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醉花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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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布还没有被拉开，仰殊月就被人摁倒在红台之上，厚重的帘子挡住了光线，只能让人勉强视物。台子上方吊着两个装满了花瓣的竹篮，若是有人挑起帘子，那竹篮就会被牵动翻倒。
静等了片刻，终于，前方红帘微动，缓缓露出几丝琉璃的光线来。那琉璃之光斑斓，璀璨而夺目，一下子晃得他睁不开，只得用手挡在面前。竹篮倾倒，里边的花瓣随着五彩的光影飘然下落，在红台上翻飞如蝶。
仰殊月缓缓将手放下，努力睁开眼，试图看清台下的景象。殊不知他这番动作落入众人眼里，俨然一位懵懂娇俏的可人儿模样，活色生香。
台下的人早已瞪大眼睛，呆呆地微张着嘴，垂涎欲滴的模样叫人一目了然。经过这么多回的竞价，越是到后面的客人，就越是些身价无数、贵不可攀。最后一位压轴的美人，若是谁能抱得，不仅得了一夜羡煞旁人的春宵，更是富贵与颜面的象征。
仰殊月在能看清台下情景后，第一个望见的便是淳预。那个好似冰雕一般只可远观的璧人，也正静默地注视着自己，只是往常那双不带波澜的平静绿眸，此刻却仿佛有一团火焰隐藏在深处，炽热地跳跃。
仰殊月自从昨晚梳洗打扮过后就没照过镜子，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着让人一眼惊鸿的姿色，他只见到台下有许多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纹丝不动，如狼似虎。
青娘目睹着这一幕，挑起唇角。仰殊月这身打扮可耗费了她不少的心思，如今这些客官的反应也足见其效果显著。现在，她只等一会儿竞价之时，银子能疯狂飞涨。
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底下的人已经摩拳擦掌急不可耐，青娘冲着身边的小厮抬了抬手，小厮了然，执起银锣，“叮”的一声脆响在堂中蔓延。
可半晌，她翘首企盼着的疯狂竞价的场面却没有出现，一阵猛烈的清风刮了进来，底下的人一瞬间都哑巴了似的，捂着喉咙发出“呜呜”的声响，说不出话来。
青娘细眉一横，难以置信地望着底下的人，“怎么回事！？”
仰殊月也正奇怪，咦？居然没人要他？他先前早在台下做好了各种被买下来后的应对措施，却不曾想，自己居然成了滞销的货了？等定睛瞧清楚了底下那些人的样子，心中才明了，淳预又用清风灌别人了。
心中正千思万绪时，只见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淳预缓缓站了起来，声音沉如寒潭泉水，似乎冰凉得不带情感，却又最有力量，“这个人，我要了。”
言毕，他便直接抬步往仰殊月而去。仰殊月抬头，就这样望着眼前人一步一步踏着娇瓣向他而来，走到面前，伸出手停在半空，“我们走吧。”
仰殊月有些不明所以，却也只能稀里糊涂地伸出手搭在他的手掌心，双眼对视上淳预的眼眸，无声地说话。这和咱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淳预却没有给他回应，稍稍施力，将他搀扶了起来。青娘望见了赶忙一路小跑而来，讨好地望着淳预，“哎呀，恭喜公子抱得美人归！真是可喜可贺！只不过，这凡事都得按着规矩来，您看，您没有报价就把人带走了，这……我如何向在座的诸位交代呀。”
淳预微微一笑，“三万两，可够？”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递上前。
青娘这才眉开眼笑，伸手接过，“嗨呀，公子为了美人一掷千金，真乃一段佳话呀！”够了够了，当然够了！若是正常竞价，也不过如此了。
“来人！还不快带公子去上房休息。”青娘赶忙吩咐下人道。
淳预牵着仰殊月走出了后堂，里面原本说不出话来的众人这才一个个的从憋得面红耳赤中解脱出来，咳嗽出声。却不知此刻自己口袋里的银子已经莫名其妙地不见踪影。
青娘望着二人拉手并肩离开的背影，冲着小厮飞快地使了一个眼色，小厮领命，立刻悄声跟了上去，尾随在后。
仰殊月一路默默跟着淳预，几次想要开口询问，淳预却都用指尖轻轻触碰着他的掌心，示意他不要讲话。
引路人为他们打开了布置典雅的上房，冲着淳预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淳预从怀里掏出一锭白银，交到那人手上。引路人欢喜地接下，躬身告退。
