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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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徐佩添没有想过“后会有期”来得这么快。就在送走皇帝的第二天，徐佩添被一顶小轿抬入宫中，说是有贵人要见她。
这贵人不用多说，当然是裴固。
徐佩添不知道自己父兄对这事会作何反应，实际上她也无暇多顾。她的内心被就要和穿越老乡会面的喜悦感填得满满，分不出额外的思绪来思考其他。
她昨夜一夜没睡好。徐佩添想过一见到皇帝的面就来一句暗号，比如说21世纪最缺的就是人才。她没有想到最后的相认竟然是这样的——昨天的场景，就算是相认了吧？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涕泪泗流的场景，没有双手紧握的激动，只有谨慎的试探、慎重的交手，就像平静的水面下翻涌着滚滚暗潮。
当然——这才是成年人之间的小心翼翼。
想到这，徐佩添按捺住情绪，用长短交替的呼吸节奏训练自己的冷静。
裴固忙完急需处理的事务，就匆匆赶到了宣宫。徐佩添安安静静地坐着，宫人们小心地侍立在角落里，裴固霎时觉得自己闯入了一副静物图。
他轻咳了一声，徐佩添忙起身对他拜下，口称万福。裴固遣退了旁人，连小瓶子都被赶出去，在门外候着。
徐佩添稍稍安下心，垂首站着，等待裴固发话。
裴固让徐佩添坐下，他自己也坐在书案后，和蔼地说：“也许你已经知道我找你来的含义了。”
徐佩添大胆地抬头和裴固对视，裴固忽然被徐佩添温柔地双眼摄住，自觉尴尬地咳了一下。
“我——”徐佩添犹豫了一下，改了自称，“民女不甚清楚，请陛下明示。”
“你不习惯自称民女，对吗？”裴固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
徐佩添鼓起勇气说：“对于一个从未使用过的人来说，确实比较生疏。”
裴固微微一笑：“曾经我也不习惯自称朕，但总要习惯的。”
“因为环境由不得我们不习惯。”徐佩添试探地接口。
“没错。我在改变自己，同时也希望改变环境。”裴固微笑道。
“你已经做到了。”徐佩添说。
“不，我做得还不够多。”裴固和徐佩添对视着，“我想要每个人都能为环境的改变出一分力。”
徐佩添迟疑地看着裴固，主动道：“我能力微薄，但如果能帮忙的话，我很乐意。”
裴固鼓励地看着徐佩添。
“我对自然科学所知甚少，但在心理学方面，也许可以帮得上忙。”徐佩添不知不觉把自己的底细透露出来。
裴固开怀一笑，冲徐佩添点点头，说：“朕很期待。你对智商测验了解多少？”
徐佩添说：“只是掌握一点皮毛。”
裴固没把徐佩添的自谦放在心上，他拿出一张纸。“把测验从后往前画出来。”
这就开始了么？徐佩添有些惊愕，又有些理所当然地觉得事情就该这样发展。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多少情怀，只有相互利用。
徐佩添微微叹息，接过那张纸。在裴固的示意下，她在不远处的小桌上开始工作，裴固也继续批阅昨日堆积下的奏折。
小瓶子听见门内谈话声已经停了好些会，试探性地敲敲门。裴固让他进来，于是小瓶子惊讶地发现那徐鹤清的女儿居然坐在小桌前写东西。他没有将惊讶表露出来，只是伸手帮裴固研墨。
裴固摆摆手：“去给徐小姐研墨。”
小瓶子藏起心里的惊愕，应了喏，依言到徐佩添身边做起书童。他忍不住偷眼看着徐佩添，圣上怎会让一个女子来到宣宫，甚至能坐下来写——小瓶子飞快地瞥了眼纸上的东西，那是什么鬼画符？
裴固冷冷地说：“你最好安分点，不该看的别看。”
小瓶子吓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磕着头：“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起来吧。”裴固懒懒地说。
徐佩添被眼前这一出弄得茫然无措，看看裴固，又看看小瓶子，努力让自己沉浸在刚才的工作中，笔尖却微微颤抖。
裴固对徐佩添微笑：“不用在意，你继续写。”
徐佩添深呼吸了一下，回以微笑：“是。”
小瓶子爬起来，这会他眼睛不敢乱瞥了，老老实实地给徐佩添研墨。眼睛专注地盯着砚台，脑子却转得飞快。此前从未有过女子——不，甚至大臣也不曾在宣宫写字，这个徐佩添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让陛下如此重视？
他忍不住想，这事如果被柳妃知道，恐怕又要大闹一番。陛下后宫只柳妃一人，是陛下还是太子时纳的侧妃。裴固当了皇帝，侧妃自然也水涨船高，成了柳贵妃。
陛下不好女色，自登基后还未选秀扩展后宫，柳妃自恃宠爱，很是乖戾。说不定这徐佩添能治她一治，当然，那也得到陛下把她纳入后宫再做打算。
小瓶子磨了满满一砚台的墨，垂手立在一边。他自从做了皇上的贴身太监后，再也没伺候过其他人，徐佩添算是有福气了，能使得动他，由此可见陛下对这女子的重视。唉，长得一般般，没柳妃好看，想必不会作妖吧。
