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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自卑怯懦与后退 那场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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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夜同行之后,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像落进心湖的细雨,漾开层层散不去的涟漪。
最煎熬的人,从来都是苏曜。
外人看他是耀眼拔尖的校草,清冷寡言、从容优秀。
可只有苏曜自己知道,在颜友面前,他永远是两年前那个被人群围堵、阴郁自卑、渺小又狼狈的自己。
他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带着遥不可及的仰望。
颜友是照进他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太阳。
明亮、热烈、坦荡、人缘极好,活得肆意又耀眼。
而他,只是躲在阴影里,偷偷追随光两年的人。
雨夜那把共撑的伞,是他两年来,离光最近的一次。
那短短几分钟的并肩、相贴的温度、近在咫尺的呼吸,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那晚他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颜友窗口亮起的灯,心里没有半点笃定,没有丝毫运筹帷幄的试探。
只有满心的慌乱、忐忑,和一点贪得无厌的、不敢外露的私心。
他太怕了。
怕自己刚刚的刻意靠近会惹学长反感。
怕学长只是一时温柔包容,转头就觉得他别扭、奇怪、不懂分寸。
怕这场好不容易等来的相识,会被自己搞砸。
可他又实在舍不得退回原来的距离。
再也回不去远远观望、连打招呼都不敢的日子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曜准备要行动起来。
尽管极度自卑,但还是鼓起千万分勇气的笨拙靠近。
明知唐突,却忍不住想再多看一眼、再多待一秒的贪心。
他很慌乱,很不确定。
每一次靠近,都是战战兢兢、瞻前顾后。
课间十分钟,他无数次站在教室门口犹豫徘徊。
手指攥得发白,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想去找颜友,想看见他,想跟他说一句话。
可每次迈出一步,又会胆怯地收回。
他怕学长在忙,怕学长不想见他,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学长尴尬。
偶尔终于鼓起勇气,绕路走到高二走廊。
远远看见颜友靠着栏杆和同学说笑,眉眼弯弯、明媚耀眼。
苏曜瞬间就会僵在拐角,不敢上前。
自卑悄无声息席卷全身。
那样热闹坦荡的人,本该拥有无忧无虑的生活。
凭什么被他这个阴郁、偏执、满心龌龊私心的人打扰?
他常常就这么静静站在拐角,偷偷看几秒颜友的笑脸,然后在对方转头的前一秒,慌张又狼狈地躲开。
偶尔运气不好,猝不及防和颜友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曜永远是先慌的那个。
瞳孔骤缩,浑身僵硬,耳尖瞬间红透,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所有提前在心里演练好的台词全部忘光,只剩下干涩紧张的一句:“学、学长。”
局促、笨拙、紧张得要命。
哪里有半分之前的从容笃定。
颜友每次撞见他这副慌慌张张、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都会跟着乱。
自从雨夜心动失控后,他就陷入了极致的自我拉扯。
他反复跟自己强调:我是直男,我只是把他当弟弟。
可每次对上苏曜那双干净又忐忑、盛满自己身影的眼睛,他所有的自我说服都会轰然动摇。
他会下意识躲闪苏曜的目光,会刻意放慢脚步避开偶遇,会下意识拉开距离。
可他又狠不下心真正冷落。
因为他看得太清楚了。
这个高高瘦瘦、长相清冷的学弟,每次靠近他,都紧张得快要发抖。
苏曜也会去球场。
他会躲在最远的梧桐树下,藏在人群缝隙里,不敢露头,不敢上前。
手里攥着一瓶常温矿泉水,攥得瓶身温热,指尖泛白。
他不敢挤过去,不敢像旁人一样热情递水、欢呼喝彩。
只能安安静静站在阴影里,目光牢牢黏在奔跑的少年身上。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场地空荡荡的,他才敢小心翼翼上前。
步子很轻,很慢,带着随时准备转身逃跑的怯懦。
“学长……喝水。”
声音低低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只要颜友神色稍有一丝冷淡,他下一秒就会收回手,慌乱道歉。
颜友接过水,指尖不经意相触的瞬间。
苏曜会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垂着头,耳根红得滴血,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从来不是不怕的。
他怕极了颜友的每一个态度。
他会偷偷给颜友放薄荷糖。
但每次放完,都会慌张逃离。
课间趁着没人,快步溜进高二教室,飞快把糖压在他课本角落,然后几乎是逃跑一样冲回楼梯口。
他怕被发现,怕学长看穿他这点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怕学长知道,他藏了两年的、肮脏又偏执的喜欢。
晚自习结束的同行,更是他鼓起毕生勇气的莽撞。
明明根本不顺路,明明绕路很远,明明站在楼下等候的时候,手心全是冷汗。
可他还是抱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私心,等在路灯下。
看见颜友走出来的那一刻,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他僵硬地上前,小声试探:“学长……我顺路,一起走吗?”
