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一步万里遥 ...


  •   翌日清晨,木鳶緩緩落於單狐山青丘原茈石齋外,此時青原上大片積雪已融,只余于那終年不曾變色的青青草色中間駁雜的殘雪,映照微曦晨光,不覺殘冷,獨享溫柔。念及,梅九熟睡未醒,西陵子與紀蓮舞也不驚動于他,便將木鳶停在院外,悄無聲息溜進院內,就在正堂歇息。
      “大哥,這是……”
      紀荷霜當時已經起身,正洗漱時,得衍天通報,急忙穿衣來見,一腳踏上台基,看見几案之上一隻白色大兔子正捧著個無名果子啃得正香,頓時雙眼一直。
      “喲,荷霜倒是起得早了。”紀蓮舞此時獨自一人踞坐在几邊,眼中稍露疲態,心不在焉看著面前衍天將熱茶緩緩注入杯中騰起的白霧,任由金毛黑皮兔四仰八叉躺在自己腿上熟睡,聽見兄弟的聲音,才又精神幾分,回身微笑問候。
      “大哥,你和包賢侄,咳咳,去了一夜,所得便是這只?”紀荷霜伸手一指,才突然省起,左右看看,續問道:“卻說,包賢侄哪裡去了?”紀蓮舞淡淡一笑,端起茶杯道:“後面沐浴更衣去了。”說著,竟有忍俊之色。紀荷霜不明就裡,只得先甩脫了鞋子,上堂坐下,繼續道:“這兔子……倒是生得一臉福相,嗯……不如養來和墨玉湊個對兒,也算不錯啊……啊……我來看看。”說著,挽起袖子,抓起還在吃果子的白兔兩條後腿,微微提起,左右分開,凝神看去,似乎是要驗明正身。
      “好像是位公子!”紀蓮舞微微一笑,看著白兔混不在意自己兩條後腿已經離地,依舊抱著果子狼吞虎嚥。
      “哈哈,這隻兔子倒也懶惰得緊啊。”紀荷霜見白兔不理會自己,竟起了玩心,拉著白兔兩條後腿左右扭動,看著兔子前腿抱果為軸原地轉圈。他正玩的高興,突然眼前一花,本能縮手之後,卻見黑皮金毛兔已經躥上几案,擋在白兔跟前。
      “喲喲,他也是位公子,墨玉不要表錯情啊。”紀荷霜吃了一嚇,向著金毛兔連連作揖,心中慶倖兔口逃生。
      紀蓮舞也不防備金毛兔猛的竄出,此時正有些狼狽的將潑在被踏亂的衣襟之上的茶水彈落,嘴角卻是仍帶微笑。
      紀荷霜吐吐舌頭,才轉身問道:“大哥,此行天街,究竟有無收穫啊?”
      紀蓮舞放下茶杯,面露無奈神色,隨後輕笑一聲,轉過身形,一面終於得著空隙,幫兄弟將倉皇起身時帶歪的頭巾理好,一面道:“天街鬼市已不在原址,新址何处,到时自会有人告知,至於那隻白兔從何處來,我不在場,還是等西陵賢侄回來,看他心情吧。”

      卻說昨日西陵子駕木鳶,載著紀蓮舞升上九天之后,卻是停在半空不知何往。
      紀蓮舞倒是不急,立在正將墨玉揣進懷中的西陵子身後,攏目四望,只見萬里山川盡入眼中,川舞銀蛇,山林素裹,只覺賞心悅目。天風過,衣袂翻飛,蕩胸層雲生,不由得面露微笑,贊道:“妙,妙啊。”
      “大紀先生……大紀先生……”西陵子輕聲呼喚,見紀蓮舞看得陶醉,只得再提高聲調。
      “啊?包賢侄有何吩咐?”紀蓮舞略微低頭,面露認真。
      西陵子略微遲疑,隨即問道:“大紀先生,這天街鬼市該往何處去啊?”
      紀蓮舞微微驚訝,道:“西陵子不知么?”
      西陵子緩緩頷首道:“的確不知,我只在幼年之時隨九叔叔天街一遊,那已是數個甲子前之事,其後師父便要我立誓,絕不輕入鬼市,否則……唉,想來不刻便會應驗,不提也罷。”
      紀蓮舞皺眉道:“這……竟還有此不便,西陵子何不早說?我獨自前往便可啊。”
      西陵子面露煩惱,道:“其實倒也無妨,非是不說,方才著實忘卻了……這個不論,究竟是哪一個方向啊?”