滴漏一点一滴地标志着时间的流逝，徐佩添终于画好六十题测验，她吹干墨迹，抬头看了一眼裴固。裴固习惯性地拧着眉批阅奏折，从徐佩添的角度看去，他的侧脸渊渟岳峙，起伏如山棱。嘴唇薄薄地抿着，显得十分严肃。他确实是一个令人不敢违逆的皇帝，即便同为穿越者，徐佩添也不得不折服在他强大的气场下。
在这样的领导手中，又有谁敢生二心呢？帮助他成就伟业，也是一件令人热血沸腾的事啊！徐佩添有些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在徐府里折腾的一大摞册子搬出来，献给皇帝看。
裴固察觉到了徐佩添这边的动静，他抬头对徐佩添说：“写好了吗？”
徐佩添点点头，把纸拿起来。小瓶子飞快地接过纸，两步并作一步呈给裴固。
裴固扫了一眼就把它放下了，示意小瓶子退远点，直到听不清他和徐佩添的谈话。又让徐佩添接着坐在自己对面，这才开始正题。
“徐小姐，你对内燃机有什么想法？”裴固问。他相信徐佩添不敢在他面前伪造智商测验，何况只要能画出来，不管画得对不对，就足以证明徐佩添的身份了。裴固现在想知道的是徐佩添除了所谓的心理学，还有没有其他能力。
徐佩添一愣，她没想到皇帝对智商测验竟然丝毫不在意。不过她很快转到裴固刚才所问的问题上，思索了一下，说：“内燃机车很好，但是若缺乏燃料，还不如一辆马车。我猜目前开采石油的手段只能靠天然油井吧？如果燃料问题没有解决，内燃机车想要普及恐怕困难重重。”
裴固认同了她的说法：“如果是你，你打算如何解决？”
徐佩添沉默了一会，摇摇头：“我只能说，那就不要普及。”
裴固审视地看着徐佩添，她的确和古代女子不一样。看得出她初入皇宫，被宫里压抑的气氛敛住了自己，但和自己对话之下亦不卑不亢，镇定自若。
裴固当然可以换个方式对待徐佩添，比如说换个宫外的地点见面，让她不那么拘束。但裴固没有。出于打压穿越同胞的考量，裴固不刻意营造祥和的气氛，想让徐佩添知道即便两人来历一样，但尊卑有别。而他单独面对徐佩添时，又与她平等交流，则是向徐佩添示好，暗示对方他是值得信任的。
两相结合后，效果还是显著的。徐佩添不再谨小慎微，而对待他的尊敬却也没有少一丝一毫。裴固对此表示满意，他开始欢喜自己的运气，如果来的是个男穿越者，指不定要费更大的力气。
“把你的意思更详细地说出来。”裴固说。
徐佩添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现阶段普及机动车是不可行的，但是民众确实需要一些更高级的工具来帮他们解放双手。过去西方在机动车出现之前，已经有自行车作为代步工具了，我想在交通方面，也许自行车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徐佩添的话点醒了裴固。他从前老想着现代化现代化，狭隘地把现代化局限在了电气化的范围内，却忽视了更简单基础的工具。自行车确实是一个简单好用的东西，问世百年仍未被淘汰，并且只要是个木匠就能打一辆自行车出来，相比之下，拖拉机却只能成为贵族的玩具。
裴固赞许地笑道：“你说得很好，还有吗？”
徐佩添受到了鼓励，不再拘谨：“一切变革都需要时间，或许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等待。”
等待？裴固微微皱眉，燕国的技术还十分落后，徐佩添居然叫自己等待？裴固在心里摇摇头，女流之辈总是不善雷厉风行。现在要做的头等大事是把国防军事建设起来，武装自己的力量。
一个国家的富有就像一块嫩生生的肉吊在饥肠辘辘的饿兽面前，即便这块肉不主动招惹别人，别人也会上前抢夺。战争是很常见的事情，尤其是在如此野蛮的古代。
裴固不可置否，他已经让工部和兵部合作研究枪炮。现在的燕国已经有简易粗糙的大炮，但射程与准头均不稳定，打仗时还是以弓箭长枪为主。改良枪炮是当务之急，而徐佩添所说的自行车作为交通工具倒是可以考虑。
“唉，”裴固叹了口气，盯着徐佩添的眼睛说，“朕知道改善民生不可一蹴而就，但是朕不忍见黎民受苦。过去朕从未见过饿死之人，可如今即便是极丰稻培育出来了，天灾也能轻而易举地摧毁繁华的一切。朕……十分忧心啊！”
裴固神色郁郁，年青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憔悴。徐佩添受到年青皇帝的情绪感染，也忧国忧民起来。
盛世太平的时候不曾少了路边饿死骨，灾荒之年亦有朱门酒肉臭。民生之事终是国家大计，而裴固年纪轻轻就承受着如此压力，这对于一个充满抱负的年轻人来说，无怪乎他脸上写着疲惫。
徐佩添有些心疼，但她没法对此发表什么。于是她轻声安抚道：“我相信你，你更该相信自己，事物的发展是曲折的，但总归是向好的发展，对吗？”
裴固笑了笑，岔开话题：“天色不早，待小瓶子引你用饭后，便回去休息吧。我们是一类人，日后说话的机会多着呢。”
当然多着了，裴固暗道，徐佩添对自己毫无戒心，他还有许多地方需要用到她。徐佩添了解心理学，不代表她不了解其他。很多事情以古人的眼光看不出问题，但另一个现代人或许能做到一针见血。
再会，徐小姐。裴固撑着下巴，微笑着目送徐佩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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