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望向少年时》1一1

25、不惧流言 被颜

　　被颜友抱在怀里的那一刻，苏曜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晚风凉冽，可怀里的温度滚烫真实，稳稳托住了他所有的不安和自卑。

　　方才那句忍痛说出口的“疏远一点”，是他一整天挣扎的结果。

　　他不怕自己被指点、被议论、被流言裹挟。

　　他最怕的，是干净坦荡、向来活在阳光里的颜友，因为他，染上半点非议。

　　颜友抱着他，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安稳。

　　“别胡思乱想。”

　　他低头，贴着少年微凉的发顶，声音低沉笃定，穿透呼呼晚风，落在苏曜耳底。

　　“别人随口说说，转头就忘。”

　　“可我要是松开你，我会记很久。”

　　简简单单两句话，温柔却极具分量。

　　苏曜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又热了。

　　从前两年的暗恋里，他早已习惯了退让、习惯了躲藏、习惯了凡事把自己放在最后。

　　遇到风雨，他第一反应永远是自己退开、自己扛下、自己消失，保全所有人的安稳。

　　唯独颜友，不肯让他退。

　　偏偏要把他护在怀里，告诉他——你不用牺牲，不用避让，不用一个人害怕。

　　苏曜轻轻攥紧他后背的衣角，闷闷的声音从怀抱里传来，带着浅浅的鼻音：

　　“可是……我怕拖累你。”

　　“你从来不是拖累。”颜友毫不犹豫打断他。

　　他稍稍退开一点，抬手擦了擦少年眼尾泛红的湿润，目光认真又赤诚：

　　“苏曜，能让我心甘情愿破例、心甘情愿坚守、心甘情愿对抗流言的人，只有你。”

　　“喜欢从来不是污点，更不是拖累。”

　　夜色静谧，校道无人。

　　昏黄路灯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温柔铺满所有缝隙。

　　苏曜抬眼望着他，看着学长眼底坦荡无畏的模样，心底积压所有惶恐、怯懦、自我怀疑，一点点瓦解消散。

　　是啊。

　　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只是在最好的少年时光里，恰好喜欢上了彼此。

　　颜友看着他渐渐安定下来的眼神，轻轻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牢牢攥在掌心。

　　“好了，不难过了。”

　　“以后听到闲话，第一时间告诉我，别一个人憋着。”

　　苏曜乖乖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眉眼慢慢舒展开，重新漾起浅浅温柔。

　　两人不再提沉重的流言，依旧牵手慢慢往前走。

　　只是今夜的牵手，比往日更紧、更笃定。

　　是历经风波之后，更加坚定的相依。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里的议论果然没有停下。

　　反而随着时间发酵，越传越广。

　　从最开始的“关系很好”，慢慢变成含糊不清的揣测，有人好奇吃瓜，有人低声调侃，也有人带着偏见窃窃私语。

　　课间走廊，偶尔会有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他们身上。

　　球场边，队友玩笑的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暧昧的打趣。

　　人前，两人依旧保持着礼貌克制的距离。

　　不刻意亲近，也绝不刻意疏远。

　　苏曜彻底放下了自我内耗。

　　他学着颜友的坦荡，不再躲闪目光，不再畏惧闲话。

　　有人偷偷打量，他便坦然垂眸刷题，举止端正，神色清冷，落落大方。

　　有人小声议论，他充耳不闻，只专注自己的书本、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学业。

　　唯一的柔软和偏爱，依旧只留给暗处的颜友。

　　中午午休，大部分同学回宿舍休息，整栋教学楼安静下来。

　　高二教室空旷安静，窗帘半掩，光影温柔。

　　颜友趴在桌上小憩，浅眠未深。

　　忽然听见极轻的脚步声靠近。

　　他没有睁眼，却瞬间分辨出那独属于苏曜的、轻轻软软的步伐。

　　下一秒，身侧的空位微微下陷。

　　少年小心翼翼坐下，生怕吵醒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颜友缓缓掀开眼皮，看向身侧的人。

　　苏曜侧身坐着，手肘抵在桌面，安安静静看着他。

　　眼底没有惶恐，没有低落，只剩满满温柔。

　　“怎么来了？”颜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很低很轻。

　　“睡不着。”苏曜弯眼浅笑，用气音回他，“想来看看你。”

　　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避开了所有流言纷扰。

　　只在无人的午休，偷偷奔赴一场温柔相见。

　　颜友看着他干净的眉眼，心底柔软一片。

　　他微微抬手，轻轻勾住他的指尖，小声问：“这几天，还怕吗？”

