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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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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辚这次发烧并不是太严重。几个发小出来上郊区水库玩,陆知和江桂舟玩着玩着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干什么去了,剩下他和陆棠。陆二条没心没肺惯了,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想也没想照着后背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掌下去,满脑子人生哲学和小姐姐的程辚就顺着劲儿骨碌碌滚到水里了。
那个坡的坡度都不到十五度。
在他住院的几天里,陆棠爹和陆棠爸压着自家的兄妹俩过来探了两次病,回家就把陆知给揍了。
十六岁的半大少年陆一饼一边挨揍一边挣扎:“凭什么打我啊!”
陆爸打累了,撤下来缓口气:“凭你不担事!程辚掉水里的时候你在哪儿呢,啊?凭什么?你说凭什么?”
陆知很委屈,看他爹。
他爹黑着脸光打不吱声。
等他爸消了气出去接水喝,他爹才道:“不打你还打你妹吗?”
“……”背锅侠闭上了嘴。
罪魁祸首陆二条也没好过,她被罚了一篇三千字检讨,写了两天写得直掉头发。字数怎么凑都凑不够,停在两千一百字纹丝不动,愁得她捏着笔嗷嗷哭。
一饼捂着屁股路过二条房门,心里突然有了安慰。
□□和精神,他还是选□□折磨吧。
两兄妹再去看程辚的时候,这人已经回家了,瘫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吃瓜。对程辚而言,与其说是穿越,这更像是他投胎到平行世界,发烧把那碗早就进了肚的孟婆汤烧干了,寻回来前世的记忆。
这一辈子的小程辚心理负担很重,但现在的他稳重得很。
直男咋了老子见得多了!
他含着满嘴瓜冲发小们挥手:“一饼二条,负荆请罪来啦?”
“闭嘴吃你的瓜吧程琳琳。”陆棠从书包里翻出一沓子卷子放在他书桌上,“老陈让给你带的作业,明天上课。”
老陈是他们班的班主任,年级英语组的组长,年近五十兢兢业业,开学第一天就看上了程辚让他给自己当课代表,觉得这孩子长得机灵。程辚也没有辜负老陈的期望,偏科偏得死心塌地,一年过去了英语愣是没及过一次格。但老陈从未放弃过对他的治疗,三天两头给他开小灶,作业都是双倍的,下课送作业的工夫也要考他几个单词。
一想到明天就可以见到老陈了他还有点小激动呢。
就是写作业这一点太不友好了。
吃瓜少年有些纠结,又咬了一口瓜。
李休云做好了饭留陆家兄妹一起吃,两人虽然心知程辚落水事件就像碰瓷一样,面对人家家长时还是有些愧疚,脚底抹油赶紧跑路。
几天下来程辚已经可以接受他老娘变成爸的现实,这人生他养他十几年,性别变了,但还是那个血脉相连的亲人。
李休云把他的傻儿子从床上揪到饭桌前坐好,给他盛了一碗小米粥,夹了两根腌黄瓜条:“你爹今天加班,咱们俩吃,不用管他。”
程辚埋头喝粥。
第一天吃到李休云做的饭的时候,他眼泪都下来了。李休云做饭不好吃,他以前总在外面忙,偶尔下个厨也就是炒鸡蛋的水平——这也是程富贵唯一比他强的地方。
可这个味道,他好几年没吃过了。
“你们陈老师下午给我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能上课,我看你没事了,明天就去吧。”李休云端着苦瓜摊蛋坐下来,把苦瓜多的一面转向程辚。这孩子有点不自觉的臭美,衣服连着穿过两天不肯穿第三天,早上洗脸就要洗五分钟,这两天发烧脸色憔悴,还起了几个红彤彤的痘,明天出门肯定又要戴口罩。
程辚自然明白他爸什么意思,挑着苦瓜往嘴里塞。
“陈老师还说让陆棠给你带作业,你吃完饭过一会儿就去写点,起码也得写两套吧?”李休云的这句话虽然是个问号结尾,但从头到脚都是陈述句的意思。他在公司里发号施令惯了,回到家里也是当家做主的地位,程先生和程小先生对于这种现状很是习惯,几天不被使唤还有点浑身难受。
当然病号写作业也是有点特权的。
比如李先生给他切了一个小果盘。
兴奋的程辚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果盘。
作业?小灶?那是什么?
