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古代做咨询》嫦娥搬月

15、强迫性神经症

　　第十五章

　　褚映汝对着徐佩添的来信研究了几多日，终于决定挑个休息的时间组织手下人来做一下智商测验。

　　测验只有一份，一共六十题。褚映汝没有精力复制上几百份给所有人做，于是召集现任百户和数个较为优秀的新兵共二十人来做这套题。

　　褚映汝找了个空地，给这二十人一人一张答题纸，题目内容由考官来展示。大家看完一道题目后，把答案写在自己的答题纸上，最后统一交上来由他批改。

　　褚映汝心里对所谓的智商测验也没有很大的底气，但等到冬季来临，战事会更加严峻。他希望能在战事稍缓的时候做好准备。

　　考官的任务交给了小石，小石很郑重地答应了。

　　褚映汝笑了笑，拍拍小石的肩膀以资鼓励，自己去练兵场练兵了。他武功不错，但练功这种事情不可荒废一日。

　　小石把答题纸发下去，这些老粗们一辈子没拿过笔，还有些谨慎。

　　王沃土是土生土长的塞北人。别说拿笔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笔这种神圣的东西，手都在抖。

　　“小石兄弟，千户大人让我们做这题目是作甚，我字都不识，怎么会做？”王沃土拿两根指头捏着笔，惶恐地说。

　　王沃土这话引起一干粗人的附和。

　　“王百户莫急，这卷子没有字，只有图。只要大家眼力好，看得清，就一定会做。”小石笑眯眯地说。

　　王沃土便紧张地点点头。

　　“待会大家在纸上画选项，选第一项画一个圈，选第二项画两个圈，以此类推。大家都听清楚了没？”小石说。

　　老粗们纷纷点头。

　　测试便开始了。每道题都画在一张单独的纸上，小石展示过后，老粗们在纸上画圈圈。等所有人都做完这道题后，再展示下一题。

　　如果有人表示这道题想不出来，可以暂时过掉。等全部题目都完成后，再重新思考刚才跳过的题目。

　　这一整个施测流程其实完全不符合标准化的要求，由此得到测验结果的准度也很差劲。但是条件所限，实属无奈之举。

　　士兵们磕磕绊绊总算是做完了一整套。小石替每个人写好名字——是的，这些没拿过笔的士兵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再收上来，把卷子统一放在褚映汝的案上。

　　褚映汝之后如何批改卷子，又如何按着分数挑选百户之事先按下不提。且说京都，徐佩添正在研究图形推理测验的题目改进。

　　她既然有了编制测验的打算，自然要认认真真地来。徐佩添打算着把题目修缮完毕，先拿府中的下人做样本来进行施测，看一下信效度如何。

　　倘若信效度较高，达到了0.8以上，便可以推广出去，做大样本和全国的常模了。

　　不过能做到全国常模的时候，计算量已经大得不敢想象了。徐佩添叹了口气，裹紧了身上侍琴强行披上的小被子，对着桌上的纸琢磨。

　　人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徐佩添的风寒持续了好几天，现在快好了。只是丫鬟们担心，还是把她当成大病之人伺候着。

　　“姑娘别总是对着字，仔细伤了眼。”侍琴轻轻地说。

　　“无妨，我只是想事情。”徐佩添随口道。她只是一个智力中等的普通人，当年的瑞文推理测验她得了110分，有那么几题一直想不懂答案。这回要自己编题目，总觉得捉襟见肘。

　　徐佩添没告诉褚映汝这份智商测验的评分标准，即哪一个分数段属于智力超常，哪一个分数段属于智力低下。其原因是她没有条件制定常模。

　　所谓常模，简单说来就是所有被测的总体水平曲线。一般只要样本足够大，都是呈正态分布。

　　不是有句话，叫做上帝偏爱正态分布么？好吧，到这里要换成玉皇大帝偏好正态分布。

　　而心理测验的分数，只有和常模做对比才有意义。

　　道理也很简单。你考了99分，别人看了都夸你好棒喔。可是班上只有你一个人考了99，其他人全是一百分，这时候99分还有意义吗？

　　显然只有排名才是真实的。

　　譬如说难易、高低，这些词已经自带了比较级。何为高？一棵芦苇比起低矮的稗草自然是高的，可与身旁的大树较之，又是低矮的。同样，一个人的能力高低，没有和他人比较，都是没意义。

　　常模相当于一杆尺子、一个参照标准，而怎样的标准算高，怎样的标准算低，在心理统计上又有另一番规定。

　　说起这个规定之前，在概率学上有一个公认的假设是一定要提的，也就是不可能事件。

　　什么叫做不可能？古往今来有许多哲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而统计学家把这一事件进行了量化。

　　不可能事件又叫小概率事件，在数学上，事件发生的概率小于千分之五就叫不可能。在心理统计学上，事件发生的概率小于百分之五便称为不可能。

　　倘若一个人的聪明程度已经达到了一百人中只有不足五人能做到的水平，那就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发生了，只能说明此人智慧超常。

