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往事书44 收回神谕 开头加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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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路西法独自回到了大圣堂，白玉地砖上依旧铺着巨大的军阵图，各色旗帜插满了山川河流，像是密布在棋盘上的棋子，而整个天地是一副棋盘。
持续了数千个日夜的光暗圣战，烧尽了千万生命，也耗尽了下几重天的储备。当日站在下达军令的大天使长也已经死了，死于同恶鬼的搏杀，他的生命献给了主，灵魂将重回光明。
至少圣人历上是如此记载。
大圣堂里空荡荡的一片，耶和华并不在圣座上。下方生灵涂炭遍地焦土，唯有至高天永恒不变，大圣堂像屹立于时空之外，像一座洁白的雕塑，双眼往下注释，亘古无波。
路西法那天并没有问道任何答案，拉贵尔是否背叛过，卡麦尔是否背叛过，如今他丝毫不能确认。书写历史定下律法的人死了，斩杀死灵斩除恶鬼的人也死了，他将要成为副君，站在离圣座最近的地方。
人们说见过光，他的生命就有了意义。
真是再虚无不过了……
神剑的剑刃上沾着死者的血，他从二重天带回来，走进大圣堂时那鲜血已经干涸。水晶天一片静谧，仿佛还没从旷日持久的战火中苏醒过来。
路西法将神剑投入了白玉阶两侧的圣水池。圣母雕像双手抱着宝瓶，清泉就从瓶口倾泻下来，洗去了剑刃上的血迹，融在碧青石台里瞬间就不剩半点猩红。
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那时三重天的查尔金城还没有建起，由加花园的纯白宫殿群也还是小小的一块，他似乎经常前往大圣堂。这地方对于孩童该是毫无吸引力的，然而……
有件事他是定不会记错的。
他没有太多关于孩童时的记忆了，现在想来第一纪元的天国跟现在相比真是荒无人烟。那时大祭司尚未成婚，圣水池也只是单纯的水池，上方并没有天之圣母的雕塑。
他记不清楚那时自己抢了什么东西，惹得亚纳尔大发雷霆追在他背后跑，然后他匆忙闯进了大圣堂。
……
“我当然不赞成这种做法，他还这么小就不知满足了，要是以后他想抢的不是肩章而是神之权能，您也送给他是不是”，亚纳尔伸手将逃进了圣水池里的小天使拎了出来，水渍在圣殿里漫开了一片，声音格外恼怒。
路西法还没有他的腿高，右手死死的握着拳就是不肯松手，然后被另一个人从亚纳尔手上接了过去。
“儿童有时候会耗尽人的耐心，正是因为年纪小才不知满足。路西法，将手松开，把东西换回去。”
路西法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瞪了亚纳尔一眼，转头盯着耶和华看，看着看着鼓起的嘴就松开了，进而微笑起来。
亚纳尔也是不情不愿的拿回了湿淋淋的肩章，语气难得严肃，“耶和华，你不该创造他们的，更不该留着路西法的，您如今与他亲近，到时预言成真，您会下不了手除掉他。”
……
神之权能，预言成真。那时路西法只觉得创世天使似乎并不看好他，有时候要求高到苛刻，却又偏心于米迦勒。第一纪元有一半的时间他都在与米迦勒较劲，直到现在也算不上有略胜一筹。
“路西法，你在想些什么”，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路西法转头才看见耶和华正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那人从圣殿外走进，银发似是披着金光，这是他所熟悉的耶和华，与那日在伊甸园时的感觉全然不同。
“没什么，我来归还这把剑”，路西法摇了摇头，“如您所愿，我杀了卡麦尔，他确实是魔化了，拥有一双猩红的眼睛。”
