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八十三章 栖枝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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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慕容秀讲的确实是实话。
程京急急赶回梧桐宫，见到的画面令他心焚如火，程京从未想过有一天凤主会倒下，凤主虽然没有真正倒下，但他现在的模样也与倒下的死人没什么两样。
祖殊能用毅力支撑着自己，用修为压制身上的异变，但最终逃不过明眼人的火眼金睛。
这些年，祖殊的身上积累了太多的暗伤，如今又遭功体反噬与进境的双重冲击，人越来越虚弱了。
“凤主，这是怎样一回事？您怎么了？”
祖殊穿着一袭黑色外衣，上面有银线绣出来的凤凰花纹，祖殊坐在书桌后，用手支着脑袋，努力压制身体的异常，摇摇头轻声叹气：“老毛病了，不碍事。”
程京才刚刚被慕容秀吓唬过，根本不相信祖殊口中的不碍事，连忙询问：“凤主，有请大夫看过吗？如果栖凤崖的大夫看不好，我立马启程前往药王谷，药王先生一定有办法帮您！凤主，您是南瞻部洲的脊梁，我绝不会让您倒下！”
祖殊其实很早以前就明白自己修炼的功法有问题，但那个时候他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练，早在五年前祖殊就已经察觉自己的身体有了问题，他留了心，今年终于彻底爆发了。
祖殊当年修炼的时候就被警告过，这套功法最后通向的地方是鬼门关，因为从来没有人依靠这套功法得道成仙，功法强悍又难练，一共十二层，如今他迈入了第十层，进入第十层，祖殊开始听到了鬼门关开启的声音，祖殊如今时常在想，自己究竟会在什么时候赢来结局。
只是更多的时候，祖殊总是在独自一人病发的时候苦笑，这次爆发，来得真不是时候。
祖殊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处理身上的异常病症，从来没有想过会被一个而十二岁的年轻人看穿，他拿着银针刺入自己身上的穴位中，将两股相互冲击的力量压制下去，吐息纳气，调整自己的状态。
“程大人，慕容秀离开了吗？”
“还在栖凤崖。”程京摇摇头，据实汇报：“属下无能输了，请凤主降罪。”
祖殊将程京扶了起来：“程大人说什么呢？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更是职责所在，输了就是输了，至少试探了慕容秀的本事，知道了差距，就会有进步，这不是好事吗？”
程京还是感觉羞愧，他自诩一流的高手，在慕容秀面前却处处被制，根本没有一个凤凰卫统领该有的模样。
“程大人？”
“谨遵凤主教诲。”
“哈，程大人还是一点没变。”
程京听到祖殊的感慨，明白祖殊还在想慕容秀，之前他就极力反对凤主召见慕容秀，这次相会，程京知道自己当时的判断没有错。
过去灵动可人的小姑娘早就荡然无存，如今长大的慕容秀眼中，没有半点人类的情绪，慕容秀的那双眼睛就像绝对不可以凝视的深渊，一旦越界就会被彻底吞噬。
无人知晓深渊中有什么，因为跌入深渊的人永远也爬不出来。
但是现在，程京愿意为了凤主去冒险：“慕容秀既然能看出凤主身上的问题，那她一定有办法医治！属下现在就去找她，属下去求她，只要能治好凤主，属下能付出任何代价！凤主您绝对不能倒下，南瞻部洲还需要您，我们不能没有您！”
“说什么傻话呢。”祖殊轻笑，拍了拍程京的肩膀：“从古至今，凤主、凰主的名号就是一种传承，每一个继任者都担负各自的使命，如今凤凰榜现世，意味着我的天命将尽，在那之前，我该做的是为南瞻部洲培养一个合格的守护者。程京大人，您认为凤凰榜上这一百个人当中，谁是最适合的继任者？”
程京的心揪成了一团，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命是祖殊救回来的，他也是祖殊培养起来的，在她的心里，凤主的人选从来都只有祖殊一人，其他人他都无法接受。
祖殊叹了口气，看着眼眶发红的程京感叹：“何必这么倔呢？如同物壮则老这样的自然规律，人事的更替本来也是道的一环，你我皆是修行人，怎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程京垂眸不语，他只是不想明白。
祖殊轻咳两声，他的身体依然有些虚弱，但心口的疼痛已经缓解了不少，凤凰榜上的那一百个人名，大部分都在他的预料当中，只是排名有所出入。
看到凤凰榜，祖殊就会想到当年的自己，那也是风起云涌的一年，凤凰榜在相同的位置横空出世，那一年祖殊两个字登榜，排名二十七，祖殊从未想过，最后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会是自己。
一晃眼，多少年过去了。