      紀蓮舞順著風向將手一指,道:“東南八百里,玉山峪口,魚口鎮。鬼市子時方開,我們這時緩緩而去,應當誤不了時辰。”
      紀蓮舞說的不錯,雖然沿途西陵子壓低了速度,任由他如踏青般四處遊玩賞景,但是木鳶神速,卻不虛傳,停在魚口鎮外的時候,也只是黃昏而已。

      “玉山本無人跡,然‘其陽多銅,其陰多赤金’,內藏異寶,外無異獸,此言傳世,便成競相開掘之地,礦洞之內,更不時有些奇石異珍現世,商賈之流逐漸彙集於此,而成市集,后縱有他處異寶,總也要帶到此地兜售,方能找到買家。”魚口鎮茶樓之上,紀蓮舞滔滔不絕講了一套,端起茶杯,一面潤喉,一面輕倚欄杆,看向樓下蕭瑟街景。
      西陵子懷中抱著墨玉,也側頭看向空無一人的街心,只見周遭商鋪敗落,空屋殘垣,蒿草叢生,蛛網糾結,此時夕陽已下,金紅褪去,只余冷灰,西陵子不禁打個冷戰,將熱乎乎的墨玉又往懷裡抱緊了積分,嘟囔道:“雖然似曾相識,我卻不記得是這般蕭瑟落寞。”
      紀蓮舞淡淡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近百年來,銅金采盡,陽世交易皆已斷絕,魚口市之盛,更不復從前了。如今,不僅魚口市已成故事,連這魚口鎮中,也少有人跡啊。”說話間,有意無意,瞟了一眼站在樓內角落滿臉陰慘慘的夥計一眼。
      “人棄之,鬼即來,由此觀之,此地成為鬼市,也不稀奇。”此時,西陵子與紀蓮舞所坐窗口簷下兩隻燈籠,忽然憑空亮起,似是印證他的說法。
      時如飛梭,晨昏交替更是眨眼之變,日光消失的一瞬間,沿街燈火通明霎時如同一條光帶,向著峪口內延伸,仿佛河漢通天,燦然輝煌,更不似人間。
      “就是這般光景啊!”西陵子眼睛一亮,將半個身子探出窗口,抱起懷中兔子,道:“小玉快看,當年九叔叔抱我坐在房頂,所見就是這般光景啊!”旁邊紀蓮舞聞聽此言,不由聳肩,心道:我怎地替九兄你做了這傢伙的保姆啊?同時,亦探身下望,卻見人影憧憧,想來各路妖鬼精怪已經懷揣異寶,插標待賈。見西陵子往定對面客棧屋頂,一副躍躍欲試之模樣,紀蓮舞慌忙動作,一手捉住西陵子衣袖以防萬一,一手向下點指,道:“西陵子,鬼市已開,這便下樓去吧。”
      片刻之後……
      “阿嚏,阿嚏……紀先生,不用管我,阿嚏,正事,阿嚏,真是,阿嚏,阿嚏,要緊!”西陵子將一塊手巾蓋在秀氣玲瓏的粉紅鼻頭上,滿臉是淚,看向哭笑不得,面部微扭的紀蓮舞,強行屏息,道:“阿嚏,師傅叫吾……阿嚏,發誓……阿嚏……一入鬼市,阿嚏、阿嚏、阿嚏!”
      紀蓮舞輕輕拍怕西陵子後背,卻又被他雖是意料之中,只是仍舊突如其來的一個噴嚏嚇得後退一步,道:“包賢侄,這個……你還是退離此街吧……尋找那華胥天衣之事,我一人便可,料不到,你這誓言,威力如許之大啊。”

      將西陵子小心翼翼送出魚口鎮,安置在一處林中歇息,紀蓮舞返回鎮中天街,時已近亥,鬼市漸漸鬧熱,只是來往皆是鬼怪,商賈俱為妖魔,當真百鬼夜行,群魔亂舞。紀蓮舞本身亦是道行幾百年鯽魚精所化,對此情景早習以為常,心內從容,緩步而行,一面觀察來往商賈買家,一面心中盤算如何打聽華胥天衣之事。
      “鬼市規矩,不問來歷,只輪價值,以物易物,吃虧莫怪。”紀蓮舞心中念及此處,情不自禁將手探入懷中,片刻后卻又空手而出,心道:“方才被包賢侄打得一時無措,否則該叫他留下些奇珍異寶,也好交換啊。”心中盤算,眼神卻在兩側街邊不停掃視,突然目光一停,隨機轉身,向著街角一衣衫襤褸的山妖而去,正要招手發問,卻見店家頓時捲起面前一攤破布,轉身而走。
      “唉……店家,店家,我只是想要打聽……”紀蓮舞見他逃走,一面急追,一面揚聲,誰知此語一出,立時身側便被一群小妖團團圍住,紛紛言道:“這位客人想要打聽什麽,在下包打聽,無所不知。”“在下嘴太碎(還是醉太歲?)……”“在下千里眼……”紛紛擾擾,反而動彈不得了。
      眼見那山妖混入人群不見蹤影,紀蓮舞嘿然一聲,心中雖是懊惱,卻也無可奈何,看看周遭群妖,忽然嘴角一翹,臉上微露頑皮之色,一本正經問道:“我是想打聽,方才茶飲得多了,一時內急,這天街之上,可有更衣如廁之所啊?”
