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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往事书41 魔族狂血 略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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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啊”,痛苦的吼声回荡在由加花园上空,声音已经嘶哑到破碎,就像喉咙被剪断了一般。修长有力的身躯斜靠在圣池的琉璃池壁上,周身萦绕着金色的水流,浓厚的神力让背后无数细小的裂口迅速愈合。
卡麦尔垂着头倒在池壁上,头发被汗水沾湿又被池水浸透,杂乱的帖在额前,玫红色眼睛半闭着没有力气睁开。狼狈而昏沉,长久的剧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重构了圣体,暂时不会再被狂血侵蚀了”,耶和华站在圣池旁,俯视着无力倾倒在岸上的战士。
卡麦尔费力撑着池壁转过身,仰靠在岸上,眼皮依旧在因为抽痛而轻跳,胸腔起伏连呼吸都十分困难。他闭着眼睛混沌了很久,才能张嘴说出断断续续的话,“天父,我究竟是谁。”
“天国的军统,最强的战士”,耶和华垂着眼蹲下身,将手搭在卡麦尔的肩膀上,金白光芒包裹着战士裸露的全身。
但卡麦尔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缓和。洗去魔血,即使是耶和华也无法消除这种痛苦。圣力和天生的狂血在血液里冲撞,所有骨骼,肌肉,皮肤,五脏六腑的每个细胞都被重新打散,这种痛蔓延全身,夺取所有理智,磨灭所有意志,声嘶力竭的喊叫也不能缓解分毫。
所有人都认为卡麦尔是一位创世天使,从天国建立之初就贵为军统,但只有耶和华和死去的拉贵尔知道他原本不是个神族。太过久远的记忆早就飘零,只有漫无边际的寒冷和萧索,天空是铅灰色,枯木上乌鸦栖息,饥饿和无力常年追逐着自己,伸手却永远够不着滚向前方的野果。
那个曾被拉贵尔定义为噩梦的场景,根本不是一个梦境。
这是他唯一记得的景象,跟他生活的至高天截然不同。大圣堂恢宏盛大,光芒穿过彩绘窗铺落一地,圣灵鸟歌声清扬,水晶天终年温暖明亮。拉贵尔总是很刻板,亚纳尔看上去弱不禁风,犹菲勒温和又耐心,萨麦尔老是唱反调,耶和华很严厉但同样很温和。从炼狱到乐土像是一瞬间的事,那一刻他不仅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能够奔跑,还学会了飞翔。
耶和华的头发长到令人费解,但总是打理的很好,垂下来像一片水。那时候他还没有御座前的白玉阶那么高,神主把剑放在他的手上说,“从此以后你就是创世天使,要永远守护光明国度”。周围有谁的笑声传出,所有比他高大的人都低头看着握剑的孩子。
从今以后,你就是天国的保护者。这句话是有魔力的,他从来没弄明白过拉贵尔说的灵魂契约到底是什么,但也从来没想过这世界上哪里还有比天堂更好的地方。他的剑术进步很快,渐渐的可以在耶和华手下撑过半小时,耶和华看他的眼神很满意。过了大圣堂那关之后连斩杀死灵这种事都变得简单,走出水晶天的结界,找到那些长着纯黑瞳孔的怪物,然后一剑刺入眼睛背后的灵核。
