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云》昵语

17、第十七章 超尘脱俗 十七瑞云公

　　十七

　　瑞云公主想要报仇，却没有想过变成另一个人，不敢想象此时自己是何样的脸孔，面对这个陌生的身份是那般无奈，只有忍受，这件事情简直神奇至极，可在老者说要帮自己之时，心底是否又矛盾地幻想过这种结果，奇迹的降临是否做好思想准备。从那么高的山崖摔落，那吉儿的这个身子经脉尽毁，想要恢复恐怕不易，醒来后的几日还未仔仔细细地看过现在这张脸庞。

　　缓缓来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面的陌生人，这个样貌，这身装扮，不正是那日景明太子给自己看的那幅无比珍爱之画中的碧玉女子，没有公主的华服，没有奢华的饰物，没有名贵的胭脂，有的是一份烂漫天真。虽然只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讲过短短的几句话语，毕竟她是害死自己的人，如若没有她的出现，也许自己并不会遭遇不测，未来不知多久的日子，都要以这个身体存活于世，不敢想下去，心里觉得那样无助，是这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无助。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有些亮了，阳光明晃晃照着眼睛，以为这个时辰的阳光并不算强烈，非常柔和，内心是再难过，努力抬起头来，泪水就可以尽快被阳光毁灭，悲伤依旧时时围绕着周身，伪装出来的若无其事是无法将其真正掩盖的，忽然发现再努力，连对着阳光苦笑也做不到。突然隐约听到远远有琴声传来，旋律流畅，绵长而又低沉，仿佛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感触地诉说，飘飘荡荡低回在不远处。

　　随着琴声寻去，发现琴声越来越近，看到一位男子端坐在那里扶着琴，长发飘然，气质优雅，那是一种自幼看到的那些皇家贵族中男子身上没有的脱俗之气，想要走近一些，能够听得更加清晰，又害怕打扰到那绵长的琴声。琴声适合独自一人聆听，感觉得到其中的诉说，仿佛带着无法表达的淡淡忧伤，也许是为情感，也许正因为此时自己有着同样的困惑，才会从这琴声中读出如此之多的情愫，这般真实的滋味。

　　也许是隐约感觉到不远处有动静，琴声突然停了下来。

　　瑞云公主听得入神，思绪也顿时被停止的琴声打断，生怕是自己惊扰到对方，才会令他没有了继续抚琴的雅兴，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远远地望着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天气如此晴朗的清晨，风轻轻拂过，若有所思地遥望远处的天空，好像是在憧憬着，眼神中又透着失落，不清楚这世上到底何事会令一个人伤感到这般无法释怀，即使自己被心爱之人那样残忍杀害，也没有像他这副样子，看得令自己产生一种怜悯之感。突然想起，这位男子应该就是多日来仍未谋面的大师兄---阴玉修，这样孤傲的性格的确和他的名字十分相配，关于他的一切似乎都是从几位师姐的口中听来的，听闻他不善与人交谈，喜爱独处，今日得见，终于印证了听闻。

　　“莫要躲了，出来吧！”阴玉修刻意提高声调。

　　瑞云公主惊了一下，顿了顿，慢慢地走出来。

　　“小师妹！”阴玉修的语气很平淡。

　　“师兄……”瑞云公主对于阴玉修的身份不敢确定，走近了，才看清楚他的样貌，从未见过一双这样的眼睛，想探他的深似海，他却看似淡如云，心中纵有万丈火焰，也仿佛能被他一缕青烟拂灭。

　　“小师妹以前从不来这里？”阴玉修微微抬眼。

　　“没有打扰到师兄抚琴吧？”瑞云公主担心。

　　“身体没有大碍吧？”阴玉修答非所问。

　　“已经没有大碍，多谢师兄关心！”瑞云公主本以为阴玉修会回答关于抚琴的兴致，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小师妹从前好像很不喜欢这里！”阴玉修脱口而出。

　　“不知为何，突然就醒来，无意走到这里！”瑞云公主的心理不禁紧张起来，刻意保持镇定的表情，做贼心虚，自己不知该如何回答。

　　“噩梦中惊醒？”阴玉修低声问。

　　“自从醒来之后，经常会出现噩梦！”瑞云公主连忙点了点头，仍未想到如何作答，阴玉修倒是帮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身损，心损！”阴玉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瑞云公主皱着眉头，面对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他身上的那种神秘感忍不住想要去探究，从他口中讲出的话语十分简单，却是那样难以捉摸。

　　“人已经苏醒过来，受了那么重的伤，身体一时不可能完全恢复，心也自会有无法挥之去的伤痕！”阴玉修伸出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地在琴弦上拨动一下。

　　“梦中，多次出现的都是从崖边摔下来的画面，然后就从梦中惊醒，再也无法入睡！”瑞云公主觉得一闭上眼睛，那日那吉儿被北冥轩一掌推下山崖，自己被划破脖子，一同坠崖的惊魂一幕立刻浮现在眼前，再一次沉浸在痛苦的深渊不能自拔。

　　“你和以前不太一样！”阴玉修停下拨动琴弦的手，陷入深思。

　　“师兄，怎么会有如此感觉？”瑞云公主的心脏一紧，不敢直视阴玉修的眼睛，他的眼神虽风轻云淡，但好像具有穿透一切的能力，在他面前的强颜伪装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如若默不作声，会不会有默认之嫌。

　　阴玉修突然抬起头来看着瑞云公主，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明白自己眼前的这个人一定不是那吉儿，虽然从外表上看，和那吉儿是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将假身份出卖了，而且那吉儿也绝不会询问出“怎么会有这种感觉”这般的句子，不认同的，肯定会直接反驳，没有记忆，性情不会大变。