      眼見一群小妖臉上顏色變化,滿心熱切化訕訕,立作鳥獸之散,紀蓮舞聳聳肩頭,心情略微寬慰,卻又想起方才所見,暗道:“那明明是梅兄之物,怎會流落至此?莫非與那五通有甚關係?只是鬼市既有規矩,不便追究物品來歷,怎生想個辦法在鬼市之外截住他才好。”雖然周遭聲音噪雜,也打不斷他思路,正思量間,忽然感覺一人從後面直奔自己,他心神一凜,轉回身去,卻見是西陵子右手長袖掩面,直衝而來,左手一把抓住自己手腕,轉身疾走。
      “唉,西陵子,這是何意?”紀蓮舞掙脫不開,只得一路被他拉著疾奔,雖然問話,但聽得他袖子之下不停傳出悶聲的噴嚏,心中也知若非十分緊要,西陵子也不至於甘冒破誓之苦前來找他,於是也就不再掙扎,跟著他出了魚口鎮。
      “西陵子,究竟何事?”等到來在方才歇息的林中,西陵子緩下腳步,紀蓮舞才又問一聲。話音方落,卻聽身後一聲巨響,玉山峪口竟是轟然崩毀,隨機火光四射,魚口鎮竟起大火,煞那間鬼哭神號之聲不絕於耳,真是天地動容,慘絕人寰。
      紀蓮舞不禁動容,道:“這……”
      西陵子方才上百個噴嚏打來,此時已是筋疲力盡,靠樹跌坐,道:“又是一場天火啊……如今天下處處大劫,……唉,真是……無我容身之處了。”
      紀蓮舞瞬間也是了然,轉身向著西陵子躬身一揖,道:“多謝西陵子冒險救命,否則紀蓮舞七百年道行毀於一旦啊。”
      西陵子搖手道:“紀大公子多謝了,其實我也是方才被人點醒而已……什麽人?”他說到一半,突見一旁樹叢中似乎有個人影晃動,立刻發問。
      聲音未落,從樹后爬出一隻小妖,耳翎尖喙,一身破爛霓裳彩衣,看似未得道的飛禽成精,只見他哆哆嗦嗦回答:“兩……兩位……上上上仙……小,小,小的……小的……的……小小小小小妖……名名名名叫叫……呋呋呋呋呋呋……黼黻符……。”
      紀蓮舞見那小妖滿臉驚恐,面露和藹道:“你不必害怕,慢慢說,你是名叫……幾個符?”
      鳥妖緩緩點頭,道:“小的……小的……的,的的的的的確確是明明明明叫,呋呋黼黻符呋呋呋呋,三三,三個符的呋呋呋呋黼黻符……小的……小的……的,天天天生,結結結結語……上上上仙,莫莫莫怪。”
      西陵子只覺得好笑,看他頻頻點頭磕磕巴巴的模樣,竟脫口而出嘟囔一句道:“莫非斷木成精?”
      黼黻符雖然結舌,誰料耳音卻佳,聽到西陵子自言自語,面露崇拜,點頭不停,道:“上上上仙,明鑒鑒鑒鑒……小小小的,滴滴滴滴的確,鴷鳥(啄木鳥)……”
      西陵子哭笑不得,繼續問道:“那你一路跟著我們究竟爲了何事?”
      黼黻符繼續道:“小小小,的只吱吱吱吱是,一一一一一直想想告訴這位先生”說著指了指紀蓮舞,道:“魚魚魚魚魚口中沒沒沒沒有茅茅茅廁,小的……小的……的們,一般般般都都都是暗暗暗巷墻墻角,解解解解決……暗暗暗暗處處,我我我我齷齪,上上上仙若去……噓噓噓需拿盞盞盞……燈燈未未未未等等……小的……小的話未完……就就……沒沒想到……火火……”
      西陵子聽得著急,等到大致聽個明白,走上前去,輕輕拍拍黼黻符肩膀,道:“呋呋小弟,所謂好心必有好報,兄弟你又天賦秉異,兩廂輔成,方助你得脫此次劫難,日後勤加修煉,必有大成。”
      黼黻符痛哭流涕,感激道:“謝謝謝謝……上上仙,指指點點……”
      西陵子哭笑不得,做個正色道:“如今此地大劫,必是不知天守分的怨靈叢生之日,你道行有限,趕緊離開,莫被怨靈沾染。”
      黼黻符重新在地上跪正,向著兩人磕個頭,道:“上上仙今今今後……百百百鴒山,千千千雨谷谷谷谷中,萬萬萬萬巖洞……”
      西陵子揮了揮手,道:“知了,去吧,去吧。”
      黼黻符又磕了一個頭,隨即變化小鳥,向著正東而去了。
      紀蓮舞看著夜色火光中黼黻符遠去背影,心中也是若有所悟,片刻之後,才又突然想起,轉身向西陵子問道:“西陵子啊,你說你被人點醒,卻又是何因緣?”

