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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七秀与少林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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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约莫两丈见方的一见大石屋,墙壁都是一块块粗糙的大石砌成,地下也是大石铺成,墙角放着一只粪桶,地上铺着稻草,空气中尽是臭气和霉味。挨着甬道的地方是一排铁栅栏,那栅栏拇指粗细,排得极密,仅容手臂伸出。
栅栏内,一个高大汉子坐在稻草上,身披枷锁,须发纠结,只一双眼睛熠熠生辉,锁住外面栅栏外。栅栏外,站着两个少女。粉衣少女十四五岁,虽说不上哪里好看,却让人觉得温柔可亲,如沐春风;黄衫少女年纪十八九岁,杏眼桃腮,艳丽明媚,满眼温柔地紧紧盯着牢内一个汉子,神色诚挚,意有忧伤。狱卒站在二人身侧,眼盯着二姝,目光十分猥琐,口中说道:“这人乃是天策府枪王杨宁关进来的,原本是不许人探监,不过看在二位姑娘面上,我这才破了例,不过二位还是抓紧时间,赶紧出去啊。不然,要是上面要是知道了,我可吃罪不起。”
粉衣少女闻言,又塞了块银子过去,道:“我们这是住得远,送来囚粮晚了。就算人知晓,也说不出什么。还望您行个方便。”
狱卒放在袖中掂了掂,笑道:“行啊,那你们说着,我去外面看看。”说完,走了出去,又锁上外面的铁门。三人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接着又是开铁门、关铁门、锁铁门的声音。等声音消失了,那黄衫少女柳眉一竖,冷声道:“卫栖梧,你好大的本事!我踏遍天涯海角,到处找你,你却躲到这牢房之中,做那缩头乌龟!”
卫栖梧撩开头发,露出纵贯左眼的刀疤,笑道:“小叶子,火气别这么大!你看都吓到人家小姑娘啦。”
叶婧衣眼波流转,见少女果然面露惊讶,柔声道:“阿绣,我和这贼头子有账要算,你若是害怕,就先去门口等我。”
阿绣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向着卫栖梧说道:“叶姐姐这么好,我是不怕的。不过我怕继续留在这里,耽误你们说私房话。”说完,一扭身跑到最外面的铁门前,双手捂住耳朵,笑嘻嘻地扬声道:“你们说话,这样我就听不见啦。”
卫栖梧与叶婧衣相视一笑,道:“你从哪里认识的这个丫头?她不是你们藏剑山庄的弟子吧?”
叶婧衣点头,含笑道:“她叫洪绣儿,乃是七秀的门人。因我帮了她一个忙,她又知道我来这里找你,便和我一起来了。是个有情义的女子呢。倒是你……”说着,叶婧衣杏眼一瞪,俏脸含威,恼怒道:“你留下线索,让我赶到洛阳,就是来这肮脏破烂的地方,闻这些臭气。”
卫栖梧忙笑着安抚,一张可怖的脸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阿绣笑着看一眼卫栖梧与叶婧衣,思绪渐渐放空,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听外面传来脚步声,忙叫了声“叶姐姐”,却发现卫栖梧、叶婧衣二人已然分开。
狱卒进来,见二姝已等在门口,便把人带出来,去交囚粮。狱卒见少女温柔可亲,凑过去低声道:“你那个姐姐怎么跟了个强盗头子,不如劝劝她,趁早找个人嫁了。”
“我可不敢,”阿绣笑道:“姐姐脾气大得很,一言不合就拿菜刀追砍人的。”
狱卒吓得一吐舌头,偷觑了一眼叶婧衣,心道:真看不出这是只母老虎……
二人出了牢房,进县衙去交囚粮。衙门内,几个差役坐到凳子上闲聊。只听一人说道:“……那楚娘子知道丈夫要死了,神智大乱,竟在祖庙前将儿子楚小二开膛破肚来证明清白。据说县衙的差役赶去风雨镇的时候,就见地上躺着血淋淋的孩子,而那楚娘子呆愣愣的,追着拉人来看,口中还念叨着‘你们说我孩子偷吃了鹅肉,你们看啊,哪有鹅肉?你们看看,哪里有鹅肉’……”那人说到最后,声音凄厉,众人眼前仿佛看到了当时的惨状,就连久经刑狱的衙役也面露不忍之色,为当时惨状唏嘘不已。
阿绣停步,与叶婧衣对视一眼,才跟着狱卒去交了囚粮。待出来时,那几人已经说起其他事情。阿绣忍不住张口,却被叶婧衣拦住。
二人离开县衙。
阿绣问道:“叶姐姐,你刚才怎么不让我问?”
