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云》昵语

15、第十五章 梦中牵挂

　　十五

　　阳光吝啬得不漏一丝痕迹，天空是一片白色，显得更加遥远，空旷，皇后独自一个人站在宫殿的前方，这里似乎并不是那个众人仰望高高在上的宫殿，光天化日整个宫殿外空荡巨大，一个人影也不见，完全没有踪影的朝臣，本该日夜守卫的侍卫，就像是另一个地方，连同自己的心也一样陌生。觉得冷意越发厉害，看着身后自己的影子，那么孤独，亦如这么多年来深宫中的自己。

　　一位气质不凡的白衣男子，忽然从宫殿前的台阶下面一步一步走上来，双目直勾勾地盯前方的宫殿，面无表情，更添冷傲之感，特别是那双眼睛，透露出对周身一切淡漠的讯息。

　　“师兄……”皇后低声地唤，瞪大双眼，愕然地看着走上来的白衣男子，表面上极力装作若无其事，内心排山倒海，想高声唤出，又怕被他人听到。

　　师兄没有任何回应，依旧毫无表情，一步接着一步，朝着台阶上迈着步子。

　　“师兄，这是怎么了，为何不回答紫苏？”皇后感觉师兄仿佛魂不附体，冷风似乎吹得更烈，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你好狠毒的心肠……”师兄恶狠狠地念，缓缓地转过头来，眼神发出冷冽的光，

　　“听紫苏解释，真的不是师兄想象的那样，紫苏知道，当初是自己犯下过错，背弃了你我之间的感情，但确实是有苦衷的……”皇后急于为自己辩解。

　　师兄冷冷一笑，猛然伸出左臂，指向皇后的身后。

　　不远处瑞云公主一动不动地站在昏暗里，脸色简直比身上的一袭白衣还要苍白，浑身血迹斑斑，披散的长发垂在脸颊的两边，整个脸庞被遮住了一半，露出一双眼睛，透着深深的哀伤。

　　“玲珑……”皇后讶异地呼唤。

　　瑞云公主犹如梦游一般木楞，脸上的肉突然抽搐了一下，像是经历着难以言表的痛苦。

　　“玲珑，是你回来了吗？”皇后的情绪十分激动。

　　瑞云公主依旧无动于衷，眼神里的哀怨一层深过一层。

　　“知道这些日子，母后有多么想念你吗？”皇后心疼地看着瑞云公主。

　　瑞云公主的身影突然被一片血色所覆盖，仿佛在渐渐地褪去。

　　皇后急忙快步上前，伸出手臂，试图将瑞云公主紧紧地搂入怀中，瞬间她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自己的眼前只剩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心又多添一分疼痛，以为早已习惯了疼痛，原来还是那么痛。

　　“母后，快救救瑞云，瑞云死得好惨……好惨……”远处传来瑞云公主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那声音凄厉，越来越远。

　　“玲珑……玲珑……”皇后声嘶力竭地呼喊，像是发了疯一样向四周张望，发现也是白费力气，周身已是黑洞洞的一片，只有冷冽的风张牙舞爪地袭来。

　　“玲珑……”皇后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豆大的汗滴从额头滑落脸颊，整个人仍未从方才的惊慌中缓过神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为何会梦到这样的场景，而那种恐惧感真实得害怕。这么多年来，努力将那个男人遗忘，虽然他的身影经常会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但梦中并没有出现过这样凄惨的画面。还有瑞云公主，多日以来，对于她的思念越来越强烈，可在梦中却是那样一副冰冷的样子，是那么的陌生，根本不再是自己那个天真可爱的女儿，应该是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时间心绪烦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皇上的身体仍未痊愈，独自在寝宫休养，多日来彻夜未眠，又从梦中惊醒，睡意已全无，下了床榻，一步步来到窗前，微微仰起头，望着远方点点繁星的夜空。

　　“皇后娘娘，夜晚更深露重，小心身子，别着了凉！”夏姑姑忙上前为皇后披上了一件外衣。

　　“本宫想要一个人吹吹风！”皇后此时的心中无所适从，在他人看来，两天之内两位女儿接连出事，就是铁打的人，怕也是承受不住，虽然猜测得到现在宫中的景明太子是他人假扮，但为了大局着想，他人有意伪装下去，又没有被识破，暂且可以装聋作哑，看看她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担心的是景明太子如今到底是生是死，活着的话，是否安全，生活得可好，他自幼生长于皇宫，小小年纪被册立为太子，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他一个人不知能否照顾好自己。瑞云公主也不知是否能够寻得回，一想到自己爱女就这样无法归回，心里甚是不安，突然高声地唤夏姑姑。

　　“奴婢在，皇后娘娘吩咐！”夏姑姑听到皇后的呼唤，立即快步进来。

　　“替本宫办件事！”皇后神情凝重。

　　“前面可是北冥府？”夏姑姑一袭素衣出了宫，离北冥府还有一些距离，便命马车停下。

　　“正是！”车夫回答，“到北冥府有何事，寻的是北冥成老将军，还是北冥轩少将军？”

　　“哪里来得如此多的问题！”夏姑姑不耐烦。

　　车夫见夏姑姑的神情有些不悦，立刻住了嘴。

　　夏姑姑来到北冥府的门前，用力地敲了敲紧闭的大门。

　　“敢问有何贵干？”片刻便有下人出来开门，一看到夏姑姑这一袭装扮，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