      紀蓮舞講到此處,紀荷霜亦是聽得眉飛色舞,也不由的追問道:“啊呀,想不到真是千鈞一髮啊,卻不知西陵子究竟得了什麽提點,才救了大哥啊?”
      紀蓮舞嘴角微微抽動,道:“嗯……其實……”話音拖長,還未有後話,卻聽到一陣重重的木屐敲打院內茈石之聲,側頭果見西陵子沐浴完畢,髪尤滴水,寬袍大袖,赤腳踩著木屐,氣哼哼走來。
      紀荷霜看見,不由眉開眼笑,“啊呀,西陵子,多謝你救我大哥。這白兔也可愛得緊啊。”他聽的西陵子相救紀蓮舞,心中對他已有好感,幼年之事雖說不上一筆勾銷,卻也算不得什麽大事了。
      西陵子本來臉色尚可,聽見“白兔”二字,哼了一聲,看看白兔果子已經吃完,當即脫鞋上堂,拎起兩隻耳朵,又返身走下,才對錯愕的紀荷霜和淡定喝茶的紀蓮舞道:“我去把這隻災星放生,小玉麻煩照顧。”說著,召出木鳶,“咻”的一聲,直奔正南,眨眼不見蹤影。
      紀荷霜簡直是一頭霧水,等到西陵子形影不見,才想起轉身,向紀蓮舞道:“大哥……這……究竟發生何事?那隻兔子難道是西陵子仇人投胎啊?”
      紀蓮舞苦笑一聲,道:“ 卻也不是,只是當時這位小朋友當真內急,所以慌不擇地……”說著,在自己胸口用手一比。
      “啊?哈哈哈!”纪荷霜一阵狂笑,“原来如此啊。”
      紀蓮舞见兄弟笑得实在嚣张,只得将手一打他头顶,道:“幸灾乐祸,非君子气度。”
      “啊,哈,是。”紀荷霜一捂脑袋,才又想起方才话题,道:“西陵子究竟得了什麽提點?莫非便是这是兔子?”
      紀蓮舞笑着摇了摇头,一面伸手替兄弟整理方才碰歪的方巾,一面道:“我也只听个大概,本想叫他本人来说,只是看着光景,西陵子一时难以回来,也罢,权作解闷了。”

      却说,西陵子出了鱼口镇,鼻子顿时不痒,只是方才一路百十个喷嚏打下来,也颇耗体力,天又午夜,纪莲舞走后人又无聊,顿感疲倦非常,索性从袖内取出铺盖枕头,找了块树下干松之地铺了开来,怀抱金毛兔,闭目小憩。
      睡梦正酣,由远而近,隐约传来急促踏草之声,略微清醒之时,突觉风声大作,西陵子翻身坐起,眼睛还未看清,一个大白影已经铺天盖地直冲过来,“啪嚓”一声,拍在那张睡意正浓的俏脸上。
      那团白色分量颇大,冲劲又足,西陵子不及提防,脖子顺势向后一仰,后脑已经磕在树干之上。顿时天旋地转,头晕虽重,倒也是醒了,一手抚摸后脑,一手抓起落在被上的白色毛团,借着月光一看,却是一只肥白大兔,他將兔子放在膝頭,兔子卻也不停晃動腦袋,看來那一下撞得也是不輕。
      “哈……守株待兔,原来……”西陵子初时只觉好笑,突然若有所感,顿时脸色一变,还未开口,忽听后面有人一笑,道:“荒山露宿,西陵子好兴致啊。”
      西陵子一惊回头,却见身后不远竟已燃起一团篝火,一渔翁打扮灰须老者坐于火边,含笑望着自己。
      “你……”西陵子虽然不识此人,但是见他身周包围一层淡淡瑞气,心中已有定夺,刚要含笑回答,却见那老者从身前篝火堆中检出一根燃着枯枝,又从身边鱼篓之内抓出一只活鱼,竟将火枝插入鱼口之内,放在火上烧烤,顿时活鱼内外皆被烧得通红,片刻已成炙串。
      嗅到随风飘来的鱼腥之气与烤肉焦味,西陵子只觉得一阵反胃,略微将头侧过。却听那老者说道:“呵呵,西陵子不尝个新鲜么?少倾老夫将鱼烤好,便要拿去镇上贩卖,却不知今夜能赚几何啊?”