长到耶和华肩膀那么高的时候他已经可以揽下所有危害天国的怪物,拉贵尔变得越来越啰嗦。神创造了御座七天使以后麻烦事变得很多,他要教那些小孩子剑术,就像以前耶和华教导他,但是他不喜欢那些小孩里的大多数人,总是偷懒还有的动不动就哭,没有一点天赋。然后连那些小孩子也慢慢长高,神主不用再亲自握剑,虽然偶尔还是会穿战装,军队也交给了他,连领小孩这件事也交给他,完全是一种偷懒。
但这没什么不好,他愿意成为天国的保护者,愿意为带他来到乐土的神主做任何事,虽然有的事非常麻烦,比如领小孩,大多数还不听话。
直到有一天他开始出现狂血,出现在五重天的死灵摧毁了才修建起的城堡,鲸鱼一般的怪物吞没了那里所有灵魂,怨气在上空集结成黑云,杀掉那个怪物的时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意,眼前有一瞬间变成了腥红一片。
他开始固执的问拉贵尔和耶和华那横亘在脑海里的荒凉场景,戚风枯木黑鸦,还有眼前乍现的猩红,拉贵尔皱着眉头跟他一起去了大圣堂。
“卡麦尔,你的童年不让你开心就应该忘记,你只要作为天国最强的战士,光明国度的保护者就可以。”
拉贵尔不愿意说这个真相。或许因为天堂靠着纯粹的血统维持,或许因为……没人会再知道因为什么了。拉贵尔早就死了,死在他自己一手找出来的罪证上,私通异族,滥杀无辜,以权谋私。
当是拉贵尔没有否认一句话就走上了处刑场,连带着掩埋了所有真相和青铜时期血淋淋的荒芜。
卡麦尔花了很久才有力气完全睁开眼睛,阳光透过远处的火树打在脸上有些刺眼,模糊的影子变得清晰,他抬头看着耶和华,“狂血的出现越来越频繁,我在魔化,是不是。拉贵尔……他从来没有魔化,是我害死他的吗,也是我害死的莱拉对不对。”
“那是不是我魔化的开始,害死了忠心的大祭司。天父……我不会背叛,我不想作为一个恶魔死去,我不想魔化。你告诉我,真相到底是什么?!”
耶和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的摇头,“战争使你疲劳,狂血爆发是因为欲望。你有想要赢得这场战争的欲望。”
“可我输了这场战争,对不起…你的禁闭之所,现在连查尔金都被那群畜生包围着。”
“胜败都是常事。卡麦尔,你太劳累,需要休息。还有我在,不会输的。”耶和华站起身退后了一步,斜靠在苍梧的树干上。
“我究竟是谁,你和拉贵尔从哪里找到的我,你告诉我”,卡麦尔转过头去,声音变得急切。他输给撒旦叶的理由,龙皮条约上明文写着的过去,他想知道的一切真像,耶和华都打算闭口不提。好像这都无关紧要,输赢,领地,万千神族的生命,光明的信仰,他能为天国所做的都微不足道。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个创世天使,他记得自己童年时的一些事,低矮的视线,大圣堂里的棋盘。但一直以来他相信那套说辞,他来到至高天只是因为运气好而已。他坚信自己对天堂的忠心,也自负于自己的力量。
说到底,自己也不是没有怀疑过,猩红色眼睛只有纯血大恶魔才会有,他的长剑杀死过那么多魔族,又怎么会找不到一点相似之处。只是不敢想下去而已……他不能接受的事实有太多,莱拉的死,拉贵尔的死,难以抑制的狂血和自己的懦弱。
耶和华和拉贵尔给他的太多太多,生死都不能偿还。
“天父,你说话,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你到底赋予过我多少神力,你到底……你到底有没有赋予过我神力”,身上的剧痛还没消去,头脑里是一片混乱,但他一定要知道这个真相,“我为什么能击败路西法,你最宠爱的光耀晨星,你教给他最强的光魔法,你都没有赋予过我神力,那我的力量究竟来自哪里?!”
