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徒语

29、chapter29 余予依旧很

　　余予依旧很忙碌，练舞、奥数、绘画几乎占据了她周末的全部时间。最近她又开始准备学校的演讲比赛，三年级的她不能再像低年级时背古诗课文糊弄参赛，中年级必须有成型的演讲文稿。一年级羡慕在台上主持的哥哥姐姐的她，竟然也将和他们一样踏上舞台，主持比赛流程。她和陈楠西搭档。中年级和高年级各一对主持人。
　　余予之前在演讲比赛的表现让学校广播站宣传部选人时，几乎没犹豫。本可能在宋清茹和余予之间选择，但宋清茹转学后，选择变得更加容易。陈楠西主动报名主持人选拔，陈爷爷是抓宣传思想教育的主要负责人，也想让陈楠西在朗诵主持中锻炼，另外陈楠西在试读主持串词时表现着实不错，两人很快敲定下来。

　　余予和陈楠西每天下午放学都要和高年级的两位哥哥姐姐一起训练，余予的妈妈负责教导，从语音语调到停顿重音，再到上台的每一个动作神情。余予练完主持人部分，还要单独背诵和训练自己的演讲稿。两轮高度集中的训练，晚上写完作业，余予累得很快入睡。
　　从一年级到三年级，余予在妈妈的指导下语音面貌进步许多。短时间内的密集训练使得余予对自己此次讲演和主持的部分充满信心。她每天和陈楠西一起训练，好像枯燥反复的发音因为两个人一起练习也没那么难以忍受。陈楠西相比余予许多发音的细节需要修正，余予有时看着不断练习却依旧拗口的他，捂住嘴偷笑。陈楠西不好意思地挠挠自己的寸头，继续练。妈妈一脸不赞同地瞧着余予，余予立马严肃收起笑容。

　　陈楠西的语音基调定得差不多，比赛也如期而至。
　　余予和陈楠西跟着高年级的哥哥姐姐走上台致开场白。反复的练习将语言记忆变为肌肉记忆，当她如平时排练转身定点，面向观众，标准的言语自然而然地流畅说出来。她仿佛在舞台上变身为拥有魔法的发光少女，余予觉得自己与此时此刻的瞬间融为一体。
　　第一次主持，报完幕下场时余予还有些身处梦中，沉浸在自己闪光的幻想里。低年级的诗歌朗诵很快结束，余予来不及喘息，跟其他主持人换好串词避开自己刚刚抽到的比赛顺序，在一旁温习演讲稿。刚过两遍，到她演讲。
　　“大家好，我今天演讲的题目是《自己的事儿自己干》......”

　　台下的学生见到余予又惊讶又仿佛意料之中，这是余予第三次参加学校的演讲比赛，但不久前她刚刚在同一个舞台主持。低年级的同学看见余予窃窃私语，也有人一脸羡慕地看着她。
　　余予上台依旧有些紧张，此时此刻，她是一名参赛者，为比赛结果而烦忧。她感受到自己的嘴唇有些发抖，但背得滚瓜烂熟的稿子在她出口说话的瞬间减轻了她的紧张与不适。

　　充分准备永远行之有效。余予看着演讲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迅速放空目光瞧着正对舞台中央的远处树木，目视前方，看起来似乎丝毫不紧张，目光遍及在场的每一个人。余予偶尔拉回眼神，跟近处的观众对视，再回到远处的虚空白点。她面带笑容，语言流畅，发音准确，在他人看来自信又大方。抑扬顿挫轻重得当的语调加深观众对演讲内容的理解和印象，不失为一次成功的演讲。
　　殊不知余予说完谢谢下台时，手心里全是汗。她依旧如前两年，一下台就忘记自己讲了些什么。
　　比赛成绩在进行中分批公布，主持人余予提前知道了自己的讲演分数，目前是三年级的第一名，但三四两个年级一起评比。余予有些紧张地期待。

　　高年级的姐姐拿到三四年级的最终获奖名单，冲着余予挤眼一笑，迅速上台宣布名次。余予沉浸在学姐挤眼的小动作里，听着台下的掌声一时没反应过来。
　　“中年级组，演讲风采大赛第一名，余予。演讲题目是《自己的事儿自己干》。”
　　陈楠西站在余予旁边疯狂鼓掌，掌风掀起余予额头的碎刘海。“祝贺你呀！真的很棒！”
　　余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意料之中又仿佛有些不可置信。“我真的没想到。”不一会儿悄悄对陈楠西眨眨眼，“我真的好高兴啊，第一次拿到演讲第一名。”忽然又低落起来。“不过会不会是因为宋清茹转学了，我才侥幸拿到的。如果她还在二小，可能第一就不是我了。”