      “啊呀!”西陵子灵光一闪,心中已有定夺,道:“多谢指点,两只兔子,托付了!”说完,抬手捏住鼻子,拔足便向鱼口镇内急冲而去。

      “啊呀,火烧鱼口啊……”纪荷霜恍然大悟,道:“不过,这个示警,对你我兄弟,还真是……”他说到此处,随即住口,将“不吉”二字吞落肚中。
      纪莲舞点头道:“确然如此啊,我与西陵子后来欲寻那老者,却只见被褥铺盖被叠得整齐放在原地,墨玉与那白兔趴在被上睡著正香,心知不可求,也只得作罷。當時已是丑末寅初,若即刻趕回必會驚動你們安眠,於是便想在這林中稍事休息,天亮回來,誰知,……”他話說一半,又是一聳肩膀,嘴角含笑。紀荷霜已知是那白兔內急了,他也是一笑,道:“卻不知西陵子要將這隻白兔‘放生’到何處去啊?”
      紀蓮舞笑道:“我也不知,卻說木鳶神速,就是送到天邊,此時也該回來了吧?”他對荷霜講述昨夜經歷,不知不覺天已經大亮,上午陽光射入庭院,頓覺春光漸近。忽闻一阵梅香飘来,纪莲舞含笑侧目,而纪荷霜与衍天已经双双下堂,扶着缓步而来的狐仙。
      “嗯?纪兄归来了?”梅九缓步上堂,眉间已带疑惑,“怎生不见小包子?”
      纪莲舞笑道:“西陵子外出放生,想来也快回来了。”
      “放生?”梅九双耳微转,看来也是好奇。
      “梅先生,让我来说吧!”纪荷霜打铁趁热,眉飞色舞将方才听闻有转述一遍。
      “哈,兔儿无知,竟还这等计较,小包子之任性一入往日啊……却说……”耳朵一抖,梅九轻轻放下茶杯,抬头望向园中,道:“发生何事,怎地以此面目归来,小包子?”脸上已经带了七分疑惑与三分严肃。
      纪莲舞与纪荷霜此时亦察觉院内似乎还有靈體闖入,同時看向梅九所望的方向,初時不見任何異狀,聽得梅九呼出西陵子之名,方才覺得眼前猛然一清,卻見尷尷尬尬立在院中的卻不是西陵子是誰?隨機,又是一震,只見他身形之中隱約透出園中花草院牆,竟是靈識出體。
      “九叔叔,西陵中途遇到變故,木鳶解體,只怕一時回不來了。”西陵子有些狼狽,臉上卻無緊張神色,“我适才先往找寻鲁班,哪知他出门修桥补路,一時难寻,只得先来知会一声。”
      “原來如此。”梅九微微抖抖尖耳,隨即問道:“汝現在何處?吾去接汝便好。”
      西陵子之靈此時已經緩緩走進堂中,眾人皆是通靈之體,心中一定,眼中之人也漸漸實在起來,道:“不是不願,只是路途委實太遠,”說著,整個身體如洩氣一般趴在几案之上,“九叔叔你傷體未愈,包子近來又發福,只怕支撐不來。”
      紀荷霜心急,問道:“究竟何處啊?放只兔子,跑那麼遠做啥?”
      西陵子抱頭趴在桌上,道:“別再提它……饕餮轉世一般,什麽都啃……”看似沮喪非常。
      梅九終於正色,道:“究竟落在何處?汝出竅前來,肉身可安置妥當?”
      西陵子囁嚅道:“我人在雲鶴鎮……”
      “啊?”
      紀家兄弟不知這個地名,還不覺得什麽,梅九卻是有些動容,道:“汝……汝從中原跑去南中(今雲南)……只爲放生?!”
      西陵子將臉埋在臂間,只是沉痛點頭。
      “西陵子啊,”紀荷霜只覺得哭笑不得,一面埋怨,一面左右看看,是不是能找個趁手物什,好好打他兩下,最后也只能伸手戳戳,埋怨道:“你……現在梅先生受傷,鑄劍之事還未有著落,華胥天衣也不知何處去找,你……你竟要將它丟在那麼遠的所在,你和人家究竟有什麽深仇大恨啊?”
      紀蓮舞見西陵子實在太過沮喪,只得輕輕拍拍他的肩頭,道:“西陵賢侄莫太沮喪,想來滇池雖遠,以賢侄腳程,過五尺道入蜀,再攀蜀道進入漢中,再從漢中出發,想來當時河水已經破冰,你可过渭水,先去終南山探問堂主鑄劍之事,倘若宿沙仍在逸鶴堂,請他負你過來,也便只剩半日之功了……”
      此時梅九亦沉吟完畢,道:“不妥,不妥,今日已是正月廿日,汝入蜀之後,恐怕已是二月中旬,取道漢中,必然誤了中陵子賢侄的清明忌日,不如直接順江而下,穿過三峽……”
      “你們怎麼不勸我直接爬過雪山啊……”眾人紛紜,安排行程,西陵子更覺路途迢迢,越聽越煩,已話音帶著哭腔。
      “恐怕你/汝翻不過去……”眾人話音未落,只覺一陣清風吹過,西陵子已經不見蹤影。
      “哈……”紀蓮舞乾笑一聲,隨即無奈搖頭。梅九則是一聲輕歎,隨後道:“衍天,奉茶,且将昨日做的梅花冷糕也端些来。”

      西陵子之魂負氣回歸本體,調息之後,緩緩張開眼睛,卻聽旁邊一沉厚聲音道:“歸來了?梅師叔怎麼說?”
