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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往事书42 生于光芒 结尾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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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声鸟鸣打破了伊甸园长久的寂静，灼眼到淹没一切的光芒终于消退下去，融进生命之树苍青色的巨大树根里。万物重新开始呼吸，虫鸣鸟语从树叶底下怯弱的钻出，微风开始浮动。
前方数千里的沙场上伤亡遍地，战旗浸透了鲜血垂落下来，而位于三重天最东方的伊甸园却是一副平和的宁静。这里是神族生生不息的根源，生与死都回归到此的净土，战火侵袭不到这里。
耶和华站在生命之树底下抬头看着遮蔽天空的繁茂枝桠，搭在苍青枝干上的手收了回来，虚握了一下拳又马上松开，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经过刚才的创造之后，这棵巨树的生命力好像在弱化，而生命之树的神力与他本身是连在一起的。
围绕在他周围的孩子们开始吵闹起来，还有几声啼哭。这是他才创造的撒拉弗，纯粹力量的结合体，诞生于光芒的天使。魔族已经占领了查尔金，撒旦叶的挑衅之语让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将至纯至善的美德融合进这些小天使的灵魂。但这不重要，他们为战争而生，虽然只是孩童的模样却被赋予了足够多的神力和智慧，已经可以拿起刀剑走上战场，这是他们唯一的使命，扭转这个战局。
“耶和华，我真的讨厌小孩子！”卡麦尔一手提着一个啼哭的小天使，紧绷着一张脸抱怨起来，他对这些哭包完全没有办法。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战事所迫，这些新生的撒拉弗直接被塑造成了孩童的模样，而不是更加麻烦的婴儿。他想起上一次耶和华交给他的炽天使们……那些肉团子现在都有着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他们似乎挺喜欢你”，耶和华转过头来漫不经心的答道，伸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圈，云朵从上空降下，那些新生的小天使就安静下来，“这是馈赠给撒旦叶的礼物，他要求的七十二位撒拉弗。”
卡麦尔玫红色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一圈，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两个孩子，想不通这种才到他大腿高的豆丁如何上战场。而且魔鬼的意思分明是想要拉哈伯或者芭碧萝那样的炽天使……然后他就被左手拎着的那个豆丁咬了一口抓着他的手一起摔了。
“……？？？”虽然是自己没有防备，但是军统阁下还是被这个才到自己大腿高，力气却绝对比路西法拉斐尔加百列任何一个除米迦勒以外的大天使都要大的孩子惊呆了，“这小畜生是狗吗，耶和华你都造了什么东西出来。”
耶和华冰冷的眼神看着他，虽然表情没有变化，却怎么看都像是在嘲笑，看了几秒后终于淡然的开口，“新的撒拉弗，天国的战士”，然后他将视线转向了那个张嘴咬人的孩子，“然德基尔，不要闹了，下来。”
好像神族都会敬仰造物主的威严，那些吵闹的孩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卡麦尔从地上站起来抑郁的抖了抖衣摆上的尘土，又瞪了一眼那个张口咬人的孩子。要不是耶和华在这里，他或许会忍不住把这些兔崽子都吊起来当麻袋。
“这些撒拉弗为战争而生，尽快撤回二三重天的所有军队，无论是法天使，战天使，还是治愈者。前线只需要他们，还有大天使。”
“全部？”
“对，全部。这些孩子只需要保证魔族军队无法靠近风火□□四大天使，这场战争已经拖得太久了。你有另外的任务，地狱最大的领主撒旦叶，我要你杀掉他。”