耶和华走近了他的身后，没有回答，视线落入了一旁的圣水池，伸手将长剑从碧青的水潭中捞了出来。
“战争结束了，您看上去却并不开心。”
“逝去的生命太多，更何况卡麦尔死了。”
“他的生命献给了光明。事实上我无法定论他是否背叛，您曾经最忠诚的战士死了，您最大的敌人也不在了”，路西法看着对方抹去了剑刃上的流水，锋利的刃口泛着银光，入鞘时有破空之声。
路西法头一次觉得耶和华的想法很难猜，过去他自负于能透过那双淡漠的瞳孔看出涟漪，而现在他什么都不能确定。
“您将这把剑交到我手中的时候，我看见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好像我是为此而生的……现在我比之前更强了，也能成为您的武器。”
“路西法，这些话以后再说吧。”
“我刚才只是想起了一些事，很久前我似乎掉进过这个池子里”，路西法笑了笑，不动声色的转开了话题，“也有一件事想问一问父神，您是不是知道一些关于我的预言。”
“预言？”耶和华转过头去看着路西法，漠然摇头。大祭司已经死去了太久，他所作的预言也同他的圣体一同永眠在了英灵堂，精灵古籍四散在连他都不知道的各个角落。路西法是纯粹的天使，纯洁完美的晨星，与过去的阴霾毫无关系。“没有，如果拉结尔预言到了任何与你有关的事，也应该会直接告诉你。”
路西法笑起来总是很好看的，眼角弯弯，水蓝色的眼睛闪动着光点。那张狡黠的脸庞突然凑近了一点，在他侧脸上突然落下一个亲吻。
“作为神族我想取得您的信任和重用，而作为爱人我想知道您的心情。我看见了光，我是为您而生的。”
耶和华轻笑了一声，抬手摸过路西法近在咫尺的嘴唇，“你是属于我的，我自然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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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历第2纪元第495个千禧年 901年3月5日
第一次大规模的圣战以天国的胜利而告终。最后的魔军仓皇逃离了一重天的广袤云海，九年前从天国之门涌入的魔族足有百万之多，而活着回去的却只有不到十万人。镜湖漆黑的水面上白骨林立，而更多的尸体被堆积在湖边的湿地，乌鸦盘旋啄食，漆黑的鸦群遮天蔽日。
地狱最大的领主撒旦叶走进二重天的古森林就没有再能回来。从光魔法覆盖区里活着走出的只有大恶魔玛门和利未安森，他们当天就带着自己的部下离开了天国，并且接下了新的停战条约。撒旦叶的死和两位领主的退出使魔军的联盟彻底瓦解，此后天使军的推进就像一场收割。
为了战争而生的撒拉弗战士们有近一半死在了沙场，剩下的也多爆发出了嗜杀浴血的魔鬼欲望，他们被重新评定为强大的危险品，关进了天使牢狱的深层。
一周后停滞数年的朝会重新开始，白玉阶上的神座更加虚无缥缈，却不再是唯一立于至高点的座椅。神座的左右两侧分别出现了两个席位，右侧纯白羽毛装点着查罗石，椅背和扶手上天使的塑像栩栩如生，左侧白底红纹的缎带平整而庄严，长剑和秤杆的雕刻立于其上。
后世的圣人历上将这一天定位天国黄金时代开始的序幕。
“战争已经结束，最大的恶鬼丧生于光魔法，这是路西法的功绩。从今往后，他即是天国的副君，大天使长，最为尊贵和光辉的神族。他将立于神座右侧，代行我的执意，领导所有神族。你们都要听从于他的命令，这等同于我的神谕，等同于天国的礼法和信仰。”
“军统的最高首领，大天使卡麦尔在战争中牺牲，我们将共同等待这位伟大战士的轮回，他的圣体会长眠于英灵堂。与此同时，他的副官，火之天使米迦勒将成为新的军统，他将接手所有军团，立于神座左侧。”
“天秤宫主将穆尼尔和水瓶宫主将艾德里克在三重天牺牲，雷之天使乌利尔和水之天使加百列征战有功，将成为黄道十二宫新的主将。风之天使拉斐尔，月之天使沙利叶，在战争中挽救了无数神族的生命，为天国带来了新生的希望，将分别受封哥布林部落的外海和地狱上方的怒龙之谷。”