      西陵子聽到這個聲音,只覺渾身一個激靈,側頭看看坐在自己調息榻邊之人,倒是一本正經道:“梅師叔建議我入蜀之後順江而下,先往蒼梧,莫誤了大師兄忌日。”
      “嗯。”那人出了一聲,便不再開口,觀他面相已近中年,生得浓眉大眼,只是臉上帶些滄桑,倒也算得仪表堂堂,唯独一头赤红头发蓬散身后,身上穿着,也是南中异族服饰,窄袖中袍,五彩斑斕,在西陵子眼中,仿佛红发妖王。屋內陳設簡單,寬敞中略顯空蕩,門口也不裝門檻,院內雞仔鴨仔倒是往來無阻。
      西陵子看看風頭,小心翼翼跳下地來,道:“那我這便動身了?”說著,一瘸一拐走向門口,木鳶解體,他倉促下降,腳上又是穿著木屐,落地之時觸動腳踝舊傷,現在一隻玉足已經腫大了一圈。
      “……我送你一程。”說著紅髮主人已經起身,卻也是一瘸一拐,緩緩蹭向門口,率先出去,解下院內樹上小驢,招呼西陵子過來。“你腿腳不便,行走太多,恐怕傷上加傷,這隻驢子你且騎去,等過個七八日光景,扭傷痊愈,將它放歸便可。”隨後拍拍已經繫在驢腚上的青布包袱,繼續道:“知你不缺什麽,驢子餓了,便自行放開吃草,這包袱內少許銀兩以備不時之需,內中藥膏可消腫化瘀,每日敷上可助痊愈……”說著,略微彎身,竟一只手臂攔起站在驢前發呆的西陵子,將他抱上驢背。
      西陵子看著騎在驢上方能平視的中年漢子,怯怯說了一聲:“四師兄不必如此麻煩……”
      蒼梧四師祖南陵子看看師弟那張小生怕怕的臉,忽而又想起一事,道:“且先等我片刻。”說著,轉身回屋。他右足不良于行,行路顛簸,但是舉手投足卻有一股沉靜威嚴。南陵子進屋不算太久,便即走出,手中托著一隻木盒,打開盒蓋,卻見內中一粒晶瑩潔白的藥丹,他給西陵子看了一眼之後,便將盒蓋關上,道:“師門術法我學得不精,但是聽你出神之時氣息不穩,臉色也有點憔悴,這粒藥丹你擇日服下,頗有助功理氣之效。”說著,已將木盒塞入西陵子懷中。見他仍舊發呆,便爽朗一笑,輕輕一拍驢腚,道:“一路小心。”
      驢兒緩緩邁開四蹄,出了小院,將那掛著“何求居”木匾的院門和門下南陵子漸漸甩在身後。

      南陵子立在院門口,眼見層層疊疊的青瓦將西陵子之背影掩去,滄桑臉上路出淺淺微笑,出了口氣,轉身進了院子,從偏房中端出一隻笸籮,將其中穀粒苞米灑向院內雞仔。又緩緩轉身回去剁些青菜活了些苞米渣滓,正要端出之時,忽覺身後光線一黯,他差異轉身,卻見西陵子正騎在驢上立在門口。
      “西陵?發生何事?”南陵子心頭只覺一緊,唯恐再生什麽變故。
      “四師兄……我想驢子自己回來不太妥當,我的腿腳又著實不太方便……”西陵子咬著下唇,竟是一時口拙。
      “啊?”南陵子將手中笸籮放在灶台,拖著右足走到西陵子身邊。
      “我算了下行程,覺得尚有寬鬆,所以……”西陵子看看對面中年人滿是滄桑皺褶的面容,繼續道:“所以我想未知可否在四師兄這裡養好腳傷再上路……?”
      “哈!”沉默片刻,中年漢子竟是咧嘴而笑,一把將西陵子抱下來,回身將鴨食端出來,在院中胡亂一撒,道:“稍等。”說著拿起驢背上包袱,转身拖着右脚走进里屋,從牆上摘下魚竿魚簍,反手一拉西陵子,已將他踉踉蹌蹌拽出門去,道:“即是如此,先去鎮外釣上幾條肥魚,晚上烤給你吃!”