卡麦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沉默的看着眼前生命之树时间沉淀的庞大枝干，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斩杀一切威胁光明国度的敌人。过去并不重要。
“卡麦尔，拿着它”，耶和华解下了系在腰上的剑，递给了站在一旁出神的战士。
卡麦尔双手接过那柄长剑，剑柄上繁复的雕刻让它看起来更像一件装饰品，但他知道耶和华的剑上所带有的神力……远远超出自己的认知，“如果我失败了……”
“那这把剑会成为地狱的战利品。”
“……不，我不会再输”，卡麦尔神色沉重，握了握剑柄又把长剑还了回去，“天父，我不想冒这个险，但我会杀了他。”
他是天国最强的战士，立誓守护光明国度的大天使，一个纯粹的神族。他的立场是坚定的，不可能再因为荒唐的动摇而输给恶鬼，他也不需要拿神主的剑去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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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神”，米迦勒恭敬的朝站在面前的创世神行礼，他收到谕令的时候才从前线撤回，连同自己的直系军队。这是卡麦尔发出的军令，只留下混淆耳目的哨兵，其他人都撤回驻地。虽然这军令发的莫名其妙，但他依旧执行了。
而父神要在伊甸园召见他，更是莫名其妙，直到他步入这片净土的时候看到了更令他震惊的景象。
伊甸园外围的宽阔草场都被结界笼罩，那些看起来像孩子的天使举着远比自己高的长枪利剑，随便一击就将地面捣成了粉碎。
他想起大圣堂里那条荒唐却被接受的条约，送给地狱七十二位撒拉弗。一切荒谬的点都练成了一线，这些撒拉弗的出生是为了战争，撤离的军令意味着父神将让他们使用大魔法，二三重天的战区会被放弃。包括这些孩子，他们生来就是为了奔赴死亡。
神主平静的朝他点了点头，米迦勒直起身来却不知道如何发问，只能沉着脸开口，“父神，您召见我。”
“米迦勒，你是仅次于军统的战士，天国忠心的保护者，应当结束这场战争。卡麦尔会杀掉地狱最大的领主撒旦叶，但如果他失败，你需要杀死恶鬼”，神主的声音淡漠而空灵，一柄长剑放到了他的手上，“你会需要用到它，不仅是为了杀掉撒旦叶，如果卡麦尔开始魔化，你也必须杀掉他。”
剑柄的雕刻正抵在他的手心，炽热甚至带着一丝灼痛，米迦勒深棕色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这是创世神自己的剑，而其中蕴藏的神力让他炽天使的圣体都感到灼痛，“父神，卡麦尔殿下不可能背叛天国，我也不能接受这把剑的力量。”
“理由。”
“我无法为老师担保任何东西，但绝不会怀着这样的不信任成为背后的猎手”，火之天使单膝跪了下来，双手将长剑高举在头顶，“我同样无法认同您的做法，二三重天来不及撤离的普通神族，您为战争而创造的撒拉弗，他们不应该被牺牲而死去。”
“必要的牺牲不可避免，这些炽天使清楚自己的使命。”
“那这更是我无法接受这把剑的理由，我忠于您也同样希望守护光明国度。但神剑的力量太过强大，如果我持有它，一定会尽自己所能救下更多的神族，甚至打乱您的计划，这不会是您想看到的。”米迦勒低着头，番红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的脖颈上还有没来得及擦去的血污，高举的双手在微微发颤，声音却是坚定不移，“父神，我可以因为力不能及而放弃他们，但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正义，原则，克制，责任，这是拉贵尔对米迦勒的评价，他说火之天使身上有的特质才更适合成为一个统治者。巴贝雷特被关押入狱的时候米迦勒数次进言，战争开始之后他同样多次请求释放触犯禁言令的天使，他会为了一重天的边陲小镇而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只要能救下几个普通神族。这是他所坚守的义，也是他特有的固执。
耶和华开始明白了大祭司的坚持，他看着眼前跪立在地的红发天使，沉默的收起了剑,“米迦勒，你是四重天的领主，火之大天使，水晶天的人都称呼你为神之子，同样也是我最看重的孩子。我不希望你因为小事而在战场丧命。”