　　苏曜轻轻摇头，认真看着他：“不怕了。”

　　“有学长在，就不怕。”

　　以前怕风雨、怕议论、怕失去。

　　现在知道有人会和自己并肩，便什么都不惧了。

　　颜友心头一暖，微微倾身，靠近他几分。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轻轻交缠。

　　“那就好好读书，好好陪我。”

　　“嗯。”苏曜重重应声。

　　少年眉眼温顺，眼底光亮澄澈，全然卸下了所有阴霾。

　　可平静的表象之下，风波依旧暗涌。

　　当天下午，一节自习课结束。

　　班主任在走廊随口叫住颜友，语气平和，带着老师惯有的提点：

　　“颜友，最近我听到一些传言。”

　　“你是班里稳重懂事的学生，成绩稳定，口碑也好。马上期中了，少和别的同学闹出多余闲话，专心学习。”

　　没有指责，没有定罪。

　　只是隐晦的敲打、善意的提醒。

　　颜友心头微定，神色坦然，微微颔首：“老师，我知道了，我会专心学习的。”

　　他没有辩解，没有慌乱。

　　坦荡、端正、无可指摘。

　　老师看着他沉稳的模样，也只是随口提点两句，便转身离开。

　　可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楼梯口的苏曜，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少年脚步瞬间僵住。

　　心脏骤然一沉，密密麻麻的恐慌再次席卷上来。

　　老师找学长谈话了。

　　因为他们的流言。

　　刚刚压下去的愧疚和自责，瞬间卷土重来，铺天盖地淹没心底。

　　是他连累学长了。

　　是他让一向省心优秀的颜友，被老师单独提点、被校方注意。

　　苏曜站在原地，指尖冰凉，眼底刚刚亮起的光，瞬间黯淡大半。

　　他默默看着颜友转身回教室的背影，心口又酸又沉。

　　原来流言从来不是不痛不痒的闲话。

　　是真的会落到实处，真的会影响他，真的会给他添麻烦。

　　那一整节课，苏曜心神大乱。

　　笔尖在草稿纸无意识乱画，满纸凌乱的线条，一如他乱糟糟的心绪。

　　他不怕自己被说、被质疑、被偏见对待。

　　他最怕的，是他视若光的人，因为他，沾染半分难堪。

　　晚自习放学，晚风依旧温柔，小路依旧寂静。

　　可今晚的苏曜，格外沉默。

　　他乖乖陪在颜友身侧，不闹、不撒娇、不牵手，安安静静走着路，眼底压着沉沉的低落。

　　颜友早就察觉他的不对劲。

　　走到半路，四下彻底无人。

　　颜友停下脚步，转头认真看着他。

　　“又胡思乱想了？”

　　苏曜垂着眼，睫毛轻颤，声音轻轻的、带着无法掩饰的低落：

　　“老师找你谈话了。”

　　“我看见了。”

　　颜友微怔，随即了然。

　　原来他都看见了。

　　他伸手，轻轻把微凉的少年揽进怀里，语气温柔又坚定：

　　“只是普通提点，没事。”

　　“可是因为我。”苏曜闷闷的，嗓音微哑，“都是因为我。”

　　颜友轻轻叹气，抬手一遍遍安抚他的后背。

　　“曜曜，听我说。”

　　“老师只是例行提醒，没有责怪我，没有误会我，更没有否定我。”

　　他低头，贴着苏曜的耳畔，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就算有影响，我也心甘情愿。”

　　“我宁愿被多提点几句，也绝对不要，因为流言，弄丢你。”

　　晚风簌簌吹过，落叶轻响。

　　苏曜僵在他怀里，鼻尖酸涩，眼底发热。

　　全世界都在让他们避嫌、退让、安分、回归所谓的正常。

　　只有颜友，一次次告诉他——我不怕代价，我只怕失去你。

　　良久，苏曜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腰，紧紧抱住他。

　　轻声呢喃，带着少年最真诚的执念：

　　“那我也不怕了。”

　　“别人要说，就让他们说。”

　　“我只要学长。”

　　流言蜚语漫天四起，世俗目光层层裹挟。

　　可两个少年紧紧相拥，心意相通，笃定如初。

　　他们的喜欢，藏于日常，忠于彼此，不惧人言。

　　风再大，路再难，有你并肩，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