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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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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和我妈还有张护工热热闹闹地贴春联,打扫屋子,跟张护工一起做好丰盛晚饭后,我把公司年货里的水果炒货,糖果饼干,白酒香烟,都给了张护工,约定好年后初六再回来。
等张护工走后,家里氛围好像一下子冷了下来。
我妈在客厅看了一回电视就疲惫得不行,我把她抱回房间后,出来我感觉我的手都在发抖。
我妈,166的身高,现在,也许70斤都不剩了,轻飘飘得,我抱着她好像都感觉不到重量了。
她每吃吃饭,吃几口就吃不下了,疼的时候,我就赶紧从冰箱里取出止痛针,用温水温一下,再给我妈注射,但感觉依旧无法缓解我妈的疼痛。
我妈泪眼婆娑地说,她确诊后,这半年她无数次想轻生,但就怕她这样我以后会背上骂名和心理枷锁,她其实很希望能有一场意外带走她,可是她因为疼痛很少出门,连菜都是每天让隔壁王阿姨买的时候帮自己带一点,意外都找不到机会降临到她身上。
我妈说,太疼了,她真的不想再活着继续受罪了,老天爷,求你赶紧收了我吧。
我除了默默掉泪,没有任何办法。
病魔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你也奈何不了它。
腊月二十八晚上七点多,我接到阿宓的电话。
她说话颠三倒四的,就说自己在新厂房里,问我能不能去找她。
我看着刚睡下的妈妈,犹豫了下,还是担心喝醉的她一个人在那会不会有危险,还是打车过去了。
我到的时候,阿宓醉醺醺地说:“我可是把全部家当砸下去了,不会搞砸啊。如果赔了,我连西北风都要吃不起了,其实我真的挺怕的。还好还有你陪着我。”
没说几句,她睡着了。
我不忍心她一个人,又不放心妈一个人在家,只好将她带回我家。
我回去的时候,我妈已经醒了,她现在睡眠很短,一两个小时就会醒一次。
她现在睡眠时间也很长,每次醒来半小时一小时,又疲惫得很有要睡去。
我妈看着我帮她洗漱安顿,温和地和我说:“她是个好孩子,你真喜欢的话,其实也没什么的,把她追过来便是了,反正也没结婚。”
我很震惊,我知道这句话对妈妈意味着什么。
妈妈这一辈子就被脚踏两条船的父亲给耽误了。
她有多恨三心二意的男人,有多气愤自己无端成为第三者插足,我是知道的。
可是妈妈现在说‘你喜欢的话其实也没什么的’。
她知道自己即将离开这个世界,怕我一个人孤单,所以有人陪在我身边她才能放心。
我说:“妈,你别瞎说,我们没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从沙发起来开始准备早饭,然后叫阿宓和妈起床,发现我妈身体已经凉了,她已经永远睡着了。
我大叫“妈!”。
阿宓慌张地从我房间跑过来,看着抱着妈哭泣的我,她走到我身边,抱住我的头,说:“没事,妈妈累了,让她休息吧,还有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然后她陪着我哭了好久,那顿早饭谁也没有吃上。
那天是年二十九。
我妈妈,竟然没有熬过这个年。
后面几天阿宓一直都没有回家。
她住在我房间,我睡在客厅。
她帮着我打理我妈的丧事。
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学到的这样系统的丧事流程,比我这个儿子做得还好还周到。
也许是不想去想母亲会死去,所以从母亲晕倒入院到现在的2个半月,我一次都没有去搜索过处理身后事的流程。
仿佛只要我不去了解,我妈就不会死一样。
是阿宓联系了医生上门,发了死亡告知书。
然后阿宓联系殡仪馆上门,带来了阿宓之前已经预约好的棺木。
然后阿宓叫来了丧葬队的人,和他们沟通吉日。
然后,阿宓拿出了我妈的电话本和以前的礼簿,先联系了老家的村长,确定我母亲下葬地的事,然后一个一个电话通知我们家的亲戚和我妈的同事朋友。
家里的简易灵堂布置得很迅速。
我也很快穿上了丧葬队为我迅速做好的孝衣孝帽,像个木偶一样,跪在我妈棺木前,仿佛一个局外人。
阿宓站在我身边,手臂上扎着孝布,蹲下来扶着我的肩膀,柔柔地说:“乔笙,昨晚上我口渴,起来喝水的时候,跟阿姨聊了天呢,你要好好的,等丧事结束,我告诉你,阿姨最后的遗言是什么,好不好?”
我看向阿宓,阿宓的眼神温柔而充满担心:“乔笙,你比我幸福多啦,阿姨都看到你长大了工作了出息了,阿姨很满足的,你要好好的,阿姨才能放心。”
我突然想起来,阿宓,才11岁就没了爸妈。
是呀,我必须振作起来。
在丧葬队选好的吉时,几个大汉抬着棺材,我扶着棺出了门,我们上了灵车,开往了燕郊。
我们不赶时间,也怕堵车让别人埋怨晦气,所以一路走的国道乡道,最后3公里还为了要顺吉时,开的速度比自行车都慢。
村里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因为老宅已经卖了,村长大方地安排停灵就停在村委大院。
白事宴席是村长安排的,就在中学的操场,老乔校长和的女儿,小乔老师的白事,必须风光体面。
阿宓说,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她就是给村委捐了点钱,还承诺,明年燕郊中学捐5000本教辅书,人手一套习题册。
从早上电话到现在进村,不过八九个小时,宴席办的就热闹非凡。
第二天很热闹,中午,晚上,几乎全村所有人都来送小乔老师了。
下葬是安排在第三天的凌晨四点多。
也是大年初一,原本应当在家过年的汉子们,在这守丧下葬,但都乐呵呵的。
也是因为阿宓大手一挥,加钱。
外婆远嫁的妹妹,我的小姨婆 ,在大年初一中午,总算辗转到了。
她看着体面的丧事和墓地墓碑,和在人群中穿梭着答谢亲朋来宾的阿宓,欣慰地对我说“小花笙呀,小姑娘很不错,对你很好,好好把握!”
大年初三,送走最后一批来送别的亲朋,丧事结束了。
这整整五天的时间,她没有离开过我,我没有说一句谢谢。
初四早上,我们包车回了北京。
阿宓说她得回家一趟,问我自己一个人行不行,我说行。
那天晚上我从沙发跑进了我妈的房间,睡在了我妈的床上,蜷缩着哭泣。
醒来的时候,我被阿宓她抱在怀里。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在她怀里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