淳预关上房门，刚要松懈，就望见窗外似乎有黑洞洞的人影闪过。看来那跟踪之人不掌握切实的消息是不肯走了。
淳预走到窗边，转身一把揽过仰殊月的腰，将他贴进自己怀里，二人又一同倒在了床榻上。淳预将他压制在身下，低头附到他耳边，似远似近的一句，“我的美人……”
那声音不大，在安静的空间里却也足够让隔墙之耳听见。
淳预将炙热的鼻子全部铺洒在仰殊月的脖子里，仰殊月涨红了脸，痒得难忍，嘴里结结巴巴地低声道，“淳淳淳淳……淳预……”
二人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外边终于再无动静，淳预这才抬起了身子，却没有立刻起来，而是专注地打量着身/下满脸通红又说不出话来的人。
他绾了一个更显柔美的发髻，发间簪了些玉石做成的花，那些花朵色彩淡雅，三三两两地点缀在墨发上，与青丝相映成章。妆容则比昨日要浓一些，依旧的秀美，却又添几分初朵绽放般的娇艳。这样的打扮落在他一个男儿身上，竟是毫不违和，还叫人过目不忘，秀色可餐。
淳预的手还停留在他腰间，“太瘦了。”他轻声道。
仰殊月说话依旧磕巴，“什……什么？”
“身子太瘦了，不要再挑食。”淳预道。正是因为这样的瘦，所以穿上的女装才如此合身。五年前就见过仰殊月在饭桌上的东挑西捡，这个坏习惯想必一直延续至今，今后定要叫他改过来。
“唔……”仰殊月听闻，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低地答应。
两人又谁都不说话了，气氛正些许尴尬，突然，面向花园的窗户被打开，展见墨悠闲地翻身进来，嚷道，“总算是忙完啦！淳预我跟你说吼……”他话说到一半，骤然间停住，就这么眼巴巴地望见床榻上的二人维持着那一上一下的姿势一动不动，只转过头，也默默无语地望着他。
“啊，那个……”他脑中思绪狂舞，也不知是否是自说自话脑补出了什么，又猛然惊醒过来，丢下一句，“打扰了！”言罢，便飞也似的又从窗口逃窜了出去。仰殊月来不及开口阻止，就已经不见人影。
底下的王峥君望见那黑色人影刚飞上去，可不过片刻功夫又火急火燎地下了来，奇怪地问，“怎么了？一副见鬼了的样子。”
展见墨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气，他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还真比见了鬼都惊悚。
“没……没什么。事情都办完了吗？”展见墨呼出了一口气，定了神，问。
王峥君早已经迫不及待地脱下女装，换回了他那王孙公子气十足的锦袍，不屑又自傲道，“自然是万事俱备了。”
二人悠哉悠哉地踱步到醉花楼正门前，开阔繁华的街道上，许多个孩子正聚集着掩面哭泣，引得围观者挤得道路水泄不通。
原先那个藕色裙装的少年正跪在地上，涕泪成河地大声诉讼着自己所遭受的一切。路人纷纷驻足指指点点，不久便引来了官府。
青娘急匆匆赶到，黑着脸想要把那些孩子赶走撇清关系。人群中不知是谁带了头，一个生鸡蛋冲她砸了过去，正中脑门。接下来便是百姓们群情激奋，个个都紧接而上，菜叶子烂果子漫天飞舞，官兵制止无效，最后她只能溜进屋里不敢露面。
王峥君站在外围看得分明，第一个率先砸鸡蛋的那双手实在眼熟，定睛一瞧，果然是仰殊月。
仰殊月带完节奏，立刻溜之大吉，看到展见墨与王峥君，就高高兴兴地冲二人而来，后边还跟着照旧不轻易开口说话的淳预。
只是一旁的展见墨却一反往常地噤了声，面色古怪。仰殊月想起方才的样子，默默的红了耳根。
奈何昭君同志实在不是个有心眼的人，他大刺刺道，“你们倒是挺快啊，一转眼功夫就下来了。”
仰殊月羞答答地道，“淳兄在，自然快。”
展见墨控制不住麒麟脑：“……”那得多快。
“眼下官府的人都来了，这醉花楼里的污秽龌龊总该告知天下了吧？”王峥君道。
仰殊月道，“恐怕不会这么容易。方才的深堂里坐着的，就有不少是官家人。”
“呸，”王峥君吐了口唾沫，“狗官害人。”
“不过有了今天，至少这事不会像以前强抢民女那样被轻易掩盖过去了。”仰殊月说着，望向那片正吵闹得不可开交的地方，不仅被拐卖来的男童逃了出来，楼里还在不断地跑出许多少女。闻声而来的人中有痛失子女者，此刻在这般情形下失而复得，相拥而泣，泪如雨下，看了叫人实在心酸感叹。
“那毛毛呢？找到那个孩子的下落了吗？”仰殊月问。
展见墨终于开口了，“唔……打听到了。那些孩子里有认识他的，说半个月前就被买走了。据说是当地一户大户人家买走的，当时只听见青娘管那客人叫……金老爷。”说完，他悄悄瞟了一眼淳预。
淳预微微点头，“不出所料。”