　　一般而言，超出常模三个标准差的范围就认为是小概率事件，要么超乎寻常的聪明，要么超乎寻常的蠢。

　　徐佩添正思索推理图形，抚扇在屋里忙忙碌碌，像小蚂蚁似的收拾东西。物品轻微碰撞的声音让徐佩添微微烦躁，说道：“抚扇别收拾了，那么爱干净么？”

　　抚扇便住了手，走到徐佩添身边赔笑道：“姑娘莫笑话婢子，婢子比不上少爷屋里的绣云勤快呢。”

　　徐佩添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病中之人，最好是别劳神。抚扇有意让徐佩添转移注意，便接着说：“绣云这丫头打进了府里就勤快得让人比不上。平素博古架上的东西，擦上几遍就完事了。绣云又好事地擦了十来遍才罢休呢。”

　　徐佩添懒懒地说：“洁癖吧。”

　　“洁癖是……？噢，喜清洁，成了怪癖吗？”抚扇也不是愚笨的人，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徐佩添说的。

　　“不是的，绣云跟我说过，她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好。”侍琴忍不住插话道。

　　“这还不好？”抚扇奇道，“怕把东西擦坏吗？”

　　侍琴摇摇头：“不止是擦洗物品，绣云平素洗手要洗上十来遍，洗到手都蜕了皮。冬天水冷，她也一遍一遍地洗。有一回洗到干裂出血，问我要膏子涂，我才知道的。”

　　徐佩添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看着这两个丫头。

　　抚扇啧声道：“哎呀，这不好，冬天的水可冻人。手又不脏，拿皂子搓搓，洗上两遍就行了，怎么要洗上十来次。”

　　侍琴便说：“绣云觉得自己的手很脏，要洗很多遍才安心。”

　　“脏？”徐佩添忍不住说。

　　“其实不脏的。”侍琴道，“是她自己控制不住这么想，她也很苦恼。”

　　“绣云控制不住觉得自己手脏的念头，对吗？”徐佩添重复道。

　　这种症状，怎么看起来像是强迫性焦虑？俗称强迫症。

　　强迫症属于神经症的一种，其患者的苦恼和焦虑症类似。它有强迫性穷思竭虑、强迫性回忆、强迫性怀疑、对立性强迫思维和意向、强迫性冲动和强迫性思维几种。

　　患者在脑中的强迫观念其实无人知道，只有通过强迫观念引发了强迫行为，外人才能察觉其不对。这才是通俗意义上的强迫症。

　　强迫症确切地说称不上大病，只有在患者在反复的自我强迫与自我反强迫中深陷精神痛苦，才算得上心理疾病。如果患者乐在其中，就没有必要治疗。

　　但按照侍琴的说法，这位名叫绣云的丫鬟确乎有较为严重的强迫症状，需要心理辅导。

　　侍琴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脑子里乱乱的。明知道自己的手已经很干净了，不需要洗那么多次，但是就是控制不住想要洗手。”

　　徐佩添又问：“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子的？”

　　侍琴愣了一下，说道：“绣云去年入的府，从入府的时候就如此了。算来也有……一年了吧。”

　　判断心理疾病严重程度的主要依据之一就是时间。通常持续两个月以上可诊断为严重心理问题，半年以上诊断为疑似神经症，具体又有细分。

　　徐佩添皱起眉头，绣云的强迫行为持续了一年，武断一些，可以初步怀疑为强迫性神经症了。当然，诊断不能乱下，还得亲自和绣云谈一谈才能确定。

　　“绣云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和她聊聊天。”徐佩添道。

　　抚扇忙劝：“姑娘身子才好些，又要操心丫鬟的事。绣云就是爱干净了点，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侍琴点头：“正是呢。”

　　徐佩添无奈，这就是心理问题在古代的轻视程度。别说古代了，就文明发达的现代，又有几人会重视心理健康呢？

　　倘若自己说绣云有病，这些丫鬟们第一个反应不是担心，而是恐惧，继而把绣云打一顿发卖出去。古时人命之轻贱，可见一斑。

　　徐佩添只得按下不提，她在自己屋里搞的这些心理量表没被人询问已然是幸运了。一来这些丫鬟们没文化，就算自己常常开课教字，她们也看不懂。

　　二来全靠徐家老爹的开明支持。徐鹤清好似民国先进知识分子似的，全然不赞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迂腐思想，很鼓励徐佩添读书。

　　即便如此，她在房间里暗搓搓地画图形推理测验，也不敢声张。万一有人觉得她在画符做法又当怎么办？

　　但说来也怪，大燕的风气并没有徐佩添以为的那么封闭。或许这个年代对应的是明末资本主义刚萌芽的阶段，小手工业极为发达。

　　当年要不是清军入关，指不定明朝灭亡了后又会怎样呢。毕竟我泱泱数千年的大国，一直以来都处于世界文明的巅峰啊。

　　徐佩添思索着，脑子一亮。啊，难不成这穿越皇帝就打算走这条路，所以才努力提拔手工业者，甚至搞了在古代几乎不可能实行的皇帝游街？难道极丰稻的培育与推广，正是皇帝为了鼓励百姓推动工业革♂命而提前打好的准备？

　　这——这可是千古一帝的野心呢。徐佩添不由得咋舌，但为什么听起来就那么令人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