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徒语

30、chapter 30 圣诞老人是妈妈 周末余予跟

　　周末余予跟一起练舞的同学走回家，碰上同学妈妈来接她。
　　家长与孩子除了聊学习只有兴趣爱好，余予例行礼貌回答。忽然想起自己连续几年收到愿望成真的圣诞礼物，余予打开另一话题。
　　“我今年收到的圣诞礼物是童话书，感觉好幸福好神奇啊，已经连续几年收到想要的礼物了。”
　　“对对对，妈妈我之前就想告诉你的，余予一直说她收到了圣诞老人的礼物。但是你不是跟我说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圣诞老人吗？”同学看向她的母亲。

　　同学妈妈摇头笑了笑。“本来就没有圣诞老人啊！那都是童话。”
　　余予忽然愣住了。内心受到意想不到的冲击，仿佛心中柔软而重要的一角猛然坍塌，不可置信。
　　余予停住脚步，缓缓转头看向说笑的母女。“不是的。世界上真的有圣诞老人存在。他真的可以听见我的愿望。我妈妈说，只要在心里虔诚地许愿，每年遵守去年跟圣诞老人的约定，圣诞老人就一定会实现我的愿望。”
　　余予顿了顿，补充道。“我每年都能收到圣诞老人的礼物。是真的。”

　　同学妈妈瞪大眼睛，好笑地看着余予。“那你说圣诞老人住在哪里？”
　　余予不确定地回答。“北极？他真的住很远，所以每年很忙。要等睡觉了礼物才会送到，每年都看不到他。”
　　“那你告诉我，你一次都没有见过他对吗？”同学妈妈继续发问。
　　余予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所以啊，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圣诞老人存在。你妈妈是骗你的。你每年收到的礼物不过是你妈妈买给你的罢了。所以要等你睡着了再给，这样才不会发现礼物是你妈妈给你的啦。”
　　同学母女俩对余予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感到不可置信，看着发愣的余予哈哈大笑。“你也太天真了！”

　　余予红着脸，梗着脖子力争。“不是这样的！你们不相信就算了。不相信所以你才从来没有收到过圣诞老人的礼物。”
　　同学告诉过她，她从来都不相信有圣诞老人，因为妈妈告诉她是骗人的。她从来没有收到过圣诞老人的惊喜。
　　余予不知道如何解释才能让她相信，让一个不相信的人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余予不想跟她们多说，在路口木然地挥手走了。

　　慢吞吞踱回家的余予心底却不平静。她不是没有疑惑过为什么圣诞老人从来不肯露面？圣诞老人和自己从未见过，他又是如何准确知道自己的愿望和住址的呢？自己每年都很乖地听话早早睡觉，迷迷糊糊的确从来没有见过圣诞老人的真容。
　　可是因为圣诞老人是圣诞老人，他是知晓世界上所有小朋友心愿的神仙，余予从来没有怀疑过圣诞老人不是真实存在的。妈妈笑着对自己说早早睡觉才能拿到礼物的瞬间，一次又一次使得余予对圣诞老人能听见自己的愿望深信不疑。

　　余予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夕阳斜斜拉长她的影子，与落叶的香樟树影层叠重合。她一步一步慢慢走着，拖拉回家的时间。她不知道她要不要问出口。她很难过，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拉长回家的时光就能晚一点确认这令人难过的事实。

　　舞蹈室离家的路程并不算远。余予到家放下装练功服的粉红色史努比背包，坐在沙发上踌躇。
　　余予妈妈今天特意提早回家做饭，听见门声响动，从厨房探出头来，微笑着招呼。“予予回来啦！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鱼！”
　　余予蹦跳着跑进厨房，迫不及待地奔向妈妈身边。“是熬成白色的汤吗！太好喝了！”妈妈笑着点头。“还要熬一会。等一会儿就好了。”