习惯了一个人过日子,第二天早上被李休云从被窝里揪起来时程辚还有点懵。
窗帘骤然被拉开,夏日清晨的阳光不算刺眼也足够明亮,而双眼在休眠中习惯了黑暗,这一下照得有些钝痛。
“你看看表都几点了。”李休云沉着脸把手机举到程辚眼前。他半眯着眼睛扫过去,上面的数字仿佛平地一个火炮把他炸了起来。
卧槽这肯定要迟到啊!
程辚套上裤子就想跑,被他爸拎着脖领子双脚腾空提溜回来:“行了行了,休的病假,去晚了也没事。”
“……”爸你先放我下来。
这要是以前的李秀云女士他可能就飙出去了。
家还是那个家,学校还是那个学校,班级还是那个班级,同学还是那帮孙子。
第二堂课上完程辚踩着铃进班级,正碰见老陈骂完人出来,脸上的凶神恶煞还没来得及消掉,又想给小病早愈的程同学表现点关怀,最后混合出的表情一言难尽。
“琳琳你早上是不是睡过了。”陆棠笑嘻嘻地凑过来,哥俩好地跟他勾肩搭背,“一饼早上去接桂花碰见李叔——呦陈老师!”
无论哪个世界的陆棠都让老陈糟心得很,没心没肺,想一出是一出,狗胆还大,现在还多了一条勾三搭四。
门口来回晃悠的几个小姑娘都是过来看她的。
陆棠也不怵,吊儿郎当的对着人家笑,给小迷妹们笑得脸通红。
老陈本来还想跟程辚简单谈个人生顺便查一查他的英语作业,让陆棠这么一搅和嘴都不想张了,臭着张老脸干脆回办公室喝茶。
虽然人们的取向变了,但是交朋友的时候大多数还是要选择同性,吃喝玩乐都更合拍,再说了,以前的异性恋世界里单纯的异性朋友也不是什么稀有物种。
程辚在这边过了几天,发现公共设施也就卫生间有些变动——不分男女,全是小隔间。还在医院的时候他碰上过一次现场版,两个妹子在他隔壁玩的挺high,把他吓得差点尿到裤子上。
接受了一波狐朋狗友的关心之后上课时间也就到了。程辚的座位没变,倒数第一排靠着墙,头一仰就能睡过去。同桌还是那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小子,天天闷头学习,上课下课不见他挪窝。程辚跟他在一桌坐了一年,只有一次交流是对方主动开的口——那天外教课口语训练抽中他们俩,大眼瞪小眼戳在座位上不发一言仿佛两根沉默的筷子。
英语课,还指望程辚先说话吗?
老陈都没这么天真了。
“早上好啊。”程辚习惯性地和同桌打了个招呼,也没指望听见对方回应,放下书包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上周放学赶着去和陆知打球,桌子上书本卷子乱七八糟摊了一片,连个放水瓶子的地方都没有。
“听陆棠说你生病了啊?”
“啊,是,感冒发烧来……着……”听见有人问话,程辚很自然地回答起来,话说了一半才觉得这声音有些陌生……语气还有点活泼……活泼带着小羞涩……
等一下!
我内向沉默的学霸同桌呢?
这个一脸羞红如此活泼眼睛冒光的男孩子是谁啊!
“这几天你没来,笔记我帮你记了一份,刚开学也没讲什么太重要的东西,不过我觉得还是看一下比较好。”同桌从自己的书包里抽出一个白纸本,刷地撕掉前面几页工工整整的演算纸,把剩下的大半个本子递到程辚那边,手指细长,笑容可爱,两个卧蚕趴在眼睛下面,嘴边还有小酒窝。他有些羞涩,脸颊红扑扑的,耳朵尖也透着粉红。
程辚反应迟钝地接过来:“麻烦你了啊。”
“一点都不麻烦,我乐意还来不及。”同桌笑若春花。
话说到这里,很多事情就不言而喻了。
程辚木呆呆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
同桌不闪不躲,就那么盯着他看。看着看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开心地笑起来,这次连脖子都红了。
我是程辚,我可能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16岁的花季少年为何沉默寡言?
这不是人性的沦丧也不是道德的泯灭。
因为他是个gay。
好像可能也许大概喜欢的人还是他同桌我。
现在这个世界,他放飞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