“程大人，你认为凤凰榜上谁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不知道。”
祖殊无奈：“真是嘴硬，我退位让贤后才能有大把空余的时间看病不是吗？难不成程大人正打算让我累死在梧桐宫吗？”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程京连忙否认，摇头像泼浪鼓：“属下绝无此意，请凤主降罪！”
“唉，明明是你担心我，我却治罪与你，那我成了什么人？程大人，桥头到了船自然就直了，你就别在担忧了。我问你，那一百个人中谁最能掌握未来的局势？”
程京在祖殊的再三询问下总算是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程京原本不是这个模样，他是真的被慕容秀刺激到了才方寸大乱。
这段时间，南瞻部洲怪事连连，先是雷州一代吸血的活死人闹出了好大的动静，接着在南烛慕氏被慕容秀弄垮鲁墨联盟阴谋败露的那一日开始，各地都发现诸多放着小孩子制作的干尸的山洞，这些山洞里的干尸摆放的造型、顺序都有讲究，手中还捧着蜡烛，有的地方是红蜡烛，有的地方是白蜡烛，到目前为止，这样的山洞已经发现了七个，凤凰卫还在排查，以目前的结果来看，至少有上百人被制作成了干尸。
除此之外，渠州的三岛上魔气四溢，将三座岛屿都笼罩在浓浓的黑云之中，根本无法窥探……其余小事，更是层出不穷。
程京心里清楚，南瞻部洲能够享受安宁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敌人已经亮出了爪牙。
“属下不清楚凤凰榜选人的规矩是什么，凤凰榜上登榜的人属下也并非全都认识，如果凤凰榜上的排名不是随机的，那慕容秀应该是不二人选。”
祖殊看着程京：“除了这个因素呢？程大人，在你心中慕容秀并不是最好的人选不是吗？”
“因为慕容秀根本不是人。”程京评论其慕容秀一点都不客气：“我没有在她身上看到一点人的模样，她的眼睛里只有疯狂。”
祖殊并不是没有发现，他只是选择忽略，这比祖殊预计的结果更糟糕。
祖殊可以接受慕容秀恨向他复仇质问他当年的失约，可是现在的慕容秀成了一池深潭，所有的情绪都被吞没了，只剩下疯狂，祖殊发现自己看不透了，但他还需要慕容秀。
无论多么美丽的王座，都会刻着“无耻”两个字，慕容秀没有说错，牺牲只是无能的借口，因为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但祖殊从来没有后悔过。
“程大人，你还记得十年前七叶崖出事的那个雨夜，我们在哪里吗？”
“属下记得。”
“你看，历史就是一种循环，掌权的人不能是慕容秀，至少在这一点上南烛慕家的人并没有看错。”
一个人走在栖凤崖的闹市，慕容秀也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回头就能看见高耸入云的凤凰榜上自己的名字高高在上，耳边人群议论纷纷，话语间都是对上榜之人的欣羡。
慕容秀却是一声冷哼，根本不把凤凰榜放在眼中，在她看来，这只是有心人的把戏，身在局中，慕容秀只接受一种赌注，输给她的人只能死，至于死法，也只能由她决定。
天空中有雨水飘洒下来，不大不小，慕容秀撑起一把伞，将藏在雨水中引人入魔的怨气挡住，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有的人被水中的怨气缠住。
慕容秀勾起了嘴角，民怨也是怨，但愿凤主晚节长保。
“不介意同我饮一杯茶吧？”
人真是不能想，方才回过神，就被人拦住去路，还是不久前才见过的人，慕容秀的心情一点也不好。
稍微侧过身，慕容秀直接拒绝：“凤主的茶太贵，我无福消受，还是免了。”
祖殊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继续邀请：“那可以陪我走一段路吗？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不能直说？凤主是在估计什么，还是在算计什么？”
“在你眼中，我就只是一个满心算计的阴谋家吗？”
“难道不是吗？”慕容秀说话不留情面：“窃国者为诸侯，这么简单的道理凤主已经忘记了吗？”
祖师神情不变，只对慕容秀说：“你陪我走一段路，我欠你一个人情，这个交易你看如何？”
慕容秀不为所动，似笑非笑的看着祖殊：“即将失去一切的人不是我。”
“算我求你，这样可以吗？”
祖殊出来，自然不可能以真面目示人，站在人来人往的人流中，被迫接受慕容秀的大量，祖殊却已经没有像十年前一样的自信能看穿眼前的人了。
沉默良久，慕容秀才缓缓抬手，做出请的姿势：“请凤主带路吧。”
凤主转身，一袭斗篷，并未打伞。
慕容秀撑着一把点罪竹纹的百三，从容在后，耳边传来祖殊的声音：“重回栖凤崖，你感觉如何？”
“变化真大。”
“其他的呢？”
“我需要什么感慨？”祖殊不知道慕容秀在想什么，只听慕容秀说：“我只要享受就好了。”
