤凰卫的工作指手画脚，你先在这里跪三个时辰，再来任务堂领任务吧！”

　　红叶的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到屋顶上传来一阵拍掌的声音，还伴着一个人的嘲笑，正是慕容秀：“红叶将军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慕容秀的内力深厚，让整个梧桐宫里的人一个不拉的全都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听到慕容秀这一句话的时候石磊的脸色立马变了，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沈月津心中一动，立马抬起头来去看凤主，却见凤主什么反应都没有，还在翻看奏章，倒是程京立马点了人马朝着慕容秀所在的方向赶了回去。

　　红叶之前并没有察觉附近还有人，猛然听到慕容秀的声音，心里一惊，慕容秀没给红叶说话的机会，而是立马说道：“若不是我知道凤主尚未成亲，差点就要以为是这梧桐宫的女主人在动用私刑教训一个不长眼的小宫女了。”

　　慕容秀这话说得嘲讽，直接点破了红叶那点倾慕祖殊的心思，红叶立即怒不可遏，鞭子直接朝着慕容秀甩了过去，慕容秀可不是任人欺负的软脚虾，红叶把鞭子甩出来，她便一把接住了鞭子，也不放手，嘲讽道：“红叶将军这就动手，是因为被我戳中的心思恼羞成怒了吗？别急嘛，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就动怒，这可不太好，你先听我说完。”

　　慕容秀说要说完就是要说完，直接说道，用自己的内力让梧桐宫的每一个角落都传遍自己的声音，大力广播红叶的事情：“我还以为红叶将军准备教训一个不长眼的宫女，哪里晓得，竟然是动用私刑折磨凤凰榜上的候选人，还只是一个刚刚筑基的小姑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原来这就是凤凰卫的作风啊，我看楚翾仪也不像是不识趣的人，根本不可能冲撞红叶将军，难道是红叶将军嫉妒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宝贝，又是名门正派出来的弟子，所以才支走所有人，又放了一支望风的小队，故意守在这里要给才刚刚筑基的小姑娘难堪吗？！”

　　“慕容秀，你少血口喷人！”红叶的心思一一被戳中，恨不得直接拧下慕容秀的脑袋，可慕容秀握在手中的鞭子，她却是无论多用力都抽不回来。

　　“我血口喷人？也许吧。”慕容秀一点都不在乎红叶的指责，而是不在乎的说道：“但留影石总不可能说谎吧？不如我们把所有的凤凰卫与候选人都请回来，再把绮州楚氏的大长老请来，加上凤主一起来评评理，究竟是不是我血口喷人如何？”

　　石磊虽然想要帮红叶却比程京慢了一步，他才感到任务堂，就见程京带人将任务堂的院落包围起来，呵斥红叶：“红叶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在梧桐宫动用私刑可是犯法的！还不快将你的武器收起来！”

　　慕容秀在看到程京赶来的时候就放手了，红叶愤怒又委屈，恶狠狠的瞪了慕容秀与楚翾仪一眼，将他们打成了一窝的老鼠，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慕容秀在那里讽刺，看着自己的眼神似笑非笑：“老鼠窝出来的东西，爬上枝头也只是会飞的耗子。”

　　程京一听慕容秀开口就头大，转头就见红叶变了脸色，盯着慕容秀的眼神十分的阴毒，可慕容秀却似没看见一样，摇着手中那把水蓝色的扇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压根没有把红叶的眼神放在心上。

　　红叶暗自动用私刑，这样的事情不可能不禀报凤主，石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红叶被程京押走，心头还回荡着慕容秀“事不过三”的警告，一股不祥的预感慢慢袭上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