今天的大圣堂盛大非凡，所有炽天使，智天使和座天使都出席了朝会，而整个大厅里只有创世神清冷虚无的声音在回荡。两侧喷泉的流水声恰到好处的冲淡了天使们的窃窃私语，姿态庄重优雅，神色恭敬虔诚，而眼神里的惊愕却掩饰不掉。
所有人都为战争的胜利而高兴，即使下三重天近乎是废墟一片，但这和他们的生活无关，一段时间后新生的普通安吉尔会建立起新的城镇。合约的签订让大量珠宝从地狱流入水晶天，作为对善战者的封赏赐予了炽天使们，依附在他们身后的贵族和党羽无一不从中谋到了好处。
但没有人想要一个能和创世神一样在白玉阶上管辖他们的领导者，无论是路西法，卡麦尔或是米迦勒。副君将要代行神权。他们早就习惯了创世神的清冷淡漠，神座上不偏不倚的正义和光芒是他们的信仰，神的恩惠没有私心，但副君不同。
封赏已经结束，按照礼法米迦勒应该走上那三级白玉阶，然后接受神座的祝福和所有白玉阶下神族的礼节，就像路西法那样。但他却没有走上去，只是上前了一步朝着神座单膝跪立下来，“感谢父神的恩赐，但我必须对此提出异议。”
私语声开始暴涨，水流再压不住圣殿里的嘈杂，所有眼睛都盯着语出惊人的火之天使。
“什么异议。”
“父神未曾提起同样征战有功却被关押在天使牢狱的那些战天使，他们不过是些孩子，却被送上血肉横飞的战场，他们对天国同样忠心，却没有获得该有的回报”，米迦勒抬起头看着御座，神情庄重，脊背挺得笔直。他握着拳的手已经渗出冷汗，或许这句话会惹怒父神，但他必须这么做，就像路西法当年弹劾大祭司。如果不是在大圣堂之上，他不会有机会得到神座的回应。
“米迦勒，你已经是天国新的军统，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并且考虑自己的言辞。”
“父神，请宽恕我，对于这点我同样有异议。我敬重卡麦尔老师，他是天国最伟大的战士，我愿意继承他的意志同样为了光明国度永远战斗，但我无法接受您的恩赐。”背后的议论声不断传进米迦勒的耳中，但他无暇去顾及这一点，“我在这战争中所做的，释放大魔法，拉斐尔，加百列，乌利尔他们都可以，拿剑和魔鬼搏杀，那些被关在牢狱中的炽天使们一样可以。我无法接受同样的忠诚，我的结局是立于白玉阶之上，而那些牢狱中的孩子却要迎来不公的审判。我不能成为新的军统。”
“您曾说过规束神族的是信仰而不是武力，那么光明国度的军权就不应该握在一个人手上，我无法成为那个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武力象征。希望父神宽恕我的无礼，收回神谕。”
耶和华沉默的看着跪立在白玉阶下的米迦勒，那天使火红色的头发就像他的性格。米迦勒从不会跃居于礼法之上，即使有些礼法与他的正义冲突，而他对正义的坚守就像一场扑不灭的火。这个对自己严苛到刻薄的孩子已经长成了比拉贵尔更固执的善者，比卡麦尔更英勇的战士。
大圣堂里的气氛凝重到压抑，神座并没有回应米迦勒的请求，而天使们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投射到火之天使挺直的后背上。
“米迦勒到底在想什么，他要父神收回神谕。”
“天哪居然会有人放弃成为军统的机会。”
“父神会因此生气的，即使是米迦勒，这么做也太不懂情理了。”
……
沉默开始蔓延，米迦勒右手搭上左肩低垂下头去，说的比之前更加大声，“我愿意放弃一切军功，以此换得那些孩子的公平。恳请父神，收回神谕！”
“米迦勒，你可还知道什么叫做神谕”，神座上的声音依然冰冷，却透露着隐隐的怒意，所有神族都恭敬的低垂双眼。
“父神…”，米迦勒的脸色紧绷，刚想开口继续争论，就被路西法打断了。
“父神，一切权柄，荣耀，都归于您，我们都为您而战。既然是对善战者的封赏，只要投其所好，您一定能明白米迦勒的用心。”路西法从御座右侧的副君之位上站起，走下了白玉阶，转身朝父神微笑着施礼，“米迦勒殿下的英勇和忠心我们都有目共睹，我同样恳请父神宽恕他刚才的无礼。战争的胜利应当迎来庆贺，不必让这个插曲打乱天国胜利的乐章。”