凤主的脚步微顿，又问：“南烛慕氏已灭，十二仙门世家认罪伏诛，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慕容秀回头看了一眼凤凰榜，眉间笑意有些阴冷：“老天爷不都安排好了吗？”
穿过喧闹的人流，总算是有个安静的地方了。
柳条垂枝，轻抚河面，雨水绵绵，流连人间。
祖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你对天下有兴趣。”
“让我有兴趣的是游戏。”
“如果最后是你赢了，你会怎样做？”
雨水骤然变大，却没能将两人淋湿，慕容秀冷哼：“我赢，这可能吗？凤主，别用做好的决定来试探我。”
“世事无常，事情的发展未必按照我的安排与期望。”
“凤主真是好手段，为了一个选择，其余九十九个人的性命、前途根本不值得在乎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大同小异，我该在乎其中的分别吗？”
祖殊还是心软了，叹气：“我们都是人，这是天然的战线。”
慕容秀笑了笑，笑在眼中尽显疯狂，笑在脸上闭月羞花，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巧妙的任何在一起，令人沉迷的同时又遍体生凉：“原来在凤主的心中，我还是个人啊，都说程大人是最了解凤主的人，他的意思有七成都是凤主的旨意，我看程大人的面色，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你当然是人，不然还能是什么？”
“那就要看凤主心中对人的定义是什么了，就程大人的表情来看，我应该不符合那个定义。”稍微停顿，慕容秀的眼眸比没有星星月亮的夜晚更黑暗：“但是，请凤主不要忘记了，是谁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这是我的错，对不起。”
慕容秀笑了，毫无情绪的波动：“如果这能让你心安理得，那我接受，但凤主要明白，你的道歉我早就不需要了。”
祖殊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眉目依稀旧日熔岩，可是整个人的风采完全不相同。
寻回过去的慕容秀，也许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凤主，就这样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好吗？元若影还在阴山等你。”
“我不能离开栖凤崖，阴山有凤凰卫，我能稍微放心，还是你愿意代我走这一趟？”
“这样就算计上了，凤主厉害依然，你不怕我去了，结果会比现在更坏吗？”
“你有分寸。”
“凤主这样信任我，正是让人感动，又令人胆战心惊。”慕容秀瞅着祖殊，让祖殊觉得自己望着的是没有半点生命气息的深潭：“凤主你说我该信任你吗？在你眼睁睁的看着我炸掉七叶崖之后。”
祖殊看着慕容秀，他无法像慕容秀一样面无表情的微笑，也无法像慕容秀一样心如死水，他还是会难受，还是会呼吸困难，还是会遗憾，还是会后悔，只是这些全都不能承认，因为他是南瞻部洲的凤主。
“那个时候放弃你，我并不是迫不得已。”
“总算讲真话了，假脸皮带了多少年了，撕下来的时候痛吗？还是根本撕不完，一层又一层，讲着什么天下为公，事实上全是自我欺骗？”慕容秀抹去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也不只是在为谁哀悼，收好华美的手帕，天晴了收伞：“难得听到凤主的真心话，我十分的感动，这句话可比你的道歉对不起更真诚，既然凤主都拿出诚意了，我也该有所表示才行。”
慕容秀将伞收入乾坤袋中，看着凤主：“我替你走一转阴山，这是第二个人情。”
“多谢。”慕容秀肯出手，凤主才能彻底心安。
“不用客气，这只是交易。”
“我送你出城门，能越快解决越好。”
“这么着急做什么？”慕容秀一点也不乐意现在就走，更不想听从祖殊的安排：“该死的人照样会死，只要保住你心中的重要人物，不就可以了吗？”
祖殊捏紧了拳头，喉咙干涩：“他们都是南瞻部洲的子民。”
“元若影难道不是南瞻部洲的人吗？”慕容秀冷哼：“为人之母，当然挂心失去消息的儿子，凤主理解不了这样的感情吗？”
祖殊没有说话，他必须克制。
“凤主，你忘记了吗，我是人啊，同你一样，救不了所有的人。”
祖殊还没有回过神，慕容秀已经走远了，等祖殊回过神来，眼前早没有了慕容秀的身影，耳边只留下慕容秀的嘲讽与讥笑：“这也是你教我的啊，回去操劳栖枝之争吧，我会期待你的惊喜。”
笑声刺耳刺骨刺心，站在原地，祖殊只感觉身体发凉，血液也失去了温度，慕容秀终究不是当年霸道又仗义的小姑娘了，这能是谁的错？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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