　　余予兴奋地点点头。看着妈妈忽然想起被消失的圣诞老人，扭捏要不要问出口。不问，已经有了疑虑，来年的圣诞节恐怕过得不够虔诚了。若是问出来圣诞老人真的不存在，余予摇摇头，那自己得多伤心！
　　余予妈妈看出余予的纠结，问她怎么了。
　　余予摇摇头，没能忍住内心的煎熬。“妈妈我问你啊，世界上真的有圣诞老人存在吗？同学妈妈说你是骗我的，礼物不是圣诞老人送给我的，是你给我买的。”
　　说着余予忍不住红了眼睛，有点委屈。为什么同学妈妈要破坏她跟圣诞老人之间美好的联系与相信。

　　余予看向妈妈，等待妈妈的回应。
　　没想到余予妈妈点了点头。妈妈拍了拍余予的肩膀说道。“礼物虽然是妈妈买给你的，但是同样是圣诞老人的心意啊。他每年要拜访这么多家庭和孩子，太忙了。担心他累倒了，于是世界各地的爸爸妈妈们帮忙分担，予予觉得应该吗？”
　　余予点点头。
　　“就算世界上真的没有圣诞老人的存在，予予收到妈妈给的礼物会失望吗？”
　　余予摇摇头。

　　“那予予为什么伤心呢？”妈妈温柔地摸摸余予的头。
　　余予带着些许哭腔。“我就是，我就是觉得很难过。相信了这么久的圣诞老人，突然被告诉他是骗人的。我觉得她妈妈好坏啊，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妈妈蹲下来跟余予平视，看着余予的眼睛。“相信美好存在，于是美好会一直存在。她妈妈不让她的孩子相信，但是我们相信啊。余予这几年收到圣诞节礼物幸福快乐吗？”
　　余予看着妈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妈妈迟疑了会。“那余予以后还想收到圣诞老人的礼物吗？尽管礼物是妈妈买的。”
　　余予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之前每次收到圣诞礼物，余予都觉得自己仿佛赚到了，圣诞老人因为她的乖巧与虔诚能够听见自己的愿望，礼物因为圣诞节的仪式感而有了别样的意义。这是属于她和圣诞老人之间的秘密暗语。

　　即使余予还愿意相信，即使余予明白妈妈代替圣诞老人送出的心意是没有差别的，余予理解妈妈给自己编织美丽的童话梦想，她还是选择摇了摇头。
　　如果是妈妈送出的礼物，她也很乐意很高兴。但是如果不是真的想要，余予说不出要妈妈买给她的愿望。圣诞节之所以是圣诞节，因为有着最单纯天真的期盼。余予不愿意让妈妈为了圣诞节给自己花掉无谓的钱，尽管妈妈并不这么觉得。

　　相信的童话世界一旦有了裂缝，再也难以弥合。余予有点讨厌同学的妈妈。她用鄙薄的不相信粗暴地打碎一位母亲给孩子建造的美丽童话世界，而她毫不自知，甚至自得其乐。
　　后来同学妈妈邀请余予去她家玩，余予直接拒绝，一次也没有去过。长大后的余予读了更多的童话，她时常想起儿时每每期盼圣诞礼物的瞬间。现实的童话可以被撕破，心中美好的相信与想象永远不会消失殆尽，只要保有一颗童真。

　　十九岁的余予看到《请回答1988》珍珠的圣诞节，忽而想起十多年前母亲同样给她的美丽的童话。心底柔软感动，一个人对着电脑会心微笑。
　　珍珠被宝拉告知，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礼物是妈妈给的。而胡同里的大人们，为了孩子的天真世界，特意聚集讨论了好几次，只为了满足珍珠雪人的愿望。如果那天没下雪怎么办呢？从冰柜里运冰雪堆一个出来。

　　余予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天自己与不相信的人据理力争，世界上真的有圣诞老人存在，我每年都会收到礼物呢！她不知道珍珠是否依旧相信，但珍珠依旧有着妈妈和胡同大人们的爱，和圣诞夜善宇哥哥买给她的雪人冰淇淋。
　　珍珠的雪人，不是真的雪人，是冰淇淋。
　　余予的圣诞老人，就算是妈妈，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和珍珠一样，拥有这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来自妈妈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