　　陈楠西沉默了一会，“嗨呀！”突然拍了拍余予的肩膀。“她在不在，你都会是这么棒，这是你自己做到的。假设不存在，所以烦恼也不存在啊。”
　　余予歪头看他，似懂非懂，好像是这个理。
　　领完奖状回到后台准备区，余予把奖状递给妈妈，问出了同样的困惑。
　　妈妈摸摸余予的头，沉吟道。“不知道宋清茹在，她是否会表现得更好。但现在的你，比以前的你更好，起码可以说，你们俩现在的水平相当，如果她没有退步。相信自己崽崽，你今天表现得真棒！”
　　余予得到妈妈中肯的评价心满意足地蹦蹦跳跳走了，高年级的串场多由中年级负责，两位主持人学姐学长都有演讲任务。

　　三年级第一学期在演讲比赛的兴奋中度过。今年的圣诞夜，余予依旧收到了圣诞老爷爷的礼物。
　　圣诞老人仿佛听见了她去年和前年收到同样礼物的疑问，今年她拿到了一套童话书，《格林童话大全》。余予爱不释手，每晚睡觉前必定坐在床上，捧着厚厚的书册，就着床头的台灯，看上一两篇童话。

　　读书神游的时刻，余予仿佛预见了自己今后人生可能出现的相似瞬间。日复一日地，捧书夜读。各式各样的书，不同年纪的自己，同样的墨香书卷气，令人沉浸的安定时光。
　　她幻想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忽而摇摇头，八岁的自己仿佛已经够忙了，今后人生的每一阶段，恐怕只会更加忙碌与难捱。那时的自己是否能有如此足够的时间与心情在夜间的床头读书呢？
　　余予打了个哈欠，合上书，整齐摆放在床头柜。关灯睡觉。未来的事情留给未来去想，至少十二岁前的自己能享受静谧又安定的夜晚。好好珍惜。
　　余予在陷入睡眠的最后一刻如此想到。

　　***
　　最近余予妈妈愈发忙碌起来，神色却眉飞色舞。余予忍不住询问，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妈妈双手扶着余予的肩膀，特别开心地跟余予说。“你不是一直想要住像橦橦哥哥家一样的房子吗？我们很快就要搬家啦！”
　　余予之前还会经常问妈妈什么时候搬家，但总被告知需要时间，建设工程不能完全预计，只是说快了快了。余予在等待中渐渐习惯，也不再问，以免给妈妈更大压力。因而余予完全没想到，她们居然真的快要搬家了。心底隐隐期待，兴奋不已。
　　但妈妈为了监督加快工程进度，最近回家的时间愈发晚了。余予已经习惯一个人开灯睡觉，在心底不停默念，我不怕。

　　余予最近通常在早上才看见妈妈。下午放学回来政教主任温伯伯有时会在家给余予做饭。余予第一天见温伯伯拿着一大袋子肉和菜时，心里莫名。虽然平日经常跑学校职能部门的余予跟温伯伯也算熟悉，但从未想过温伯伯会登门做饭。
　　温伯伯乐呵呵地笑着对余予说，“你妈妈打电话给我了，要晚一点才能回家，我过来跟你一起吃晚饭，免得你饿着了。”
　　余予莫名地点点头，没想明白。但既然妈妈打过电话，如此安排必定有她的道理。余予很快接受，也打消询问的念头。最近妈妈这么忙，自己就不要再多事了。

　　温伯伯做饭很好吃，比妈妈做的好吃很多。余予每天晚餐吃得心满意足，写作业碰见不会的数学题，温伯伯也总能条理清楚地讲明白，并且用不同的解题方法拓宽余予的思维。慢慢地，余予完成作业后，以前不会的奥数题在温伯伯的指导下竟也能慢慢做出来。
　　她好像突然开窍了般，鸡兔同笼问题已经成为简单的代名词，迎刃而解。妈妈给她的奥数题册再也不是闲置。
　　余予妈妈通常在余予刚睡下或睡着了之后才回家，温伯伯给余予做饭后，余予妈妈有时先回来一起吃晚饭后，去工程地监工再回来。更多时候温伯伯陪着余予妈妈一起跑房子的事情，余予一个人乖乖地待在家里。

　　时间一天一天度过，习惯慢慢累积。余予发现她已经开始习惯温伯伯做的饭菜，晚饭后探讨三道奥数题成为每日的例行公事，她开始习惯一放学回家就去厨房找寻正在忙碌的温伯伯，而温伯伯三个字最近叫的竟比妈妈还要多。
　　当余予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正和温伯伯与妈妈一起吃晚饭，桌上全是温伯伯做的菜。有温伯伯帮忙照料余予，最近妈妈显然比以前轻松很多，余予看着谈论工程的两人，若有所思。
　　情感的累积需要时间的酝酿，更需要真诚与温柔的心意点滴包容。这是余予第一次，从妈妈以外的大人，收获到如此深切的爱护与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