话说出口,都在微微发抖。
他时刻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只要颜友摇头,他立刻乖乖退步,说没关系,绝不纠缠。
可颜友每次都会心软点头。
于是那条回宿舍的小路,成了苏曜一整天里最奢侈、最珍贵的时光。
他走得极乖,极安分。
半步不远,半步不近,小心翼翼把控着距离,不敢越界分毫。
不敢乱说话,不敢乱对视,更不敢随便有肢体触碰。
他太克制,太卑微了。
那晚晚风刮落树枝,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只是本能的、极其微小的保护动作。
可颜友骤然躲开的那一下,像冰水一样,瞬间浇透了他全身。
苏曜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刻,所有的自卑、怯懦、不安,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心脏猛地一缩,酸涩又发堵。
他立刻收回手,指尖冰凉,垂着眼,声音轻得像羽毛,满是慌乱和愧疚:“对不起,学长,我失礼了。”
他果然、还是让人不舒服了。
学长果然是介意的。
果然是他越界了,是他贪心了。
那一晚剩下的路,苏曜全程紧绷沉默。
脑袋乱糟糟的,全是后悔和自责。
连抬头看一眼颜友的勇气,都彻底没了。
他不再主动找话题,脚步下意识放快,悄悄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明明夜色温柔,路灯暖亮,两人之间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分开道别的时候,他低低说了句晚安,转身就走。
不敢回头,不敢停留。
怕回头看见学长丝毫的不舍都没有。
怕自己这点可怜的喜欢,从头到尾,都是独角戏。
而另一边的颜友,逃回宿舍后,背靠门板,心跳轰鸣。
他慌的是自己。
是自己一个直男,为什么会对男生的触碰心慌、发烫、不知所措。
是自己摇摇欲坠的认知,彻底快要崩塌。
可他完全不知道。
他那一下下意识的躲闪,让本就自卑敏感的苏曜,煎熬了一整晚。
宿舍里,苏曜坐在床边,垂着长长的睫毛。
眼底没有半点算计,没有半点笃定。
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落寞和自我否定。
果然不能贪心。
不该靠近的。
光太亮了,他这种躲在阴影里的人,稍微凑近一点,就会被灼伤,就会惹人厌烦。
接下来的好几天。
苏曜彻底不敢主动了。
不再绕路去高二楼层,不再去球场等候,不再晚自习结束刻意等人。
也再也没有偷偷放过一颗糖。
他缩回了原来的、安全的、远远观望的位置。
克制、安分、不敢打扰。
可那双眼睛,还是会忍不住、时时刻刻追着颜友的身影。
只是再也不敢、不敢有半分靠近。
卑微又胆怯。
青涩又煎熬。
而颜友,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退缩。
身边一下子空了下来。
没有了偶尔慌乱的偶遇,没有了递水的微凉指尖,没有了夜里并肩的小路。
明明是他一直想要的、安全的、正常的距离。
可他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堵得慌。
甚至……有点难受。
这场青涩又别扭的双向拉扯。
一个慌乱挣扎,刻意疏远。
一个自卑胆怯,被迫退缩。
两个人,都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