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默示录》虚坎

97、第九十五章

　　祖殊没有想到，看似兢兢业业、克己奉公的凤凰卫已经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程京没有想到，总是上报一切平安的奏章下面，竟然早已暗藏这么多的漏洞。

　　红叶没有想到，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凤主也会当众发火，令人遍体生寒。

　　整个梧桐宫，陷入了一片凝滞的氛围中，除了有要务在身的凤凰卫官员，但凡是在栖凤崖内，有一点职权管辖一块地的官员都被祖殊一一叫来，询问他们的工作情况，红叶被要求从头到尾的听着。

　　“程京告诉我，这栖枝之争第一战的任务榜是由你编制的，红叶将军，你可真令人失望。”凤主极少会说这么伤人的话，由此可见，红叶办这件事办得有多糟糕。

　　红叶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顶嘴，凤主虽然温和，却是不怒自威，从来没有人敢当着凤主的面挑衅凤主的权威，现在凤主说什么，她都只能忍着，可红叶又不是圣人，内心怎么可能不怨恨在凤主跟前乱嚼舌很的人。

　　因为祖殊发怒了，所以在场的每一个都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个个都低着头，低眉顺耳，只求凤主的火气不要烧岛自己的身上来，即使是位高权重如程京，也在凤主的批评范围之内。

　　程京是这件事的主要负责人，让红叶去编制第一战的任务是程京做出的决定，下属的工作出了纰漏，担当领导的人自然也要付连带责任。

　　虽然挨训，但程京明白是自己指示除了问题，心中并无怨言。

　　红叶不同，她满心都是委屈，感觉自己明明做的是好事，却无故被人指责，是程京要他们编制与“民情”二字有关的任务，那让候选人们深入社会去帮助那些遇到困难的普通人有什么错？

　　“栖枝之争存在的意义，不是让候选人们代劳凤凰卫的工作。”祖殊还在气头上，但声音平缓，若不是他的模样过于威严，大家可能会以为他已经消气了：“如果候选人们存在的意义只是帮你们去做原本应该你们完成的任务，那凤凰卫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红叶将军，这一次的过失我可以不追究，但望你将来不要再犯相同的错误。”

　　凤主嘴上说不追究，可是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了好大的火气，红叶作为一个女人，而且是当上了将军的女人，怎么可能不计较面子问题，心里恨上了那个多嘴的人，只想着要找个机会给那个多嘴的人一点颜色瞧瞧，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既然不是凤凰卫的人，就没资格指责凤凰卫所做的事情是对是错！

　　“遵命，多谢凤主。”

　　“程大人。”

　　“属下在。”程京听到祖殊叫自己，连忙上千应答行礼。

　　“我相信你们，所以别让我再看到这样的事情。”

　　“属下遵命。”

　　凤主看着一批批离开梧桐宫的官员，心中却是惆怅满腔，若不是楚翾仪发怒后一声声的质问，他不会惊觉过来凤凰卫已经处处都是漏洞，如果没有让程京重新找人去排查，怎么会发现本该以民为本、保护民众的凤凰卫中竟然有那么多人都过着尸位素餐的日子，这怎能不叫人寒心？

　　“凤主。”程京看得出祖殊的失望，作为祖殊最信任也是最得力的助手，程京心里也充满了愧疚，他没能统领好凤凰卫，让那么多的蛀虫混入队伍当中，没有抓好队伍的思想教育，让凤凰卫的将士们思想有了偏差，这全都是他的责任，程京觉得自己愧对了祖殊的信任。

　　“程大人不必太多自责。”祖殊看得明白：“责任在我，没能守护好这片土地。”

　　“不是这样的。”程京连忙反驳：“凤主日理万机，偶有疏漏也是难免，但我在其位却不察自己的下属出了纰漏，这是我的过失。”

　　“可以了。”祖殊打断了程京的自我检讨：“我们要做的是向前看，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解决问题就可以了。”

　　“是，属下遵命。”程京犹豫了一会儿，又开口：“只是……红叶将军看上去心有不忿，是否会去找候选人的麻烦？”

　　祖殊当然也看得出红叶当时的态度是怎样的，但是他当时没有点名，更没有再把红叶拉出来教育一通，这已经不该是由他来代劳的事情了，如果他事事代劳，对未来的接班人并没有任何的好处。

　　祖殊也想看看，在层层压力的堆叠下，这些候选人有多大的抗压能力。

　　“如果连这点事情就解决不好，将来他们有如何能震慑得住千千万万的凤凰卫，又怎能让南瞻部洲的民众福气？这也是他们的考验。”

　　程京心中虽然还是担心，但是祖殊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红叶带着一肚子火气离开了梧桐宫，回到自己的府邸上越想越不得劲，只是这火气怎么也不能发在自己人身上，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后，又风风火火的回了梧桐宫，径直去到了任务榜的所在地。