      “啊?”西陵子未及反應,只覺陽光耀眼,人已經出了屋子,“四師兄,我不吃……”剛想說不吃葷腥,忽又想起那日在海雲生處已經嘗了一片魚膾,但是,又想起魚口鎮的遭遇,只覺得反胃。
      “何必客氣,嘗嘗我的手藝。”南陵子心情舒暢,腳下也快了許多,他跛足已久,行路其實不慢,只是苦了西陵子,還沒出了院門,便已經跟不上對方步伐。
      “啊,抱歉。”南陵子覺得手上沉重,回頭看看勉力跟隨的師弟,用魚竿輕輕敲敲額角,吹聲口哨,驢子又至,一把將西陵子抱上驢背,手牽韁繩,道聲:“走吧。”竟是高唱山歌,出了院子。
      南中四季如春,雲鶴鎮建在半山緩坡之上,是難得景色如畫,風和日暖的所在,出門一觀,只見雪山在望,門前小溪潺潺,綠草如茵,花朵豔麗,一路高歌,真是人間天堂一般。
      南陵子身為全鎮巫師,所居乃是鎮中最高之處一片空地,出鎮之途便是下山之路,穿過雞鴨亂跑的小院,行在鎮內青苔滑膩的石板路上,只見濕漉漉的黑褐色屋簷交疊,將半個山坡蓋滿,家家樂業。
      “啊,南大師又去釣魚啊?”行在雲鶴鎮街上,一酒鋪老闆出門立牌,見到南陵子,雖是恭敬,卻又不失親切關懷。
      “哈哈,老闆,我小弟來看我,要住上幾天,今夜送四十桶最好的米酒上來!”南陵子豪爽大笑,一錠碎銀已經落在了酒鋪櫃檯之上
      “師兄啊,我不會飲酒啊。”
      “說笑!上次你來我這呆了三天,每日便是以此米酒為食,食量頗大,怎麼長大了卻說不會飲酒?!”南陵子雖是反駁,卻看出心情仍舊不差,爽朗一笑過後,突然回頭將西陵子仔仔細細打量一番,又將驢子拉進了一戶人家,將西陵子抱下,帶他進屋,立在天井之中,向著坐在屋內慈眉善目的老婆婆笑道:“阿玉婆婆,我小弟來看我,衣裳刮破了,您幫我補下吧。”
      “呵呵,好好,難得南大師有親戚來啊。小兄弟,衣服脫下來吧?這裡有給我孫兒新做的一身衣服,看來合你身材,先換上吧?”老婆婆笑容可掬,坐在織布機前,雙手正穿梭不停,正在織條七彩披肩,此時停下飛梭,回身一指身後床上所放五彩斑斕的一套衣服,示意西陵子換上。
      “啊,不必,不必,我……”西陵子見那衣服樣式與中原大不一樣,窄袖短襟,本色深藍,袖口襟角全是鮮豔織錦紋樣,旁邊腰帶頭飾又有銀飾雉雞尾裝飾,自己若穿上了,只怕和方才路過工匠鋪子時見到的玩偶一般,慌忙後退。
      南陵子反手一拉,一將西陵子扯回,笑道:“阿玉婆婆叫你穿上,你便穿上,我們這裡風俗,小娃子的新衣服若叫外人穿穿,便能沾上福氣,保佑娃子平安長大啊。”
      “這……好吧,”話已至此,西陵子只得不太情願接過那套新衣,將自己身上那件木鳶解體掉落時被樹枝掛得七零八落的白色道服換下,在南陵子和老婆婆的幫忙之下,將那一身新衣換上。
      “哈哈哈,不錯,不錯。”南陵子看著一身短打的西陵子,笑的甚是開懷,隨即一愣,指指他的左袖,問道:“師弟……這……”
      西陵子只覺得身前沒個袍襟踢來踢去,正渾身彆扭,卻見南陵子注意到袖子變色,慌忙將左邊已經變得紫紅的手臂往身後一背,道:“說來話長,路上慢慢告之。”說著辭別了眉開眼笑的老婆婆,繼續下山,路上又將那蒼梧怨氣之事說了一遍。
      一路交談,轉眼已經出了鎮子,只見周圍不遠便被群山環抱一線山谷,中間清澈流水穿過,碧天白雲,萬物繁榮,雖有仙鄉之美景,卻不乏人間之風物。遙想海外仙山,雖然清雅,卻是遙不可及,纵使身臨,卻總也帶著一身艱險感慨,而唯獨此處,只感歡樂,倘說世人心中完美家園,理當便在此地了。
      見此美景,西陵子心中亦不由歡騰起來,身形一軟,躺在河邊草地之上,看著南陵子緩緩坐下,懸絲垂釣,赤紅頭髮和一身祭祀彩絳輕輕飛揚在綠草地上,倒也是燦爛悅目。西陵子忽生感慨,暗道:“雖然《道德經》有雲:五色使人盲,然而此地,多彩方是自然,自然而然,才是修道之理,倘若一味強求清雋,只怕卻是做作了,想來老子,從未來過此地,否則……罷了,唐突祖師,罪過啊。”
      “師弟啊,吾那三位師兄,卻生作什麽模樣?”南陵子望定水面七彩浮子,忽然問道。
      “啊?”西陵子正望著藍天昏昏欲睡,一時想不明白南陵子“那三位師兄”于自己是何關係。
      “同門五人,我只見過師弟你一人而已,”南陵子語帶落寞,“其餘三位師兄只是聽聞,卻不知又是何等風流人品啊?”