　　“师兄弹奏的是什么曲子？”瑞云公主偷偷地瞄了阴玉修一眼，他的神情如此耐人寻味，真的很好奇他究竟在思考什么，面对他，自己连话语好像都不由得谨慎更谨慎，仿佛有一丝的游离都能够被看出破绽，可彼此就这样沉默地站着实在尴尬。

　　“不知该称为何名！”阴玉修微微地摇了一下头，语气淡然：“不过是一首曲子！”

　　“师兄每日都会在此抚琴吗？”瑞云公主其实不太明白阴玉修话的意思，觉得跟他讲话太过费神。

　　“有事？”阴玉修不解。

　　“自从醒来之后，今日是第一次听到师兄的琴声！”

　　“如若告诉你，每日这个时辰于此抚琴，你会不会每日都在这个时辰来此听琴？”

　　“师兄的琴声很动人，情不自禁便追随而来！”瑞云公主肯定地点了点头。

　　“今日，你一定是用心在听这琴音！”阴玉修脱口而出。

　　“用心？”瑞云公主有些疑惑。

　　“有人抚琴，用的手；有人抚琴，用的是心。所以说，有人听琴，用的是耳；有人听琴，用的是心！”阴玉修深情地凝视着面前的古琴。

　　“师兄每日都是这个时辰在此抚琴，用耳聆听，自然无法听得到师兄用心抚出的曲声，唯有今日，抛开一切杂念，用心倾听，方可与师兄心弦共鸣！”瑞云公主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阴玉修。

　　“你很聪明！”阴玉修双目直勾勾地盯着瑞云公主。

　　瑞云公主一时语塞，“聪明”这个平日用来赞扬之词，此时从阴玉修的口中来形容自己，似乎并不带有褒奖之意。

　　“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阴玉修的语气中肯。

　　瑞云公主觉得顿时松了一口气，方才一直担心，此刻非常清楚他已经识破了自己的假身份，也许一时还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与那吉儿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庞，只是他不愿意，也没有兴致揭穿自己的假身份，可能除了他面前的这把琴，世上的其他之事都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如若，明日这个时辰，玉修依旧在此抚琴，师妹是否还会专程前来听琴？”阴玉修忽然将双手放在琴铉上，抚出琴声。

　　瑞云公主急忙肯定地点了点头，清楚阴玉修此时已完全把自己当作一个陌生人看待，尽管自己现在的这张脸庞对于他而言，非常熟悉。

　　“怕是真的会扫了玉修抚琴的雅兴！”阴玉修一本正经。

　　“是吗？”瑞云公主有些诧异，今日这般不算打扰，明日会扫了抚琴的雅兴。

　　“玉修不喜欢有人刻意为了听琴而听琴！”阴玉修的语气严肃。

　　“优美的曲子不就是为了让别人欣赏，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努力想要成为乐师，万中挑一者还能成为宫廷乐师！”瑞云公主一愣，竟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何身份，不由得就提起宫廷，不是自己把破绽往外露出，一个没有记忆之人为何莫名提及宫廷。

　　“抚琴，从来也不是为了取悦他人，所以也不喜欢他人为了听琴而听琴，对于琴曲而言，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美好！”阴玉修反驳。

　　“也许，没有刻意来听琴，师兄的琴声还是会有很多的欣赏者！”瑞云公主微微一笑，口中的破绽，对于阴玉修而言简直毫无意义，像他这般不食人间烟火之人，如若真的封他为宫廷首席乐师，怕也是不会稀罕。

　　“这么多年，除了师妹之外，哪里有人来听过玉修的琴声？”阴玉修环视周围，不曾看到除了自己与瑞云公主之外的第三个人影。

　　“这山间生长的花草，天空轻盈飞翔的鸟儿，一定都在倾听师兄的琴声，如有片刻的停留，应该也是被师兄这动人的乐曲所吸引！”瑞云公主望着空中自由飞翔的鸟儿，相信会有那么一只与自己共鸣。

　　阴玉修双眉紧锁，竟不知自己对面前的瑞云公主产生了一种莫名情愫，如何形容，也不清楚，这感觉似乎本是自己所抗拒的。

　　“师兄这个时辰在此抚琴，怕不是唯一的目的！”瑞云公主带着试探的语气。

　　“除了抚琴之外，不知，还能有何目的？”阴玉修依旧漠然。

　　“这个时辰在此吸取山间之灵气，岂不是潜修最佳！”

　　“师妹很想要修炼成仙吗？”

　　“在这世上，何人不希望自己能够长生不老？”

　　“他们并不知道所要付出的代价！”

　　“世间之事皆如此，有因，才有果，有付出，才有回报，更何况是修炼之路！”

　　“如若把富贵荣华视为烟云，又不在乎长生不老，生在这世间与成为上仙，又有何不同？”

　　“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够拥有这般心境！”

　　“当真如此喜欢玉修的琴曲？”阴玉修半信半疑。

　　“倘若有朝真的能够长生不老，未来漫长，怕也是无缘能够听得到胜过这等的琴曲！”瑞云公主哀叹。

　　阴玉修从没有想过会有人这样形容自己的琴曲，觉得瑞云公主这般称赞的言语有夸大其词之嫌，如若自己表明不喜欢她来听琴，她是否真的从此不会再来听自己抚琴，其实她在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完全可以告诉自己不会再来，如若明日她再来，不肯露面，躲在一旁倾听，怕自己也是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