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默示录》虚坎

78、第七十六章 祝灵会

　　楚翾仪选择把前头遇见的烦恼都抛到脑后，趁着这最后一点时间，尽情感受祝灵会的奥妙，一路走来楚翾仪都不记得自己究竟在为何而忙碌，到这最后关头好像前头经历的所有事情都记不得了，只记得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个纹身，自己跟一个神秘人有了一场赌局。

　　道子的样子在脑海里若影若现，楚翾仪把他从脑海里甩出去，他不知道道子所谓的“棋局早就开始了”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现在是难得的闲暇，果然世界上所有的事情转个方向去想，心里面就会轻松许多，楚翾仪哪怕知道祝灵会结束后有很多的麻烦在等着自己，但她还是选择在此时此刻做一只缩头乌龟，因为做乌龟可以享受到暂时的快乐。

　　回过神来的楚翾仪开始研究祝灵殿的构造，楚翾仪还记得从外头看的祝灵殿是一座被花丛遮掩的小房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超过一层的建筑物，哪里想得到里面竟然别有洞天，祝灵殿的内部宛若一个九层宝塔，宝塔的形状是六边形的，有楼梯可以让人通往上面。

　　祝灵殿的房顶上是飞天仙女的彩绘，从房梁上垂落数条彩带，将这里映衬出几分的秀气与婉约，而每一层都栽种着不同的树木，有各色的花枝伸展出来，彩带上栖息着的蝴蝶偶尔会飞到花朵上采食花蜜。

　　祝灵殿的地板上则是铺着与上方壁画相互呼应的地毯，那块绿色底纹的地毯实在太过精美，楚翾仪都舍不得踏上去，在准备上楼的时候都是沿着边走的，但有的人并不这么想，因为在地毯的中央有一张古朴的茶几，上面放着一个宝箱等待着有缘人的开启，有不少人都看上了那个宝箱。

　　楚翾仪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因为在抬眼看宝箱的时候，就收获了不少警告的目光，那些看上宝箱的人虽然没有动手，但也不怀好意，楚翾仪没有与人起冲突的想法。

　　“钱财动人心，就算你不去惹事，事也会找上你。”魏辛夷一点也不认同楚翾仪逃避的心态，苦口婆心的教导她：“等着瞧吧，祝灵殿迟早要乱起来，反正只剩下最后这点时间，有的人根本不在乎三十六年的禁令，总会有人为了利益铤而走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楚翾仪的教训是祝灵秘境亲自教给她的，说起来也格外的深刻：“我不希望在离开祝灵秘境之后还会惹上麻烦。”

　　“那是不可能的，小翾仪。”魏辛夷捏了捏楚翾仪的脸：“你的命运和你的名字一样，可是在那之前，百炼成钢。”

　　楚翾仪不懂魏辛夷是如何看出来的，魏辛夷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会算命，楚翾仪被魏辛夷轻易的踩中心事，心里顿时有些无措。

　　“你呀。”魏辛夷揉了揉楚翾仪的脑袋：“不论怎么说，我都会陪着你，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楚翾仪只有低头感谢，小声说道：“谢谢。”

　　“谢什么谢，难得来一次祝灵会还能见到祝灵殿，怎么能不好好参观一番？”

　　“好，我们现在就去。”

　　楚翾仪和魏辛夷顺着楼梯上楼的时候，大厅里的冲突正式爆发，由于动武的原因，不少修士都被祝灵秘境的规则给弹了出去，但真正的关键人物算是留下了，楚翾仪和魏辛夷两人以顺时针的方向在祝灵秘境的第二层转悠，其实一楼的干戈只是一个开端，到了二楼，战斗更激烈。

　　二楼开始的宝贝和一楼不一样，一楼只有一个宝贝，并且被锁在箱子里，而二楼的宝贝是亮相的，难免会有几个人一同看上相同的宝贝又不愿意委屈求全，楚翾仪和魏辛夷走到四楼的时候，整个祝灵秘境都产生了混乱，楚翾仪忍不住为自己的哥哥担忧。

　　“楚公子非常人，又有双重护身符，小翾仪你不用太担心。”

　　“嗯，我明白。”楚翾仪点头，接受了魏辛夷的好意，又问：“辛夷，你没有看上的东西吗？”

