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云》昵语

18、第十八章 错手误伤 十八瑞云公

　　十八

　　瑞云公主很远看到濮阳羽的身影，静静的，微仰着头，朝天空远远地望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从神情里察觉不到是欢喜，还是忧伤，身上随风微微飘动的长褂，就像是一副好看的水墨人物画。

　　“小师妹！”濮阳羽见瑞云公主正慢步过来。

　　“师兄……”瑞云公主回应，突然愣了一下，既然这样叫道，想必眼前这位一定是近几日未曾谋面的那两位师兄中的其中一位，如果胡乱般的回应，难免露出破绽，还是继续假装摔伤头部，失去以前的记忆为好，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没有了以前的记忆？”濮阳羽突然压低声调。

　　瑞云公主点了点头，刻意伪装出十分委屈的表情。

　　“怕是羽也记不得了？”濮阳羽的语气带着抱怨。

　　瑞云公主苦苦一笑。

　　“入宫第四---濮阳羽！”濮阳羽介绍。

　　“四师兄！”瑞云公主礼貌地回应。

　　“不必太过担心，养好身体！”

　　“多谢师兄关心！”

　　“看你的脸色这么差，天晚了，风大，别着凉，早些回去吧！”

　　“在屋子里闷了那么多天，实在有些倦意，想要吹吹风，透口气！”

　　“可是如果受了风寒，身体就更不好恢复！”

　　“出来前，特意穿了一件厚衣服，而且很快就回去！”

　　“那就好，身体才刚刚有些好转！”濮阳羽淡淡一笑。

　　“师兄也是吹风？”瑞云公主抬起头，仔细地端详着濮阳羽的双眼，感觉那双眼睛仿佛被什么蒙上了，谈不上哀伤，但蕴含着一种压抑感。

　　“看风景！”

　　“师兄看上去好像有心事？”

　　“有吗？”濮阳羽突然诧异，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自己的眼里那吉儿始终都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孩子，没有想到竟然会关心起自己的心情。

　　“口中讲出去的话可能有假，可眼睛是永远不会撒谎的！”瑞云公主点了一下头，肯定地看着濮阳羽。

　　濮阳羽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瑞云公主，没有看错，面前的这个人的的确确是那吉儿的脸庞，但并不是那吉儿，特别是那双眼睛，以前是那么纯净明亮，此时感觉满是忧郁，似乎想要诉说什么。面向远方的天空，随着她目光的方向望去，似乎想要知道她在看什么，更想要知道这双忧郁的眼睛背后究竟隐藏的是一个何样的内心。

　　瑞云公主想到未来的生活，心里更加迷茫，如今身体的状况，连走路甚至都是一瘸一拐，身处在碧云天，空有这一身功力，复仇之日恐怕是遥遥无期，可对于那个爱了那么多年，又亲手杀害自己的人，又无所适从，心头的爱与恨交织，织成网，将自己网住在爱恨里，昏了头。曾经试图争斗，如今伤痕累累，痛彻心扉，那只紧紧抓住的手，还是不愿放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爱，现在庆幸自己还活着。

　　自从醒来之后，那吉儿的这个身体经过了数月的精心调养，已经恢复了很多，宫主特意嘱咐，每日清晨需到后山打坐潜修，助以恢复元气，虽然宫主深知身体那般损伤，能够保住性命已是不幸中的大幸，想要复原功力，怕是没有太大的可能。瑞云公主每日按时来到后山打坐清修，虽然一开始自己对于此道全然不明白，还好百里汐和皮百木耐心指点，既然宫主嘱咐自己打坐清修，想必一定有其道理，毕竟宫主非常清楚那吉儿受伤前身体的情况。