      “你說中北東?他們啊……二師兄身有重症,身體已不能受到震動;三師兄修道前乃是一代名醫,正覓地替他治療,只怕要見不易;至於大師兄么……雖然過世已久,不過,每年清明,他之魂魄還是會回來與眾人敘舊,屆時你若有心,便可一見,倘若二師兄病情不急,我也可將三師兄接來一下,給你們引薦。”
      “清明時節,正事農忙之時,須吾求雨,只怕是走不開啊……”南陵子眉頭微皺,忽道:“卻不知二師兄罹患何疾,竟至不便若斯?”
      “這麼……唉,道門中人,得道若二師兄者,若非天劫,何至於此?”西陵子將手臂枕在腦後,看著鮮豔藍天,雖然口中感慨,神色倒是輕鬆。
      “唉,众同门奔走,独我清闲安乐,当真惭愧啊。”南陵子感慨一聲,同時手臂一揚,釣竿震動,絲綸捲起,一尾不知名的鮮魚已經不偏不倚落入魚簍。

      “四師兄客道了。”片刻寂靜之後,西陵子之回應,更添尷尬。

      飛鳥掠過水面,劃破平靜風景,浮子卻仍是靜靜不懂,南陵子沉吟良久,突然回身問道:“師弟……你仍舊怕我?”
      “……小時候不懂事,得罪了四師兄吧。”西陵子忽然翻了個身,用後背沖著南陵子,安靜了片刻,終於忍不住用手揉揉屁股,道:“我從來沒被人那樣打過……”
      南陵子轉回身去,亦沉默半晌,道:“抱歉。”
      西陵子抬起正揉著屁股的手,輕輕揮揮,道:“無妨。”
      南陵子看著西陵子短小的背影,緩緩轉身,又看著水中浮子,道:“那日師父帶你前來,我見到你時,你尚在熟睡,你在我懷中睡了整整一個下午,正覺你乖,誰料一張開眼睛,便大叫‘紅毛妖怪’,隨即跑走……我……那時……追你不上,找遍全鎮卻也不見人影,直至入夜,你才回來,卻是落入水溝弄得滿身狼狽……”南陵子說到一半,又是嫺熟一甩魚竿,又是一尾銀鱗“噗嚕嚕”落入簍中,“我脾氣不好,特別是追之不及又見你弄到滿身狼狽,就……失了控制,抱歉。”
      “……”西陵子沉默片刻,道:“我……並非跌入水溝,我只是想躲在溝中等你找我……誰料傍晚放水……要不是你一把撈我上來。”
      “哈。”南陵子赫然一笑。
      “哈哈哈。”兩人同時轉身相視大笑。
      “但是,四師兄你真的手勁很重啊!”西陵子愁眉苦臉的抱怨。
      “我事後也被師父訓斥了一番呢。”南陵子有點委屈的回答。
      “哈,難得那妖道也會替我撐腰啊。”西陵子抬頭看看天空,明媚陽光射在臉上,忽覺鼻子一癢,又連打兩個噴嚏。

      “西陵,西陵,醒醒,太陽落山了,該回去了。”南陵子輕輕推推趴在草地上睡的正熟師弟,見他睡顏,只覺的分外可愛。大約釣魚著實無聊,西陵子從午後開始便呼呼大睡,雖然南中四季如春,但此時畢竟尚未出了正月,南陵子怕他受涼,便將外袍脫下將他一裹,誰料他竟毫無知覺,蜷成一團睡得更香。眼見日頭西斜,只怕再不叫醒便只好在此露宿了。
      “啊?”西陵子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先用手抹抹嘴角,道:“什麽時候了?”
      南陵子只覺得好笑,無奈再說一次:“太陽要落山了,回去吧。”
      “哦,好啊。”西陵子從師兄外袍中爬出來,陣風吹過,不由得打個冷戰。
      “將衣服披上。”南陵子已經將魚簍掛在腰間,抓起魚竿,回身牽過驢子,又是猿臂輕舒,將西陵子抱上驢背。西陵子側身看看那小小魚簍,已知其容便如自己袖子一般,看不透南陵子這一日垂釣,收穫幾何。
      面對斜陽,兩人緩緩走回鎮時,天色已是十分暗淡,驢子搖晃,西陵子一路都在醒盹,進得鎮子,卻見家家閉戶,竟連燈也不點一盞,正覺驚訝,卻見山頭“何求居”方向,竟是一把大火沖天而起。
      “這……”西陵子見火,初時驚詫非常,不過隨後竟是氣急敗壞,咬牙切齒道:“四處放火,爾等真是——毫無新意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