　　“果真是‘五色令人目盲’。”魏辛夷感叹了一声：“没进来之前明明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宝贝，如今满眼都是宝贝，都不知道该如何抉择，真是苦恼。”

　　楚翾仪好心的提醒魏辛夷：“祝灵秘境的规矩，每个人只能拿走一个宝贝。”

　　“我知道。”魏辛夷叹气：“这才是我苦恼的来源啊，这里宝贝这么多，我的眼睛都看花了，心也看乱了，都忘记了自己想要什么，这最后一关的考验，才是真正的艰难。”

　　“其实什么都不拿也不要紧。”楚翾仪对着魏辛夷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能够走这一遭我觉得很幸运了。”

　　魏辛夷听到楚翾仪这话才真正放心，笑了：“你总算是恢复了。”

　　楚翾仪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了，果然是旁观者清么，魏辛夷方才的那句话点醒了她，楚翾仪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她被一件件一桩桩突如其来的变故乍得忘记了自我，现在忘掉那些烦恼，又与魏辛夷聊天，总算是找回了本心。

　　楚翾仪捂着自己的心脏，她感觉到了已经破碎的半步道心的波动，哪怕只是短短一句话，依然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楚翾仪是真心的对魏辛夷有感谢，原来拥有朋友是这种感觉，能够帮助自己破除迷障，找回本心。

　　“辛夷，谢谢你。”

　　“何必谢我呢，你自己聪明，悟性高，这才是最主要的。”

　　“嗯，我知道。”

　　楚翾仪难得的也有了与人开玩笑的心思，因为旁边的人是魏辛夷，所以可以毫无顾忌的应答，她与魏辛夷言笑晏晏的模样落入了五楼的元箫的眼底。

　　元箫一直跟着桐鹭宗的人一起行动，他们离开之前元若彤就允诺祝灵殿中的东西归个人所有，因此桐鹭宗里有幸到祝灵殿里来的弟子都对这里的法宝精挑细选，左思右想，各种比较，几乎人人都患上了选择困难症，但这群人里并没有元箫，他从小锦衣玉食，什么宝贝没有见过？哪怕再好的宝贝，只要他元箫不需要，就是废品，所以元箫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趣的他在等着桐鹭宗弟子的时候就倚着栏杆四处观望，那些为了宝贝的打斗令他厌恶，他只想要寻找心底的那一抹身影。

　　“元箫师兄，走了！”

　　元箫正看得出神，又被人打断了情绪，再回头，哪里还能看到楚翾仪的影子，顿时有些不高兴。

　　桐鹭宗那个喊元箫别掉队的弟子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元箫，看见元箫阴沉沉的脸色，打了个冷颤。

　　元箫走到那人跟前，冷冷的留下一句：“回去陪我练剑。”

　　“啊？！”

　　不管那个还呆愣愣的桐鹭宗弟子，元箫快步走到了楚清溪身边，问：“师兄没有看上眼的宝贝？”

　　“见识比得到更重要。”楚清溪和楚翾仪是一窝出来的小崽崽，接受的教育也差不多相同，所以两人的想法没有什么大的差别。

　　元箫才不相信这种说话，撇撇嘴，故意挑衅：“明明就是师兄眼光高。”

　　楚清溪也不反驳，只是注意着桐鹭宗各位弟子的踪迹，避免他们与别人起冲突，也正因为第五层有桐鹭宗的人马在，冲突要比其他几层少很多，因为桐鹭宗不仅家大业大本事大，而且很讲礼貌规矩多，所以都是以理服人。

　　“师弟看上了什么？”楚清溪虽然不在意元箫的挑衅，但看元箫一副想要找人分享秘密的模样便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当然是好东西。”提起自己找到的宝贝，元箫眼睛都在放光，十分得意的看了楚清溪一眼：“我不告诉你。”

　　楚清溪才不跟小孩子计较，不说就不说，以元箫的小孩子心性，迟早会交代的。

　　元箫藏住的是下一句话，这个宝贝他不是为自己拿的，在他眼里，只有小翾仪能与那个宝贝相得益彰，就像翾仪手中的灵剑花境一样，只有在小翾仪的手里才能绽放最美丽的姿态。

　　楚翾仪不知道自己又被人惦记上了，此刻的她与魏辛夷一起被一伙人给拦住了，只因为他们与魏辛夷看上了相同的东西，一个古老朴素的炼丹炉。

　　“不知二位姑娘肯否割爱。”前来交涉的是个长得颇为俊秀的男弟子：“我家师妹对喜欢得紧，我愿意出钱买。”