　　在碧云天中多日来看到的都是武剑修炼，自己是从心底羡慕，想象着如若也可以拥有那样一身超凡的功力，自己的复仇之计想必能够早日完成，恨不得立刻将剑夺来，学着他们舞剑的动作，耍弄起来，想象着自己的面前站着北冥轩，就可以用手中的剑狠狠地刺向他的胸膛。无助地深深叹了一口气，望着那遥远没有边际的天空，如今虚弱的身体，平日的生活虽然没有任何影响，但稍走长路，便倍感不适，莫要说费更多力气的行动，重生而来不知又有何意义，原本以为死而复生，无论是何种身份，总算是可以有复仇的机会，可这样的身子，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远远看到有一个身影也在打坐，十分好奇，在这山中，除了碧云天的人，不知还有何人有这等雅兴，决定上前探个究竟。慢慢走近，发现原来那打坐清修之人是濮阳羽，他双腿盘坐，双手放于膝上，微微闭目，感受着清晨的微风拂过脸颊，撩动发梢，吸取着山间清新的空气。一直感觉他是一个非常内敛的人，这些天来的见面，几乎没有看到过他的脸上有明显的笑容，那双眼睛并不像皮百木那般阳光灿烂，也不像阴玉修那般风轻云淡，那是一种何样的感觉，不知是否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真的很深，很深，仿佛看得久了，自己也会跟着深陷。跟他的接触不多，对于他的脾气秉性并不了解，如若是碧千楚，恐怕自己没有开玩笑的胆量，尽管平日里对所有人都是和颜悦色，对自己也是关爱有加，可身为碧云天三师兄是有一定威严的，还有那两位师姐，为了碧千楚不顾亲生姐妹的情分，整日争风吃醋，若是自己有过多的交流，多讲上一句话，怕是不知被她们在背后用眼神杀死了多少回。皮百木似乎很钟情于那吉儿，就连自己这个局外人也都感觉得到他的心意，那般温柔的体贴关怀，换做世间哪位女子都会被动容，可自己不是那吉儿，只是借用在这个身体里面，不能代替她做任何的决定。

　　濮阳羽感应得到身后有人慢慢靠近自己，此人并非凡人，觉察得到有强大的气场逼近，不过这气场显得格外混乱，可如此强烈的攻击性令自己觉得陌生，一时难以判断出对方是敌是友之际，唯有按兵不动，等待对方的行动。

　　瑞云公主注视着濮阳羽的背影，见他一动不动地端坐，想必是并未发觉自己靠近，可他为何连这点儿觉察力都没有，难道是因为那吉儿的身体从山崖堕下，经脉尽损，多年的修为也随之消损，已完全没有了魔力，修炼对于自己而言，原本只是听闻的遥远传说，仙魔之人连见都未曾见到过，这些日子宫主吩咐的打坐不过是比葫芦画瓢罢了，没有面面相对，看到自己这张那吉儿的脸庞，对于他来讲，自己和这山中采药的凡人也许是一样的。

　　濮阳羽意识到身后的人越来越近了，对方迟迟没有任何出击，不知道到底有何目的。
　　瑞云公主突然想起这些日子看到过师兄师姐修炼时候的样子，虽然并不太明白其中的玄妙，但那一招一式看得是真真切切，那吉儿的身体是拥有多年魔力，也许这些日子身体原本的功力可以恢复一些。于是自己试图学着偷偷看到师兄师姐修炼的模样，伸出右手，慢慢运气，顿时觉得自己浑身剧烈的疼痛起来，立刻右手捂住胸口，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倒在地上。

　　濮阳羽清清楚楚地听到身后的动静，对方似乎有意在背后偷袭自己，只是不知为何又停了手，在碧云天中敢和自己开玩笑的人只有那吉儿，可她的身体从堕崖之后经脉尽损，功力全失，前几日连步履还有些跌跌撞撞，怎么可能突然又恢复了功力。既然此刻有这个机会，自己可以设法试探一下，这位和那吉儿有着一模一样脸庞的女子，到底是何来历，究竟有何目的，霎时站起身来。
　　瑞云公主发觉濮阳羽站起身来，知道他一定是觉察到自己的动静，难道是自己运气成功，令他感应到气场的存在。

　　濮阳羽右手垂下，慢慢运气，猛然转过身来，迅速地朝着瑞云公主的胸口就是一掌，看到她的一刻，顿时伪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后悔出手，也是无济于事。

　　“啊……”瑞云公主惊恐地惨叫一声，身体已经瘫倒在地，鲜红的血缓缓地从嘴角涌了出来。

　　“小师妹……”濮阳羽刻意提高声调，急忙来到瑞云公主的身边，一把将她扶起，“怎么样，有没有大碍吧？”

