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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烦躁 苏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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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曜彻底消失的那几天,整个校园的空气都好像安静了大半。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颜友自己。
从前的日子是悄无声息被填满的。
课间随意抬眼,总能在走廊尽头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哪怕只是远远一站,匆匆一瞥,也算是心安。打球结束,不用开口等水,总会有一瓶温度刚好的矿泉水安安静静递过来。晚自习散场,晚风里永远有一道慢半步陪着他的影子,沉默、温顺、从不打扰。
那些细碎的、温柔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偏爱,渗透在每一天的缝隙里。太细碎了,细碎到颜友从前以为只是普通学弟的乖巧懂事。
直到骤然全部消失。
世界一下子空了。
这几天,高二楼道的拐角干干净净,再也没有那个攥着习题册、紧张犹豫的少年。篮球场边的梧桐树下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一道藏在阴影里、不敢露头的目光。晚自习结束的路灯下,只有风吹落叶,再也没有人安安静静等他,再也没有那句怯生生的“学长,顺路吗”。
苏曜彻底退回了最开始的距离。
遥远、安分、清冷、礼貌。
彻底变回了那个只存在于别人口中、耀眼疏离、和他毫无交集的高一校草。
颜友一开始是松了口气的。
他暗自庆幸。
太好了。
终于不用再心慌,不用再胡思乱想,不用再因为一个触碰、一个对视、一次并肩就心跳大乱、自我怀疑。
他是直男。
这样才是正常的、正确的、该有的距离。
可他本该安心,却半点也不安。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抽走了一块,堵得慌、闷得慌,连呼吸都不顺。
打球的时候,他频频走神。
习惯性望向树荫,空无一人。
习惯性等待那瓶温水,迟迟没有等来。
队友拍他肩膀:“颜友,你今天怎么回事?频频失误啊,心不在焉的。”
颜友回过神,勉强扯出笑意:“没什么,有点累。”
可他不累。
他只是莫名烦躁。
烦躁球场太吵,晚风太凉,身边太安静。
烦躁——苏曜居然真的、彻底不来找他了。
明明是他想要的距离。
明明是他下意识躲闪、亲手推开的结果。
可真变成这样,他却无比难受。
课间,他会不受控制地往高一教学楼的方向瞟。
目光飘过去,空空荡荡。
他甚至有一次,鬼使神差地,刻意绕路经过高一(1)班教室。
教室门敞开,他余光飞快扫过。
苏曜坐在靠窗的位置。
认认真真低头刷题,脊背挺直,眉眼清冷,神情专注。周遭同学打闹喧哗,他全然不受影响,安安静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冷淡、疏离、波澜不惊。
好像前阵子所有的慌张、羞涩、笨拙靠近、小心翼翼,全部都是颜友的错觉。
好像他从来没有为谁红过耳,从来没有为谁忐忑不安,从来没有鼓起全部勇气、卑微又贪心的靠近过。
那一刻,颜友心口猛地一沉。
莫名的憋屈、失落、甚至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他迅速收回目光,快步走开,心底乱成一团。
凭什么。
凭什么说靠近就靠近,说消失就消失。
凭什么这个人可以轻轻松松退回原位,只剩他一个人困在原地、心慌意乱、乱七八糟。
他依旧不死心,拼命给自己找借口。
我只是习惯了他帮忙、习惯了他礼貌懂事。
我只是不习惯突然少了个人。
这绝对不是喜欢。
绝对不是。
可自我说服越来越苍白无力。
以前苏曜靠近他,他慌。
现在苏曜不靠近他,他更慌。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晚风萧瑟,路灯拉长孤单的影子。
以前这条短短的路,有人陪、有小声闲聊、有若有若无的亲近气息。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脚步空荡荡,心里也空荡荡。
他开始疯狂回想那天晚上的画面。
回想晚风拂落树枝,苏曜本能抬手护过来的动作。
回想自己那一瞬近乎本能的躲闪。
回想少年瞬间僵住的手、骤然黯淡的眼神、慌乱愧疚的道歉。
——“对不起,学长,我失礼了。”
当时他只觉得解脱、避开了暧昧、守住了界限。
可现在一遍遍回想,他才后知后觉读懂了苏曜所有的情绪。
那是自卑至极的小心翼翼。
是生怕打扰他、生怕让他不适、生怕自己逾矩半分的慌张怯懦。
是他,亲手把那个鼓足全部勇气靠近他的小孩,推回了阴影里。
颜友抬手捂住脸,耳根燥热,心底又闷又涩。
他明明只是想守住自己“直男”的认知。
可他好像,不小心伤到别人了。
不止伤到了。
还让那个人彻底不敢再来了。
而另一边的高一宿舍。
苏曜靠在窗边,指尖捏着笔,笔尖反复戳在草稿纸角落,戳出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他这几天刻意躲着颜友。
不是赌气。
是真的不敢了。
那一次躲闪像一记清晰的警钟,时时刻刻提醒他——
你的靠近,对学长来说,是困扰,是越界,是让人不舒服的负担。
他两年的喜欢,卑微、隐秘、见不得光。
他不该再贪心。
所以他逼着自己安分、逼着自己退后、逼着自己切断所有自作多情的靠近。
可眼睛骗不了人。
每一次颜友路过教学楼楼下,他都会下意识抬眼。
每一次球场传来喧闹,他都会悄悄侧耳。
每一次晚风起、每一次路灯亮、每一次放学铃响,他都会下意识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想看,不敢看。
想靠近,不敢动。
只能远远望着,克制到极致,卑微到极致。
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安分、够透明,就能慢慢戒掉这份不该有的念想。
可越克制,越想念。
越远离,越放不下。
这天午休,天气微凉,阳光温柔。
颜友坐在教室座位上,看着桌角空空荡荡,再也没有出现过的薄荷糖,终于忍不下去了。
他受不了这种别扭的僵持。
受不了苏曜彻底把他当陌生人。
受不了心里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一直安静躺列、从来都是对方主动找他的对话框。
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敲不出字。
脑子里乱得要命。
想问他:你最近怎么不来了?
想问他:你是不是生气了?
想问他: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可每一句都显得太过刻意,太过越界。
最后,颜友咬了咬牙,只敲出一句最普通、最学长、最得体的问话:
【最近怎么没看见你过来问题目了?是不是都会了?】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紧张、忐忑、别扭、羞赧。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问候,却像告白一样煎熬。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颜友以为他不会回、以为他刻意回避、以为他们就这样彻底生疏了。
足足半分钟后。
屏幕亮起。
只有简单乖巧、疏离礼貌的几个字:
【嗯,差不多了。】
客气、安分、乖巧。
完全是学弟对学长的标准答复。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半分从前的亲近和怯懦。
像一盆温水,轻轻浇灭了颜友心底所有隐晦的躁动。
又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得他心口发酸。
原来疏远是真的。
原来退缩是真的。
原来那个只会怯生生跟着他、围着他转的小学弟,真的不靠近他了。
颜友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指尖微微发僵,心里堵得说不出话。
他最怕的局面终于来了。
他赢了所谓的“直男底线”。
却输得一塌糊涂。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
他慌的从来不是苏曜的靠近。
他真正害怕的,是苏曜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