　　“你们老实交代，昨天凤主可有见过凤凰榜上的候选者？”

　　红叶盛气凌人，怒火冲天，守卫凤凰榜的凤凰卫只是普通的士兵，怕极了这个能在十大将军中占有一席之地的风风火火、脾气暴躁的女人，被红叶瞪着，腿脚都有些发软，自然不敢骗她，唯唯诺诺的回答：“有、有的。”

　　“是谁？”

　　“楚翾仪。”

　　红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直觉不会是什么厉害人物，更加生气了，继续追问：“一次性告诉我这个人是什么来路，快说！”

　　士兵被吓得不行，只能连忙回答：“楚翾仪现年十七岁，在凤凰榜上排位最末，是候选者中的第一百人，如今只有筑基七层的修为。”

　　红叶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更是怒火冲天，一个黄毛小孩，哪里来的勇气对他们这群凤凰卫的工作指手画脚？！就算是候选人又如何，一个区区筑基七层没成年的小屁孩，又能走多远。

　　这下子红叶算是找到了火气的发泄口，当着在场的所有人骂道：“区区一个筑基七层的小娃儿，能够走多远？！老天爷是瞎了眼吗，这种人怎么配出现在凤凰榜上？！若是把南瞻部洲交给这种人，整个南瞻部洲岂不是都要完蛋了？！”

　　红叶正在气头上，士兵们哪里敢跟她叫嚣，怎么敢说凤凰榜上还有修为全无的普通人呢，排名甚至在楚翾仪的前头，而且这是老天爷决定的事情，他们这些普通人哪里有什么置喙的余地？！人家能上凤凰榜，证明人家得了老天爷的青眼，红叶将军的话听着，反而有种嫉妒的味道在里头。

　　士兵们心里虽然这样想，但万万不敢当着红叶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随便顶撞可能不仅会丢了自己的官职，更有可能被削了自己的脑袋。

　　红叶气不过，又问：“这个楚翾仪什么来历？”

　　“听说是绮州楚氏的人。”

　　“绮州楚氏？”听到这个名号，红叶心里有几分的怀疑，不解道：“绮州楚氏不是已经有个楚清溪了吗？”

　　“属下听说，这个楚翾仪正是楚清溪的妹妹。”

　　“妹妹？”红叶冷笑：“果然头胎是宝，二胎是石吗？楚清溪惊才绝艳，这个妹妹连名气都没有就敢对凤凰卫指手画脚，她下次若是再来交任务，你们即刻通知我，我倒要看看绮州楚氏的姑娘，是个什么货色！”

　　“属下遵命。”

　　楚翾仪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她只是连续打了三个喷嚏，把栖凤崖附近的普通任务都扫荡完之后，她总算是平复了心情，又想起了当初慕容秀的提点，选择了一个距离栖凤崖有一点距离的任务，如今正在去任务点的道路上。

　　龙二听着楚翾仪喷嚏连连，不由得怀疑：“你该不会是感冒了吧？”

　　楚翾仪心情好，玩笑道：“说不定是有人在想我。”

　　龙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估计想你的人是恨死你了。”

　　楚翾仪一点也不在意，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上，恨他的人也没有少过，所以她早就习惯了，没想继续这个话题，楚翾仪开始想念起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了。

　　无论是楚清溪、元箫还是魏辛夷，虽然没有一个人认为他们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但都有着一条相同的信念，那就是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所以他们个个来去匆匆，除了在栖凤崖栖枝之争打响之前匆匆见过一面之后，大家就都没有什么联系了。

　　虽然那个时候元箫看起来神色怪怪的，但楚翾仪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刚刚从死神的手里被夺回来，转眼又遇上改变人生的大事，莫说元箫，就连自己的亲哥楚清溪也不似从前那般从容了。

　　楚翾仪更关心的是鹤元红，当日她有仔细数过，现场足足有一百个人，那就意味着鹤元红也在其中，只是当时再阴山，有着与鹤元红相同外貌的那个人说自己叫做更漏子，甚至俘虏了徐尧。

　　可是他们两人，同时出现在了凤凰榜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阴山的变故，凤主不可能不清楚，那凤主为什么要对着怪异的参赛人数视而不见呢？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龙二好心提点楚翾仪：“观察也是一种学习。”

　　这个世界上让人想不通的事情有很多，遇到那样的时间，急忙发表意见的确不是明智的选择，楚翾仪认同了龙二提出的建议，决定用自己的双眼去观察凤主接下来的行动。

　　“也不知道小师傅会选择怎样的任务。”

　　“她嘛……”这段时间以来，龙二对反慕容秀也有了一丝丝的了解，这个人足够聪明，也足够疯狂，并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测：“绝对不会照着规矩来，晋级对她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你担心。”

　　“我明白。”楚翾仪当然知道慕容秀有多大的本事，只是她天生就是这样：“我只是担心。”

　　“你该担心的是被她找麻烦的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