“我不认为他们的生命是一件小事。竭尽所能去保护每一个神族，这才是我对保护者的定义。必要的牺牲不可避免，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去尝试”，米迦勒抬起头来直视着神的眼睛，神情固执而庄重，“父神，请宽恕我，但我不会将自己的性命立于别人之上。”
耶和华伸手拍了拍米迦勒的肩膀，半垂着眼没有再说话。仔细看去米迦勒的衬衣领口还有血污，外衣却是一尘不染的白底金纹军服。天国的礼法要求神族被神谕召见时穿着优雅得体，车辇规格到位。火之天使收到神谕的时候依旧在战场搏杀，并且固执的以为换个衣服的时间能让他多斩杀几个魔鬼。
他盯着那血迹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可以去救，但必须活着回到水晶天，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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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神，这是……”，路西法接下了那把剑，繁复的雕刻蹭在他的手心，灼热的温度从那里源源不断的传入。耶和华从前总是带着那把剑，虽然他从来不用，他曾想过这太过复杂又不称手的剑或许只是个装饰品，直到大圣堂的最后一节剑术课他从创世神手中接过它，炽热灼痛手心。
这并不是一件装饰品，而是远远超出自己力量的东西，他是无法掌控这把剑的。但又一次耶和华把它交给了自己。
“路西法，我要你结束这场战争”，清冷的声音从耳边传入，耶和华正握着他的手教他挥动那把剑，简单到单调的动作，就像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结束战争的最好方式无疑是大魔法，而他走进伊甸园时看到的那些孩子也证实了那个想法，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他拿着这把剑。掌心的灼热在慢慢消去，路西法眨了眨眼转过头去，“耶和华，那些炽天使，你创造他们才是为了结束战争。我掌控不了这把剑，你为什么要把它交到我的手上。如果只是剑术，你会选择卡麦尔或者米迦勒。”
“卡麦尔魔化了。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天使的魔化，毕竟你是第一个发现大祭司叛变的人，不是吗。”
握着剑的手抑制不住颤抖起来又被覆盖在手背上的力道压了回去，水蓝的眼睛突然睁大了，“耶和华，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那张精致却冷漠的面孔离自己很近，银白瞳孔里依旧是笑意，却让他觉得恐惧。
拉贵尔死去太久了，久到他想不起来当初年少时的勇气和执念。大祭司背叛的证据确凿，亦在大圣堂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而他是将处决令放到圣者头上的人，时至今日依然有无数人认为拉贵尔死于他一手策划的政变。
旧党口中，他是忘恩负义的夺权者，头戴面具的伪善者。
“父神也认为是我设计杀死了拉贵尔吗，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青铜时代的所有卷宗都被封存了，当年异端中的漏网之鱼是谁，在耶路撒冷城逃走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我不是在责怪你，我说了，结束这场战争。如果卡麦尔魔化了，就杀了他，这也是你所希望的。”
“……我不知道他是否魔化，他怎么可能魔化……”，他无数次想过策划卡麦尔的死亡，政变，战争，但从未找到任何机会。神主信任卡麦尔，将最大的权利交给他，也同样纵容他，漠视对方打破的千百条陈规，对耶路撒冷城乃至水晶天的流言都坐视不理。
拉斐尔曾开玩笑的说过一句话，就算卡麦尔把女人带到圣殿里去寻欢作乐，神也会当做没有看到。
“卡麦尔本身就是个魔族，撒旦叶是他的生父，他的体内流着大恶魔的狂血。”
“为什么选择我，我击溃不了他……为什么不是米迦勒。”
“路西法，我只信任你。”