　　瑞云公主想要回应濮阳羽的问话，只觉得周身一片混乱，突然感到一股血流由身体往上窜动，一口浓重的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昏厥过去。

　　“小师妹……小师妹……”濮阳羽大声地呼叫，看到瑞云公主晕了过去，十分担心，没有料到她的身子如今这般没有抵抗能力，承受自己这么一掌，若是再伤及内脏，性命恐怕就保不住了，自幼聪颖过人的那吉儿即使功力全失，也不至于惊慌失措地站在那里挨自己这么一掌，难道大难不死，心智也有了变化。

　　不知昏睡了几个时辰，瑞云公主微微睁开了双眼，感觉头部剧烈的疼痛，浑身瘫软无力，想要起身，却使不出一点儿力气来，看到那高瘦的身影背对着自己，静静地仰着头，目光投向窗外。

　　“小师妹，感觉好些了吗？”濮阳羽觉察到身后的声响，立刻转过身来，走到瑞云公主的床边，低下身子。

　　“师……”瑞云公主想要再一次起身，依旧还是徒劳，睁开眼睛，方才知道自己所在那吉儿的床榻上，如若不是听到濮阳羽的声音，还未十分肯定面前的身影就是他。

　　“身子这般虚弱，还是躺着，不要起来了！”濮阳羽见瑞云公主起身都是如此吃力，忙上前扶住。

　　“方才，是不是伤势又重了？”瑞云公主从嗓子里挤出一丝声音，用力地舒了一口气。

　　“羽本在山上打坐，察觉到身后有动静，谁料，竟一掌击中了师妹，当时已是无力收手！”濮阳羽带着歉意的口吻将误伤瑞云公主的过程讲述。

　　“原来是这样！”瑞云公主的声音虚弱无力。

　　“羽已用内力为师妹疗了伤，希望不会引发到旧伤复发，身体原本就没有恢复彻底，再加重伤势，身子会承受不住！”

　　“有劳师兄耗费功力！”

　　“这是哪里的话，若不是羽多疑，师妹好端端怎会挨上这一掌，要是有什么事，羽的罪过可就大了！”

　　“一定是自己方才不小心惊扰到了师兄清修，师兄肯定不会是有意要加害于我的！”

　　“小师妹大度，真是令羽惭愧，如若羽不是全神贯注修炼，多留意一眼，也不至于误伤了师妹！”濮阳羽把眼前的这位女子全然看作刚刚相识的人，无论是否真的失去了从前的记忆，对于自己而言，这种感觉都是陌生的。

　　“师兄莫要太过自责，这并非师兄的过错！”瑞云公主安慰濮阳羽，心中明白，他这一掌一定是有意试探自己，恐怕他已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不然怎么对一位功力全失之人下手。

　　“还未禀告宫主此事，也许宫主那里会有为小师妹疗伤的好法子！”

　　“师兄还是莫要告诉宫主的好，免得又担心费神，这不是没有大碍了，不必那么兴师动众！”

　　“小师妹真是懂事多了，就先不禀告宫主了，近日要好生休养，羽有空闲，会来为小师妹运功疗伤，可助师妹身体早日恢复！”濮阳羽刻意加重语气。

　　“有劳师兄费心，近日总是有美味进补，也算是因伤得福！”瑞云公主听得出来，濮阳羽的话里似乎是有意无意地暗示自己对于这个假身份有了肯定的判断，只是不愿当面揭穿，自己也应该继续识趣伪装，

　　“小师妹真会说笑，不过碧云天的不同，这里禁荤，难得为师妹破例一次！”濮阳羽仔细观察着瑞云公主的神情变化。

　　“现在也没有什么事了，师兄可以放心！”瑞云公主心中惴惴不安，话语小心谨慎，偷偷地瞄了濮阳羽一眼，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更多的判断。

　　“那就不打扰师妹休养了！”濮阳羽见瑞云公主已无性命之忧，便松了一口气。

　　“实在无力起身相送！”瑞云公主想要起身行礼，却是力不从心。

　　“小师妹快些躺好，羽先告辞了！”濮阳羽觉得多留片刻，瑞云公主还需费神应付自己，不如尽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