　　“请问，北冥轩将军是否在府上？”夏姑姑回应。

　　“这个时辰，不知找少将军有何要事？”下人对夏姑姑的来意十分好奇。

　　“请向北冥轩将军禀告，说宫中有人请他到府上后门一见，有要事相议！”夏姑姑急忙解释。

　　“可是有些为难小的了，北冥府的规矩，一旦府门关闭，不再迎客，此时已经……”下人对夏姑姑的身份有些怀疑，便找借口搪塞。

　　“这件东西，可曾认得？”夏姑姑不满地白了下人一眼，立刻用袖子半遮住，亮出皇后交予的令牌。

　　“请稍等，小的这就去禀告少将军！”下人看到夏姑姑手中的令牌，立即改变口吻，顿时一惊。

　　“什么东西，看到这东西，就是这副嘴脸！”夏姑姑立刻转过身去，令牌是皇后从皇上那里偷偷取来的，上面注着兵权的符号，对于北冥轩整日带兵出征打仗之武官来讲，更加有说服力。

　　“少将军……少将军……”下人高声呼喊，急匆匆地冲入厅内。

　　“何事这般吵闹？”北冥轩正坐在厅内的长椅上饮酒，已是有了几分醉意，整个身子倚靠在椅背上，头也不抬瞟了下人一眼。

　　“少将军，门外有一女子，请您到后门相见！”下人立刻回应。

　　“是何人，居然这个时辰到访？”北冥轩继续为杯中斟满酒，喝上一大口。

　　“小的也不太清楚，这位女子感觉神神秘秘的，好像不愿别人知道她的身份，说是有要事找少将军！”

　　“代回了，就说北冥轩已经睡下，不见！”

　　“可是……”下人有些犹豫。

　　“可是什么，婆婆妈妈的！”北冥轩不满。

　　“这位女子手中拿有兵权的令牌！”下人刻意压低声调。

　　“当真？”北冥轩猛然抬起头来，再一次确认。

　　“小的可是看得真真切切，而且那女子半遮半掩，想必是怕节外生枝！”下人的神情一本正经。

　　北冥轩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片刻之后，便站起身来。

　　夏姑姑静静地站在后门等待，心中忐忑不安，考虑到自己的身份，私自出宫是绝不能张扬的，但北冥轩生性多疑，岂是会轻易信任，如果没有兵权令牌在手，想必他是不会听信的。

　　北冥府的后门缓缓地打开，北冥轩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看到一袭素衣的女子背影，心里正困惑，是哪位女子在这个时辰这般装扮前来，手中还有兵权的令牌，甚至有那么一刻，默默幻想过是否会是文雨萦，她在内心斗争那么多的日子之后，终于决定选择逃脱皇宫那囚笼，回到自己的身边，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一次自己一定毅然决然地带着她离开这是非之地，不再畏惧权利的束缚，即使那权力是这天下最至高无上的皇权。

　　“北冥将军！”夏姑姑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北冥轩。

　　“夏姑姑……”北冥轩恍然看到夏姑姑的模样，刚刚惴惴不安期盼文雨萦出现的内心顿时平静下来，彬彬有礼：“不知姑姑这么晚到访，有何要事？”

　　夏姑姑迟迟沉默不语，不知道如何作答。

　　北冥轩密切地注视着夏姑姑脸上的表情变化，刻意伪装出关切的神情，其实夏姑姑的来意早已心知肚明，皇后心爱的女儿被人劫持，至今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换做哪一位母亲，心中难免会像是在烈火之中煎熬。

　　“皇后娘娘，想要……”夏姑姑顿了顿。

　　“皇后娘娘思女心切，末将非常理解，可是恕末将无能，还是没有能够给皇后娘娘好的消息！”北冥轩的回答十分谨慎。

　　夏姑姑似乎料到北冥轩会有这样的回应。

　　“末将既然答应皇后娘娘，要尽快找寻瑞云公主的下落，皇后也答应了，而且此事不宜声张！”

　　“北冥将军，有心了！”

　　“末将早已向皇后娘娘保证过，一定竭尽全力找寻瑞云公主的下落，还请皇后娘娘放心！”

　　夏姑姑也意识到皇后让自己来的行为有些荒唐，没有考虑事情的可行性，想起什么，便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甚至不惜从皇上那里盗取兵权令牌，恍然有些后悔，这些年皇后怕是被皇上宠坏了，三个孩子的年纪都这么大，还任性地做出如此冲动的行为。

　　“请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和瑞云公主骨肉分离，末将的心里甚是不忍，毕竟这是一件绝密的大事，小不忍则乱大谋！”

　　“北冥将军言之有理，是奴婢做事欠缺考虑！”

　　“姑姑哪里的话，这样讲岂不是折煞末将！”

　　“北冥将军言重了！”

　　“时辰已晚，还是尽快送姑姑回宫去，更深露重，莫要伤了身体！”北冥轩的脸上露出一丝假惺惺的微笑。

　　“不必了，备了车，不劳北冥将军大驾！”夏姑姑回绝了北冥轩。

　　“也好，以免惹人注目，反倒更加不安全，夏姑姑有车相随，末将就放心了！”北冥轩松了一口气，如果这个时辰，独自陪同如此装扮的姑姑回宫，想必不可能不会引起注目，回到宫中更是难以解释，层层守卫，想要一层又一层通过，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和口舌。

　　“那就不打扰北冥将军休息，先告辞了！”夏姑姑微微点头示意。

　　“恭送！”北冥轩恭敬回应。

　　夏姑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转身。

　　北冥轩看着夏姑姑远走的背影，百感交集，不知是否因为内心愧疚的原因，似乎从她的背景里都可以想象到皇后心底的失望，而如今的境地全是由自己一手造成，在战场上杀人无数，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鲜血，那都是敌人的鲜血，现在为了自己的目的，伤害了一位无辜人的性命，甚至将来有日还要利用她的尸首，难道不算是自己的罪过，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没有了战场上的那种英勇，会软下心来，放弃精心的计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