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云》昵语

16、第十六章 寻得秘药 十六 瑞

　　十六

　　夜色已深，出了城道路上完全没有了行人，如若大老远出现一位的话，甚至都有些怀疑到底是活生生走夜路的人，还是无家可归飘荡的孤魂野鬼。

　　北冥轩不紧不慢地走了很久，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孤零零的房子，招牌上面写着一个醒目的大字：茶，暗暗为这茶馆的老板担忧，茶馆开在这种地方，平日接待的客人怕是多数为过路歇脚的行人，茶馆外面的布置如此简单，又很精心，整体的雅致与这人烟稀少之处显得格格不入，那些赶路已经疲惫至极来此歇息喝茶之人，哪里会有细细欣赏的闲情雅致，这个时辰应该也没有什么客人，还开着门，别迎不来活人的生意，迎来鬼魂的到访。凉飕飕的风从四面八方没有遮拦钻入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吸了一口凉气，仿佛感觉背后有声音在疑问：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客官，里面请！”一个声音礼貌迎客。

　　北冥轩被这凭空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茶馆里面一丝动静没有，好像根本没有人，看着门缓缓地开了，迫切地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可是周围只有黑洞洞，伴着张牙舞爪的风声。

　　“客官，掌柜等候您的大驾！”一位伙计突然现身。

　　北冥轩有意多看了伙计一眼，不知是不是心里在作祟，这样一间不起眼的茶馆，怎么会有如此气质不凡谈吐得体的伙计，十分谨慎地跟随着伙计进去。

　　来到最后的房间，伙计伸手示意北冥轩进去。

　　北冥轩慢慢地走进房间，一位老者悠闲地喝着茶，毫不犹豫坐下来，何等危险的场面没有见过，这样一间小小的茶馆，一个伙计和一位老者，总是变幻不出千军万马来。

　　“公子，请用茶！”老者低着头，为北冥轩面前的杯中倒茶。

　　“老人家，客气！”北冥轩顿了一下，可想到既然是前来有事相求，连茶都不愿意喝一口，未免显得太没有诚意，隐约闻到淡淡的茶香味，虽然自己对茶的认知远远比不上对酒，但自幼家中品过的上乘之品，也算略知一二，感觉得到此茶成色极好，细细品了一口，没有多想，脱口而出：“好茶!”

　　“开茶馆，连壶好茶都让客人喝不到，岂不招笑！”老者微微一笑。

　　“老人家说的有道理，不过前来有事相求，着实没有闲情逸致细品这好茶，等日后有时间，一定好好来品茶！”北冥轩听到老者这样调侃的语言，高度警惕的神经不再那般紧张。

　　“能够接待公子这样的贵客，小店可是蓬荜生辉，日后想必，公子也难再有空闲到小店来品茶！”

　　“老人家，这是哪里的话！”

　　“有一事要先说明！”

　　“求于您之事，全照您的规矩！”

　　“只想知道，公子为何要对故人用药？”

　　“一位有所亏欠之人，她的死是自己间接所害，想要给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

　　“看来，所保之身与公子的关系非同一般，可未必所有用药之人都可以有效！”老者刻意微微抬起头，注视着北冥轩脸上的神情，试图分辨他口中所讲的真假。

　　北冥轩恍然觉得心脏抽搐了一下，连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与瑞云公主之间的微妙关系，虽然与她相识十几年，但是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自己又偏偏无心附凤。对于这个人而言，可以说是毫无感情色彩，谁料景明太子大婚当日，出现了那吉儿这么一个意外，才让自己一时突然酝酿出这个秘密计谋的完美开篇，从此似乎心中再也无法将她放下，与她有关的一切也情不自禁连在一起来。

　　“是爱人？”老者好奇询问。

　　北冥轩急忙摇摇头，觉得诧异，怎么会给了别人这样一种讯息，老者竟认为瑞云公主是自己的爱人。

　　“凭公子方才紧张的感觉……”老者不假思索。

　　“也许，是内心的歉意甚深，急于请老人家的药，才会令您有了错误的感觉！”北冥轩清楚自己在说谎，眼神不由得躲闪。

　　“想来，公子也不会说实话！”

　　“所讲确为实情，绝无半句虚言！”

　　“能够找得到这里的人，一定有些手段，老夫也不是那种吝啬之人，出得起那个价钱来买药，就相信公子的诚意！”

　　“老人家的要价的确不菲，不过，物有所值！”

　　“老夫平生最爱听故事，记得很久以前，有一位富贵的公子来寻药，说是他心爱的妻子身患不治之症，不幸离世，他终日郁郁寡欢，多日还不愿将爱妻的尸首安葬，千辛万苦寻到这里，整个人都已经身心俱损。老夫问他，为何这般执着寻药，痛苦得令自己憔悴成这副模样，即使寻得药，也不一定能够令他爱妻死而复生，何必还要牺牲自己十年的寿命买药，公子知道他如何回答吗？”