　　魏辛夷脸色不善，这伙人若是真的喜欢怎么不在她拿之前就开口，非要等她拿了起来之后才说，还来这么多人，分明就是抢劫犯的姿态。

　　楚翾仪不是炼丹炉的主人，做不了主，但是与对方其冲突她也不怕，全看魏辛夷的。

　　“你家师妹是哑巴吗？”魏辛夷作为药王谷的弟子，眼里连天王老子都没有放下过，直言道：“既然喜欢，就自己来与我交涉。”

　　男子露出为难的神色，回头看了看那个纱巾蒙面的女孩子又说：“我家师妹天生胆小羞怯，只怕说不清楚。”

　　“那就不是真心喜欢。”魏辛夷最讨厌这种将所有事情都视为理所当然的娇滴滴的小姑娘：“我的话就放在这，卖，可以，但是让她亲自来谈。”

　　男子无奈，只得回去将小姑娘带了上来，魏辛夷上下打量了那名纱巾蒙面的女子一番后，直接开价：“既然同是炼丹师，你该知晓这个丹炉的价值，一百灵珠不二价。”

　　魏辛夷开出的价格，连楚翾仪都被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但楚翾仪不是炼丹师不好评判，那个女孩子果然变了脸色，声音小小的，楚楚可怜：“姑娘当真不愿意割爱吗？若是姑娘愿意割爱，寻丹阁愿意卖给姑娘一个人情。”

　　蒙着面纱的女子自报家门，等于又给了魏辛夷一丝把柄，楚翾仪就听魏辛夷嘲讽到了极点的开口：“寻丹阁主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不长眼的小徒弟，是打算将家门败光吗？”

　　蒙面女子不知道魏辛夷为什么敢说这种话，越发楚楚可怜了：“我不过是想要与姑娘商量，姑娘何至于诋毁家师？”

　　魏辛夷冷笑，盯着另外几分，反问：“你们当真不知我是谁？”

　　这下子，方才那个前来交涉的男子脸上露出个尴尬的神色，硬着头皮上来道歉：“魏姑娘，抱歉。”

　　“李枫，你是寻丹阁主最为看重的弟子，不要做个让他老人家失望的人。”魏辛夷教训李枫的模样，就像李枫是她的晚辈，直让李枫抬不起头来：“这件事我可以按下，但你要知道阁主他老人家眼没瞎，心也不盲。”

　　“对不起。”

　　不只是李枫，寻丹阁的其他几位弟子也是一副羞愧的模样，只有蒙面女子还在迷雾中，见自家都不愿意帮自己了当即泪眼朦胧，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她就是想要那个炼丹炉有什么不可以？在寻丹阁的时候，自家师兄师姐们还答应得好好的，说天上的星星月亮都可以摘下来给她，怎么见到这个魏姑娘就变脸了呢，这个魏姑娘有什么魔力把她的东西都抢走了。

　　水月之所以非要那个丹炉不可是因为曾经读到过关于那个丹炉的记载，这个丹炉可以提升丹药的品质，现在她的水平太差劲，总是挨师傅的骂，师傅甚至说若是再炼不出像样的丹药，就要把她逐出师门。

　　水月仗着自己面容姣好，在师兄弟姐妹之间获得一片好人缘，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魏辛夷却又忽然改口了：“咱们毕竟是同行，看在你们师尊的面子上，一块上品灵石，拿去吧。”

　　楚翾仪讶异于魏辛夷的改口，寻丹阁的众人也没有想到，只有魏辛夷心底有自己的思量，只是她不说：“怎么，连一块上品灵石都没有？寻丹阁不至于这么穷吧？”

　　“有！有！”水月连忙拿出一块上品灵石交给了魏辛夷换回了那个丹炉，欢欢喜喜的模样比变脸的演员还厉害。

　　魏辛夷看到水月宛若看到救星的神色，神色有些莫名，只是说道：“货物既然出手，就两清了。”

　　“多谢魏姑娘。”

　　魏辛夷却说了反话：“来日不要恨我就好。”

　　楚翾仪还没理解魏辛夷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被魏辛夷匆匆拉走上了五楼的台阶，完全不明所以。