耶和华抿着嘴没有回答,眼神清冷而平静。
“我恨透了魔族,我立誓守护光明国度,我用尽了一切去斩杀他们,我想为您赢得这场战争。可我就是一个魔族,对不对,我是个魔族,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是个恶鬼!”,卡麦尔朝站在身后一言不发的创世神大喊,声音嘶哑到低沉。地狱的族类多而复杂,但只有大恶魔才会有猩红的眼睛,和从黑暗中汲取力量的本能。撒拉弗的神力由创世神赐予,天生就是光明而强大的,而他即使在成年之后也在不断变得更强,他本以为这是可以引以为傲的天赋。
但炽天使成年之后不会再有太过明显的力量变化,他能变的越来越强大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他是个异类。他是个恶魔,披着洁白羽翼的恶鬼,他从黑暗中汲取力量,他善于征战,是因为他像地狱里的魔鬼一样喜欢杀戮的快感。
“我赋予过你神力,就在我赐给你圣体的时候”,耶和华淡淡的开口,银白眼睛注视着他,散开一圈柔和的笑意,“你已经是个大天使,是我最强的战士,不是一个魔族。”
“耶和华…我觉得自己很恶心,体内的狂血让我觉得恶心。”
“所以我答应了你重塑圣体,洗去狂血。”
“可这还会卷土再来,你告诉我,我究竟是谁!”掌心拍打上石壁,水流激起急促的浪花,被打散成一片水雾隔在眼前模糊住视线,“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的父亲,这种恶鬼是我的父亲?!”
三重天入口出的喧天锣鼓又一次盘踞在他的脑海,厮杀声铺天盖地,他的剑锋即将刺入魔界领主撒旦叶的心脏,只要将神力注入剑锋,这场战争本将结束。然后那恶鬼双手紧握着长剑,盯着他额前的疤痕,张狂大笑,“你是个魔族,一个跟我一样的大恶魔,你头上的疤痕从小就有。一个路都不会走的残废,被诅咒的魔族,撕碎了你圣母的胸腹。没想到耶和华竟然把这种没用的东西养成一个战士。”
“我不知道”,扑上来的池水沾湿了衣袍,耶和华走上前去又一次扶住了卡麦尔的肩膀,“过去并不重要。”
“我头上的疤是不是从小就有,你们捡到我的地方是第四狱,恶鬼那时候的魔宫,一个洞穴的外面。是不是,耶和华,你说是不是?!”
耶和华半垂下眼睛沉默下来,伸手摸了摸卡麦尔头上的疤痕。这是一个胎记,只不过长得像疤痕。那时候的地狱荒无人烟,拉贵尔注意到一个在枯树下啼哭的孩子,拼命伸手去捡身边滚开的果实,怀里抱着一只羽翼残缺飞不起来的鸟,他自己同样也是站不起来的。
那个啼哭的孩子双腿是不完整的。大祭司执意要带回这个孩子,他说这样的弱者在地狱里会马上死去,但他很善良,还在保护者比他更加弱小的鸟儿。
那时的天国同样还不完整,大祭司定下了追求至纯至善的教条,然后他赋予那个魔族孩子圣体,但却盖不掉那个胎记。从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孩子是个大恶魔,只有最黑暗的纯血大恶魔才会有洗不掉的印记和狂血。
真相并不总令人愉快,有时候只会带来动摇和痛苦,所以他们选择永远缄默。
“卡麦尔,你是天国的保护者,不是一个魔族,无论他是不是你的父亲。”
“我的父亲,他是地狱里最黑暗的魔鬼,他夺走了千万神族的生命,他领着同样一群恶鬼践踏天国的土地,可我却输给了他。”
“你因为他的话而动摇”,耶和华握着卡麦尔肩膀,蹲下身去直视他玫红色的眼睛,那双眼底透露着细微的猩红,“你早已不再是他的儿子。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我们是不会输的。”
“耶和华……对不起,我杀死了拉贵尔”,水气从眼底弥漫上来,很快溢满了整双眼睛,卡麦尔哭泣的像个孩子,“耶和华……天父,我不想魔化,撒旦叶不是我的父亲,对我来说您才是……”
“嗯”,耶和华拍了拍他的后背。卡麦尔并不是个温顺的人,他握着权利自然也骄傲放纵,又在创世天使的席位,对自己又时候都是直呼其名的。但是现在却反而像个听话的孩子,而越是如此,玫红眼里的信仰越在动摇。
“天父,我们会赢的,我不会再输的”,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卡麦尔眼底的猩红没有退去,却是连眼角都染红了一片,他的肩膀颤动的厉害,好像自从来到天国以后就没有这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