仰殊月不解，“这金老爷你们认识？什么来头？”
“他原本是深山老林里一只修行百年的金皮猛虎。那山林人迹罕至，天地精华富足，助了他修行一臂之力。只是他原本在山中称大王时就常常对别家的秀色之子动手动脚的，那些小公狐狸，小奶狼，他都要去揩一把油。哼，想不到成了精了，就直接跑人界来害人。”展见墨面露鄙夷，气愤道，“一百年前我与淳兄就已经抓住他一回了，哪知他死性不改，反而变本加厉。这次必定要斩草除根！”
王峥君面如石化，颤抖着牵了牵嘴角，“看来此事还得交由二位来处理了……”好可怕，我得走。
仰殊月托腮，“怪不得这醉花楼里那么多妖，又是阿晶，又是黑熊的，唉？你们说青娘她是人是妖？我没从她身上察觉到什么呀。”
淳预淡漠道，“是人。只不过为了财，泯灭人性为虎作伥罢了。”
仰殊月沉默一阵，突然又道，“展兄，见你如此义愤填膺，该不会……你也被他沾过便宜吧？”
展见墨：“……！！！”
醉花楼外头已经乱成一片，而里头则是一派寂静惨淡。唯有深阁之中有女子慌乱的怒骂声。
“废物！一群废物！那些个小兔崽子被人救出去了还无所察觉，我养了你们干什么用的！”青娘嘴里咒骂不断，一边时不时对着跪坐在地上的几个仆人拳打脚踢，怎么也解不了气。
那几个仆人嘴里开始发出“呼呼”的怪声，青娘脸上笑得扭曲，“哎哟，怎么，还想现原形来威胁我？”她从广袖里取出几张黑纸赤字的符，往他们脑袋上一贴，瞬间那几个人便头疼欲裂，在地上翻滚不停，生不如死。
“哼，”青娘甩袖，“这破地方你们若是收拾不了残局，我手里涂了灵师血的镇灵符，可有的你们慢慢享受的！仔细别惹了金老爷发怒，到时候他收回了你们的灵力，这辈子都别想修炼！好自为之吧！”
言罢，她便推开墙边的书架，打开一扇隐蔽的暗门，匆匆小跑了出去。留下一地身姿扭曲歪斜的人。
等仰殊月几人赶来时，已经人去楼空。唯有地上几个瑟瑟发抖的仆人，望见王峥君身上的官服便大哭地扑上来抱住他的大腿，嘴里喊着自己要认罪伏法。
官兵已经包抄了进来，为首之人看已经有替罪羊主动站了出来，迫不及待地就要抓捕归案，想草草了结此事，却硬是被王峥君拦了下来。
“此事疑点颇多，这些人不过是花楼里的下人，若没有他人指使，怎么会做出这种下贱事，又伏法得如此轻易。”
官员脸色臭了臭，可又不敢顶撞小世子，只好皮笑肉不笑道，“世子殿下说的在理，这些人在下就先带回去审问审问，若有发现，必定率先禀报。”
这些人不过是棋子与挡箭牌罢了，受人威胁不肯说出真相，又有何用。仰殊月与淳预对视一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掏出梨花扇，潇洒一展，晶莹的粉末洒了出去，那些人躲避太迟，接个正着。原本匍匐在地上的几人瞬间身体膨胀，衣衫破裂，没多久就变成了几只身体蜷缩着的黑熊。
有淳预在，它们不敢发狂。可旁边刚刚还在敷衍了事的官员已经吓得面色铁青，跌坐在地，张嘴瞪眼，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连带着周围举着长矛的官兵都畏惧地连连后退。
“妖妖妖……妖怪啊！！！”终于，他大叫着跑了出去不见踪影。
淳预闲庭阔步，来到它们面前，启唇请问，“金虎现在何处。”
黑熊眼神里满是胆怯，淳预问一句，它们便嘴里“唔嗤唔嗤”地答一句。
“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老实交代给朝廷，否则我就先了结了你们。”淳预最后只留下这一句，便手一挥，将他们恢复成了赤/身的人形。
王峥君对这种场面一回生二回熟，虽然心里依旧有些过不去这道坎，但好在还有胆量，他上前一步，冲着那些畏首畏尾的官兵们指了指地上的人，“还愣着干什么！押下去，叫你们官老爷滚出来！我亲自审！”
快快快，让我跟你们去府衙，不然说不定我就得再跟着他们去看一回大变猛虎的戏法了。
王峥君迫不及待地就跟着官兵们溜之大吉，留下三人立在原地。
屋子里一下子空空如也，展见墨脚步一顿，弯下腰，“咦？这是什么？”他伸手想要去捡地上的东西，可刚碰到时，却如同碰到了刺一般迅速地收回了手，“疼！是灵师血！”
仰殊月捡起了那东西，仔细一看，那是一张黑符的一角，上面还残留了些许赤字，这赤字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用仰家人独有的血液写成，看上去年月已久。
“这符……绝对不是我写的。”仰殊月愣愣道。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醉花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