“天国不再需要一个军统，米迦勒，你所要求的事该先同副君进行商议。今天的朝会就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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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天东南方天国副君的主宫
路西法端着咖啡喝下一口，低头继续看着桌子上堆积到他脖子那么高的文书，从一重天到三重天主要城镇的损毁统计。当侍从把这些东西抬进主殿的时候，连他都忍不住想说出那个阿撒兹勒和安士白常挂在嘴边的骂词，而将这些东西送到这里的拉结尔却说，“路西法殿下，父神说代行神权的最开始会比较忙碌。”
拉斐尔还在一边不断制造噪音，风之天使最近似乎特别喜欢光顾他的宫殿。他斜靠在沙发上盯着头顶莲花般散开的水晶灯，语调散漫，“哎呀殿下，您这房子真是跟我们的不一样。不过我要是弄这样一个水晶灯，会把它弄成方的。”
“方的？”
“对，方的就特别像米迦勒的脸，让后我再把他打碎。你说米迦勒是不是个傻子啊，这样在大圣堂跟父神说话，你还给他台阶下。”
“没有必要为了一件小事惹怒父神，米迦勒并不是敌人。”
“是是，天国副君路西法，听起来比米迦勒顺耳的多了。今天这封赏，最得意的莫过于殿下您吧。不过哥布林部落和红海，我满意了，只是可惜了天秤宫那副好看的星图……”
“米迦勒的脸什么时候成了方的，虽然没有表情，长得总是不差。黄道十二宫还剩下十个，你也多的是机会”，沙利叶推门进来，金瞳笑意盈盈，朝着书桌递过去一张金箔纸，“米迦勒殿下送来的军印，他放弃继承军统的席位，各大天使军团现在彻底分散到所有人手上了。”
“嗯？”路西法结果金箔纸看了看，三重封信下的签名端正到像是标准印刷体，米迦勒送来的是三个天使军团，其中还有全由上三阶天使组成的弥赛亚军团。
“米迦勒说很感谢您在大圣堂的出手相助，然后想同您商讨一些事。我在罗浮街碰到的他，还有芭碧萝，然后去他的宫殿取了这份军印。父神收回了军统的任命，不过米迦勒依然会拥有最多的直系军队也将位于神座的左侧。”沙利叶眨了眨眼睛，“如果我没看错，他不想与我们为敌。”
“至高天已经没有敌人。”
他也并不为过去“敌人”的死亡而感到庆幸。朝会上神主原想赐予米迦勒除黄道十二宫外所有的军队，却没有把黄道十二宫的统帅权交给任何人。铁链般牢牢捆住七重天幕的军阀强权，随着卡麦尔的死彻底瓦解。
“我怎么感觉，米迦勒想讨好殿下您”，桌上两个酒瓶已经见底，拉斐尔开始摇头晃脑的满嘴胡话，“哎哟，殿下你说，我们的头发颜色都一样，眼睛也有一点点像，米迦勒怎么对我就是这种态度。”
没有人能跟醉酒后的拉斐尔正常交流，路西法早就免疫了风之天使嘴里的胡话，米迦勒虽然固执的过分，但总是不傻，好在主殿里也没有剩余的酒了。他放下了羽毛笔用指尖敲了敲桌，“米迦勒不赞同卡麦尔的做法，因此不会成为新的统帅，他也希望军阀强权的高压时代彻底过去。拉斐尔，你要两小时之内醒酒，一会儿在这里会有一场下午茶，商讨战后的一些事情。”
城市的损毁，古森林和禁闭之所的修复，战死者的抚恤，需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够多，而那些关押在牢狱里的战争天使更令人头疼。
“七十二位撒拉弗是对地狱的馈赠”，路西法想起耶和华说着这话的时候眼里有势在必得的光芒，大圣堂里的神族永远都想不到庄严仁慈的神主其实是个凶狠而残忍的人，想到这里他也不自觉的浮现出笑意。
他见过了光，也见过了与光无关的私爱。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往事书44 收回神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