　　魏辛夷在无人的楼梯上按住狂跳的心脏，平复了失去宝贝的心痛后，对楚翾仪说道：“小翾仪，你要记得，只有真本事才是自己的。”

　　“嗯，我晓得。”

　　“真乖。”魏辛夷的模样，就像在表扬一只乖巧的猫咪。

　　寻丹阁的事情立刻就被魏辛夷和楚翾仪抛到了脑后，这下子两人都只有了欣赏宝贝的心情，在祝灵殿房顶上的沙漏已经启动，当沙漏里的沙子漏完，祝灵会就要结束了。

　　楚翾仪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魏辛夷突然就选择放弃了，明明很喜欢的。

　　“你想问我为什么放弃？”魏辛夷阅人无数可不是大话，像楚翾仪这一款的在她眼中就是一张白纸。

　　“嗯，为什么？你明明很喜欢。”

　　“寻丹阁那个小姑娘的眼神太狂热了。”魏辛夷只要一想起水月的眼神就觉得害怕，那是看到救命稻草的眼神：“我知道那是个好丹炉，但那个小姑娘比我更了解这个丹炉，我想它具备了某种我无法控制的力量才会让别人那么狂热，太逆天的丹炉不适合用来炼丹，因为炼丹的考验的是炼丹师本身的技术。”

　　“原来如此。”楚翾仪嘴巴上这样答应着，其实心里一点也不明白，她没有学习过炼丹，所以不知道炼丹师的那一套究竟有多奥妙。

　　“算了，好歹赚到一块上品灵石，我们去看别的宝贝吧。”

　　“好。”

　　楚翾仪和魏辛夷来得晚，她们两个到楼上的时候，很多宝贝架子都空了，留下的大部分都是中看不中用的鸡肋，或者是见都没见过的奇珍异宝，还有看上去阴森森的鬼修、魔修物品，更是无人问津了。

　　一直走到第七层，两人皆是走马观花，只当是增长见识，就在楚翾仪准备继续走的时候，龙二忽然出声了：“停一下，那盘棋你不觉得眼熟吗？”

　　龙二的提醒让楚翾仪驻足，回头看到棋盘的一刹那，只觉得头晕目眩。

　　天人棋局，再现眼前。

　　“翾仪，怎么了？”

　　魏辛夷察觉楚翾仪的异状，连忙来问，一看楚翾仪正盯着围棋看，顿时头大，围棋她是真的不懂，为什么小翾仪会这么感兴趣。

　　眼前棋盘的排布和道子的那一盘棋一样，棋局只是楚翾仪的幻觉，放在上头的是两个棋盒和一方棋盘。

　　楚翾仪的手碰到了棋盘，顿时棋盘和棋盒都变作巴掌大小，楚翾仪一手就可以拿住。

　　龙二问她：“决定了？这只是个玩物而已。”

　　正巧有人从楚翾仪和魏辛夷身边经过，看到楚翾仪拿走了一套围棋，看楚翾仪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傻子，这里那么多的宝贝不选，选一个玩具，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嗯。”楚翾仪在心里回答：“我总该好好钻研一番。”

　　“哈，收起来吧。”龙二笑道：“然后你就可以看看那棋的名字了。”

　　楚翾仪听话的将其收入乾坤袋，而在摆放围棋的石盘上，有着三个雕刻出来的不太显眼的字，甚至浮雕的字体已经有所欠缺了。

　　山河棋，名字与当初慕容秀送她的宝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龙二问她：“下棋数载，也该窥到一丝自己命运的奥妙了吧。”

　　楚翾仪不回答，就算老天非要她背负，现在的她也背负不起。

　　“逃避可解决不了问题。”

　　“我知道。”楚翾仪只希望祝灵会慢点结束，这或许是最后一场美梦，她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祝灵殿里，永远都不要结束，那样她就不用出去面对即将到来的风风雨雨了。

　　“走吧。”魏辛夷拉着楚翾仪继续往上走：“我们去看看最上面有什么，这样才不算白来一趟。”

　　“好。”

　　楚翾仪两人离开后，有人匆匆赶到山河棋原来放着的位置，看到那什么都没有了，当即暴怒，将整块石头击得粉碎，甚至波及旁人，又演变成一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战斗。

　　时间越是接近尾声，整个祝灵殿越是混乱不堪，战火频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