叶婧衣道:“他们说的事情,定然闹得很大,找个茶舍酒馆问问,就可知道,何必和那些小人啰嗦。咱们先回去吧。”说完,径自离开。
阿绣想了想,才追了上去。回到居住的客栈时,正值午时,店内人声鼎沸。叶婧衣不耐和人同坐,上了楼上的雅间。此时,正是六月,天气炎热,各处门窗大开,雅间人虽少,但与外间相互交通,声音互通有无。叶婧衣要了茶水点心,问店小二关于风雨镇楚家的事。店小二抬头看了看天,笑道:“您要知道楚家的事,就先喝些茶水,吃点东西等一等,一会儿自然就会知晓,那可比我这笨嘴拙舌的说得好。”
叶婧衣秀美微蹙,刚要再问。那店小二忽然趴在窗口,说道:“来了,今天这说书的可比往常来得早些。”
阿秀透过窗子,就见一个说书人走进客栈。这人大约三十多岁,看起来干净利落。他到客栈大堂中央,找了个桌子,将醒木往桌子上一拍,咳嗽一声,朗声说道:“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动念已先知,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声音洪亮,如同钟磬之音,非常动听。店内客人渐渐安静下来。说书人环顾四周,见人望了过来,接着说道:“我叫曹正英,在座有认识我的,有不认识我的,我这给大家做个介绍。今天我来给大家说的这段故事是个刚发生没多久的事情。这书要从一家姓宋的大户人家说起,诸位要问了,是哪个姓宋的?您出门往南走三十里,南天别院宋家便是。要说这宋家有个大家主名叫宋南天,他财雄势大,交游广阔,黑白两道上都有些名气。宋老爷在他自家的南天别院里养了六房姨太。”
屋里有人起哄道:“说错了,是七房。”
曹正英笑道:“看来这位兄弟也好打听这事。”那人脸一红,屋里的人哄堂大笑。
曹正英一敛笑容,接着说道:“这宋老爷半月前收了眠江楼的花魁杜姑娘做七姨太,于是就要在南天别院边上盖起一座七凤楼。他看中了一块地,这块地便是楚四家的田地。这楚四是个本本分分的农民,一家人全靠着这田地吃饭,自然不肯卖。宋老爷恼了,将楚四暴打了一顿。转过天来,宋老爷别院中养了几只肥鹅不见了一只。宋家家丁说是楚小二、楚小妹姐弟俩偷了,寻到楚家田里,果然见田地里有许多鹅毛!楚四嫂叫屈,说她这对儿女向来规矩,决不敢偷旁人家的东西,这鹅毛准是旁人丢在菜园子里的!这时,宋南天指着小二问道:今儿早晨你们吃了什么?小孩子哪里受得了惊吓,小二子含糊说了一声‘吃我!吃我!’这宋老爷一听,大骂道:小二子都招了,还说没偷?来人啊,把楚四给我绑了,带到县衙里去。”
说道此处,众人都默默不语。叶婧衣与阿绣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愤怒、悲凉。
曹正英喝了一口水,才又慢慢说道:“楚四嫂见丈夫被抓,心急如焚,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能怎么样呢?自家的孩子决不会去偷宋家的鹅。找宋家去拍门理论,挨了宋老爷的家丁一顿拳脚,又去衙门喊冤,又挨了差役一顿棍棒。这天下乌鸦一般黑,原来那守备老爷早就受了宋老爷的嘱托,板子夹棍,早已将楚四整治得奄奄一息。等楚四嫂探监时见到丈夫血肉模糊,话都说不出了,她心里一急,便横了心!赶回家后,她一手拖了楚小二,一手拿了柄菜刀,叫了左右乡邻,一齐上祖庙去。”曹正英顿了顿,一拍醒木,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楚四嫂在北帝爷爷座前磕了几个响头,哭道:‘北帝爷爷,我家孩子决不会偷人家的鹅。他今年还只四岁,刁嘴拗舌,说不清楚,在宋老爷面前说什么吃我,吃我!可怜我一家横遭不白,赃官受了贿,断事不明,请北帝爷爷为我们伸冤!’说着提起刀来,一刀便将楚小二的肚子剖了……”
虽然有人早听过这个事情,可到此处,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有几个脾气大的拍的桌子啪啪直响。
曹正英声泪俱下,道:“那楚小二肚子里哪有半点鹅肉,只有他姐弟两人饿极了到田里捉的几只田螺,螺鹅读来相近,小儿吐字含混,可怜那小儿竟是这样冤死了性命……楚四嫂也抱着小二子的尸身,发了狂!”
阿绣听到此处,眼泪夺眶而出,恨不能立时将那宋家恶霸宰杀当场!忽听楼下一人拍案而起,怒道:“世上竟有此恶人,若不除之,天理如何昭彰?!”
阿绣低头俯视,就见一个白衣英俊的青年,横眉立目,怒发冲冠。他身旁一个秀雅少妇仰望着他,目光崇敬。
叶婧衣走到阿秀身边,道:“这人叫陶寒亭,江湖人称‘白衣孟尝’。那坐着的是他妻子,二人是有名的江湖侠侣……”她将目光看向那说书人,喃喃低语道:“只怕这曹正英日日来,就是为此啊。”
“你是说……”阿绣恍然道:“这曹正英是为了有人能为楚家伸冤报仇,才会如此。”
叶婧衣点点头。
“无论他是为了什么,世间竟有如此不平的事,咱们说什么也要管上一管!”阿绣断然说道,柔美的脸庞难得充满了厉色。
“不错!”叶婧衣赞同,“咱们这就去南天别院!”说完,起身就要下楼去。
阿绣忙拉了她一把,道:“叶姐姐,你莫忘了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少女促狭一笑,见叶婧衣脸色羞红,忙道:“更何况你不会武功。这事情还是留给我来做吧。”
叶婧衣神色黯然,叹了口气,道:“这种时候,才真是很我这身体不争气。”
待二人下楼,白衣孟尝夫妇已然离开。阿绣送叶婧衣回了客栈。才找匹马想要出城,不过天色向晚,闷热异常,叶婧衣觉得必然有大雨,便留住阿绣,要她明日再去。
阿绣心道:反正南天别院就在那里,也不差这一天,便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