　　“如果没有心爱之人朝夕相伴，多生那十年，也不过是一具行尸罢了，与其走肉般度日，不如用自己十年的寿命换药，期待奇迹出现，爱人能够起死回生，得以重逢！”北冥轩脱口而出，心中不由得激起千层涟漪，这所讲正是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能够换来与文雨萦重聚的希望。

　　“既然已付了药费，又如此懂得这个故事，岂能有不给药的道理，不然就太没有信用了！”老者缓缓伸出手来，将一个精致的青色小瓶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微笑示意。

　　北冥轩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桌子上的青色小瓷瓶，完全不清楚老者是如何将它凌空变出来的，不敢小看这小小的瓶子，可是自己用绝高的价格买来的，更是寄托了自己复仇之路的希望。

　　“难道，对药不信任？”老者见北冥轩只是全神贯注盯住桌子上的青色小瓷瓶，却迟迟没有拿走的意思，“对药不信任，就是对老夫不信任！”

　　“没有任何不信任的意思！”北冥轩忙拿起桌子上的小瓷瓶，紧紧地握在手中，仿佛握住自己未来的幸福一般珍重。

　　“慢走，送客！”老者突然刻意提高了声调，心满意足地微笑。

　　北冥轩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爽快之人见到过不少，可是说话如此直截了当的，还真是没有见到过第二个，本来以为药已经到手，悬着的心也可以放下，可以留一点儿时间再品一口茶，没有料到这么快就被下了逐客令，片刻不容多留，也许爱茶之人是不允许好茶被根本无心品茶的人糟蹋。

　　“客官，这边慢走！”伙计来的甚是及时，很快到了房间门口。

　　“多谢老人家的茶，那就先行告辞了！”北冥轩忙礼貌地对老者告别，站起身来，既然店家不愿留客，客人哪有厚着脸皮强留的道理，点头回应伙计。

　　“不送，慢走！”老者客气地回应。

　　“客官，慢走，夜深天色黑暗，路上多加小心！”伙计带领着北冥轩走到楼下，送到门口。

　　“告辞！”北冥轩头也没有再回一下，大步地朝前走去。

　　路上的确漆黑一片，只有近距离的一些树木能够看得清楚，虽然还称不上久经沙场，但征战这些年，死人见得不计其数，冤魂厉鬼也不在少数，不就是路上黑暗一些，自己孤立无援，大男人又有何可怕。越发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压抑感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终于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远远朝着茶馆的方向看去，发现前方竟然是漆黑一片，如果说这个时辰，自己是唯一等待被接待的客人，那他们打烊的速度也甚是快速，灯火如此之快全全熄灭。再仔细看看，根本看不到刚刚那个茶馆房子的踪影，眼前只有一片肃杀的黑暗，旁边的树叶上好像都挂满了蜘蛛网，一阵风袭来，前面不远处有一些冥钱被活生生地刮了起来，漫天飞舞，犹如有人在撒纸钱似的，很多年已经不知道恐惧是何感受，眼睁睁看着冥钱飞起来，又散落，此时觉得有什么东西压迫得抬不起眼皮来，也许能够售卖这等奇药之人，作风一向诡异。

　　“王爷为何还亲自上来送药？”伙计送走北冥轩进屋疑问。

　　“这不是有人交代的吗？”老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何时这么心慈手软了，何日没有屈死之人，几百年也未见好心放过一个！”伙计很是不解。

　　“门外的落叶清扫了吗？”

　　“早已清扫干净了！”

　　“风刮起来像极了冥钱，夜里会吓到人的！”老者的语气意味深长，慢慢斟了一杯茶，举杯放在嘴边，“几百年，没喝到这白昼之下的茶了，简直要忘记其味，原来这般苦涩！”

　　北冥轩回到府中，来到密室，看着静静地躺在那里的瑞云公主，一时觉得心中混乱不堪，如若没有走出第一步，会不会就没有后来对于和她有关一切的在意，以至于去取药之时，不知露出了何种神情，令他人觉得她是自己的爱人，绝不应该允许这样的表现再发生，因为这样的在意情绪，只能是文雨萦的专属。一步步来到她的身边，将从老者那里取回的青色小瓷瓶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点点倒在她的身体上，顿时一阵白色的轻烟从她的身体飘渺而上，看着这白烟，骗了所有人，保住她的尸首，期待奇迹出现，她是皇上和皇后最大的痛，一定要在他们内心的最深处刺上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