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望向少年时》1一1

27、冬日 那场

　　那场走廊的风波过后，校园里的闲话明显收敛了不少。

　　颜友当众维护苏曜的事，在年级里悄悄传开。有人依旧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也有不少人，默默收起了那些刻薄的揣测。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两个人之间的情谊，不是可以拿来肆意取笑的谈资。

　　没有大肆公开，依旧保持着低调的相处模式。

　　人前依旧是守着分寸的学长和学弟，可那份藏不住的在意，已经不用再那样小心翼翼地躲闪。

　　十一月末尾，气温一日比一日低。冷风穿过教学楼的窗户，吹得人手脚冰凉。校园里的梧桐叶子落得差不多，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冬天实实在在地来了。

　　晚自习的时间变得更长，天黑得也更早。教室里灯火通明，笔尖沙沙作响，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期末备考埋头努力。

　　苏曜依旧是班里的尖子生，可经历过流言的风波，他心境沉稳了许多。不再因为旁人的目光而内耗，只是把更多心思放在书本上，同时也牢牢守住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柔。

　　颜友也收了不少打球的时间，把课余精力匀出来刷题。从前总爱散漫打闹的少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每天晚自习结束后的那条校道，依旧是属于他们独有的时光。

　　夜里的风很冷，呼出的气息会凝成薄薄白雾。

　　两人并肩走着，手会揣在同一个外套口袋里紧紧相握，指尖互相取暖。

　　这天夜里，下了一点细碎的冷雨。

　　雨丝细细密密，打在树叶上，发出淅淅沥沥的轻响。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晕。

　　苏曜裹紧身上的厚外套，脚步微微放慢。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颜友，雨水沾湿了对方的发梢，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学长，雨越下越大了。”

　　颜友低头看了看地面，抬手把自己的伞撑开，伞面倾向苏曜那一侧，大半的雨都被挡在了少年的身外，自己的肩膀却有一半露在雨里。

　　“没事，我扛得住。”颜友笑着说。

　　苏曜皱起眉，伸手把伞往颜友那边推了推：“不要这样，会淋湿的。”

　　两人在雨夜里互相推让雨伞，小小的动作，满是细碎的牵挂。

　　走到平时分开的岔路口，雨还没有停。

　　周围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只有雨声和路灯安静的光晕。

　　颜友收了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他伸手，轻轻把苏曜揽进怀里。

　　隔着厚厚的冬衣，依旧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体温。

　　“最近复习很累吧。”颜友的声音隔着雨雾，低沉又温柔。

　　苏曜靠在他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轻轻点头：“有点，卷子堆得好多。”

　　“但是一想到晚上可以见到你，就觉得还能撑得住。”

　　少年的告白简简单单，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足够戳人心底。

　　颜友心口一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被雨水浸得微微潮湿。

　　“再坚持一阵子，等期末考完，我们可以去天台，好好待一个晚上。”

　　“嗯。”苏曜仰头望着他，眼底亮晶晶的，“我很期待。”

　　分别的时候，雨丝依旧飘着。

　　苏曜踮起脚，在颜友的唇角飞快落下一个轻吻，转瞬便后退，脸颊染上一层薄红。

　　“晚安，学长。”

　　“晚安，曜曜。”

　　看着苏曜跑进宿舍楼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灯光里，颜友才转身往自己宿舍走去，半边肩膀已经被冷雨打湿，可心底却是滚烫的。

　　日子就在刷题、背书、夜晚短暂的相聚里缓缓流淌。

　　偶尔也会有小小的摩擦。

　　少年人的恋爱，不会永远都是甜甜蜜蜜。

　　有一回，颜友球队训练，结束得比往常晚了很多。

　　苏曜晚自习结束，在老地方等了很久，寒风里站了将近二十分钟，迟迟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少年心里一点点往下沉，难免生出一点委屈。

　　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就安安静静站在路灯下，心里乱糟糟的。

　　等到颜友匆匆赶来的时候，看见独自站在冷风中的苏曜，心里瞬间愧疚不已。

　　“对不起，训练临时加练，来晚了。”

　　苏曜没有发脾气，只是垂着眼，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那一瞬间的不安，是源于太在乎，才会害怕落空。

　　颜友立刻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紧紧握住。

　　“是我的错，下次一定提前跟你说。”

　　“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冻着等我，要是我没来，你就先回去，不要傻站着。”

　　苏曜抬眼看向他，眼底那点委屈慢慢消散。

　　他知道不是对方故意失约，只是少年人之间，总会有这样小小的失落。

　　“我就是……有点想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所有的别扭全部消融。

　　颜友轻轻把他拥住，在冷风中低声安抚：“我也想你。”

　　没有争吵，没有冷战。

　　懂得彼此的不安，也愿意互相体谅。

　　期末的脚步越来越近，校园里的氛围越来越紧张。

　　试卷一张接着一张，背书的任务堆积如山。

　　他们依旧会在课间偷偷碰面，趁着人少的时候，交换整理好的笔记。

　　苏曜会把易错的知识点整理好，给颜友；颜友会把自己的答题技巧，写在便签纸上悄悄递给他。

　　人前，是互帮互助的学长学弟；人后，是互相扶持的恋人。

　　他们没有因为恋爱荒废学业，反而因为有了彼此，多了一份向前的动力。

　　想要变得更好，想要和对方奔赴更远的未来。

　　寒冬的风不停呼啸，可两个人的心里，却盛满温热的烟火。

　　期末考即将到来，考完之后，就是寒假。

　　漫长的假期，意味着要分开整整一个多月。

　　一想到要暂时不能见面，两个人心底，都悄悄蒙上一层淡淡的不舍。

　　夜色沉沉，校道的路灯依旧明亮。

　　苏曜靠在颜友肩头，轻声开口：

　　“寒假分开，会不会很想你。”

　　颜友收紧手臂，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会。我会很想你。”

　　“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每天联系。等到开学，我们又可以见面了。”

　　少年的未来还很远，眼下的分别，只是短暂的离别。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属于他们的考验，还没有结束。

　　寒假的分离，只是又一段故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