路西法早就放开了那把剑，却又在它落地之前被耶和华握着手背重新收紧，掌心是一片火烧般的灼痛，“我对您的忠诚是绝对的，但我无法击败他，你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卡麦尔的对手。”
无论是武力上，还是权利上。黄道十二宫和其他数十个兵团的天使军彻底掌控着七重天幕，普通天使说错了一句话都会遭到盘问，禁言令在圣战开始后越发严苛。下几重天时常黑烟缭绕，哀嚎遍野。鲜血泼洒过白墙，神族被禁止谈论大祭司，也不能提及青铜时代的安宁。
但谁都知道卡麦尔不可能叛变，他想成为副君因此将卡麦尔视为敌人，而耶和华却没有理由想让天国最强的战士死去。从毫无芥蒂的信任到亲手判决他的罪名，耶和华的神态和表情甚至都没有动荡分毫，那双银白眼睛里能看出的情绪只有对自己的笑意，带着一丝玩味的恶意，就跟无数次床笫之上的表情一样。
好像在跟他说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他对卡麦尔并没有多少好感，那个天使的玫红色眼睛里总是带着戏谑，因为手握军权而趾高气扬，有着比自己更出众的武力和更庞大的党羽，讲话总是带着挑衅的意味。但他知道卡麦尔不可能背叛天国，那个战士在战场上的眼神是坚定的，望向御座的神情虽然并不庄重，但却足够虔诚。
他还没有想到要如何击溃这个敌人，甚至觉得拉拢拉斐尔或者更多大天使也无济于事，而耶和华把机会放在了他的眼前。
那双曾抚摸过他脸颊的双手，现在紧握着他的手背，毫无温度也无法挣脱。
路西法僵硬的站在原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他感受不到任何喜悦的情绪，卡麦尔也将要死去了，同样死在“魔化”这个罪名上……事到如今他反而不能确信，当初大祭司的罪是否真的存在。
最靠近神座的人都会为光明殉道。
路西法咬了咬嘴唇，重新握紧了剑柄，雕刻的纹路依然清晰却不再灼痛。他突然感记起耶和华那恶劣的喜好，从背后抱着他的时候看不到他的表情。
“如果这是您所希望的，那我会去执行。”
“路西法，你想证明的已经实现了，战争结束之后，你就是副君了。”
“我没能证明任何东西。”
耶和华摇了摇头，“现在我要赋予你能够掌控这把剑的神力。”
声音依旧淡漠，覆在他身上的手臂却收紧了，耶和华从背后靠过来咬上了他的后颈，触感温热而鲜明。
温热席卷全身，仿佛失去重量一般变的轻盈，连同周围的一切。色彩更加浓烈，声音更加悦耳，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汹涌而蓬勃的力量。耶和华在赋予他更多的神力，远比他拥有的更加庞大，他像一片水流被涌进了深海，然后那片海洋都成了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眼前的景象被光芒冲淡，再能看清时他已经行走在大圣堂里。说是圣堂又与平时有些不同，宏伟的穹顶湮没在白光里，两侧的廊柱和彩绘窗都不见了，唯有尽头是白玉阶上的圣座。他走在一条精金铺成的道路上，像一个虔诚的朝圣者。
每走一步，身后的云霭都会将道路吞没。这圣堂是光芒本身，他像融于圣光中的一片白羽，不由自主的想离圣座更近一步。
云层里穿出歌声，那是千万灵魂共同的吟唱，祝祷声融融。
就像圣殿前浮雕上所雕刻的诗篇一样，“天主是光，他使你的双目明亮，他使你的双耳聪敏，他领你来到这金玉铺就的国度，他让你看到光，看到你自己的灵魂，看到那脆弱灵体上不灭的火种。见过这光芒了，你降生的意义也得以实现了。”
灵魂的火种，终是要融进那唯一的光芒里去的。
撒拉弗广场上的浮雕从一开始就立在那，诗篇被无数人传颂过，但说到底信仰真是太缥缈的东西。炽天使已经是最接近神的存在，也不过就是能走进大圣堂，听到更多圣灵之音传达的神谕。
而如今他看到了。
圣座上那光芒本身，神的权能。
“路西法”，对方的声音将他唤醒，路西法回过神来眨了眨眼。耶和华已经松开了他，站在离他半米的地方。头一次他觉得对方如此陌生，在亲吻，拥抱和融合过那么多次以后，如此陌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剑，眼神顺着剑锋落入伊甸园郁郁葱葱的草地，一切如常。好像刚才是一场幻境。但有什么不同了，他亲眼见到了神的权能，在神座之上，在一片缥缈的云雾里……
“父神，刚才是你领我去了大圣堂吗。”
“那是圣地，却不是大圣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