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迷途 神路清水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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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你的名字是晨星的意思，你的诞生是光明的预兆。”
路西法诞生在最为黑暗的时刻。
凌晨的伊甸园被幽深的夜幕笼罩，像安眠在一片永恒的黑水中。那时生命之树的枝干上或许爬过了一只甲虫，带来些许窸窸窣窣的响声，又被蛛网拖入圈套。总之，园中的生命在以最古老的方式繁衍，破开了深冬的寒冰，碾碎了暮春遗落的花海，闯进了初夏那片潮湿的温暖空气里。
黎明前最深的夜，会激起所有灵魂最深处的梦魇。梦中甘醇的酒液里浸泡了至亲者的泪和仇敌的血。
头顶星辰的轨道隐没在天鹅绒般黛蓝色调里。
神让夜空中星辰的光辉熄灭，银月躲入云层，生命之树叶脉间涌出的光芒就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光亮。耶和华其实并没有仔细思考过这孩子该有什么样的外貌，那时他感受到一个纯净的灵魂涌入婴孩的躯体，就像看到初春时瓦尔塔湖畔积雪消融后露出的花枝。
路西法诞生在最为黑暗的时刻，却在神的旨意之下被最纯粹的光芒包裹。他做出的第一件事是伸出肉团一般的手抓住了神的拇指，然后才是睁开眼睛。或许他的诞生就已经包含了任性与骄傲的特质，没有人可以独占神，但路西法那只毫无力气的手，不肯松开。
“路西法，这是你的名字。”
路西法睁着水蓝的大眼睛，听到这句话后做了第二件事，伸手抓住了耶和华的头发。那时候他正被神像托一个球一样托在手臂上，也像一个球一样企图沿着眼前银白色头发铺成的道路往上滚。可惜他到底还是不够圆，细软的六支翅膀垂在背后，手里紧紧抓着头发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就是不肯眨眼睛。
被熄灭的星辉在一时间变的灿烂无比，银光从天极倾落，照在瓦尔塔湖上，湖水像一片打碎了的水银。那只被蛛网黏住的甲虫也终于冲破了牢笼，身后的密林里一片树影晃动的声响，四周皆是万物苏醒的声音。
极东之地天光乍破。
“路西法，你会带来光明。”
Part 2
养小孩确实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第七八九十次犹菲勒和亚纳尔站在圣座底下愁眉苦脸的抱怨，耶和华思考了一下，这么说道，“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能垒起大圣堂的基石，却照顾不好几个听话的孩子，我去看看。”
事实上听话的只有路西法而已。
由加花园本该是一个安静的地方，耶和华却在数百米远的地方听到了令人不快的吵闹声，玻璃砸碎的声影，木头掰断的声音，铁器碰撞的声影，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声。
这些声音在他踏进殿门的时候戛然而止。
当然没有什么能逃过神的眼睛。
米迦勒一手拿着花坛一手拿着一小撮金发……金发的路西法，金发的沙利叶，金发的加百列……加百列钻到了柜子顶上，他们还太小，学不会飞翔，沙利叶在自己周围用泥巴垒了一层城墙，路西法……路西法突然转头朝他眨了眨眼睛。
再仔细一看，那一小撮金发的颜色是纯粹的融金，加百列的头发颜色要淡一点，沙利叶的发梢带点栗子色。
“米迦勒。”
米迦勒已经两下跳回了儿童床上，手上的泥巴沾到了枕头又从枕头沾到了脸上，他闭着眼睛装睡。可惜现在不是睡觉的时间。
“米迦勒，现在起来，搬到隔壁去，你一个人去”，耶和华环视了一圈大厅内的惨状，突然有几分理解了犹菲勒的苦衷，当然他认为本质问题还是在于犹菲勒方法不对。
米迦勒顶着一团火焰一样明艳又无规律的头发，十分不情愿的从床上跳了下来，朝路西法瞪了一眼。他比路西法要出生晚一点，再怎么闹腾，始终追不上那两三厘米可忽略不计的身高差。“路西法，等我下次再抓到你。”
这时候路西法突然十分好心的朝米迦勒递了块手帕，然后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父神说过，你要叫我哥哥。”
米迦勒的脸突然就气鼓了，恳切的抬头朝神看了一眼，收获了一个不为所动的冷漠目光。他伸手拿走了路西法手上的手帕，动了动嘴唇，差点就要喊出来的时候一溜烟跑到了隔壁，沿路踢倒了沙利叶垒的城墙，砸了一拳加百列躲藏的柜子，最后关门的声音比劈开一块石头还响。
耳边又传来呜呜嘤嘤的哭声，小孩子解决问题的方式总是哭……耶和华觉得有点头疼。当然米迦勒的方式与一般孩子不同，他会挥拳头。路西法的方式也与一般孩子不同，他不会哭，他会抓紧神的头发，然后以格外认真的眼神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
这种表情体现在一个半米高的孩子身上显得尤其有趣。路西法有一双很纯粹的蓝眼睛，像雨后初晴的天空，睁大的时候连眼中的光点都变得明显。当然也有可能，小小的路西法只是觉得哭很丢脸罢了，眼泪的产生却不受控制，于是装在眼睛里。
“路西法，别抓着我的头发”，紧抓着发梢的手下一秒抓紧了他的裤子，耶和华进一步认识到了养小孩确实需要耐心。路西法不肯松手，他只能将那孩子抱起来。路西法倒是很喜欢他肩膀上这个位置，驾轻就熟的顺着头发就爬了上去。肩膀上挂着一个肉团，手上还要提着两个，时间过去久了这些孩子终于也长了一点重量。耶和华顺手把加百列和沙利叶放进了水池，转身就离开了由加花园最古老的唯一建筑。
他差点忘了肩膀上还有个挂件。
正好路西法也快到了该学习的年纪，他打算带路西法去六重天才建起不久的学院城看看。
六重天才下过一场阵雨，踩在青草地上周围满是泥土和草木的香气。天使大多不太喜欢雨天，雨天不适宜飞行，水汽会渗入他们的羽翼。
“等天彻底晴了再来吧。”
路西法还太小，不会飞行也无法把羽翼灵体化的收回去，到时候淋了雨又会像一只掉进水里的白猫，浑身都是黏糊糊的水汽。
“不要！”路西法拒绝的十分任性，这回双手抓紧了耶和华的衣领。
他们沿着城中河往东走，六重天纯白的建筑零星的立在整片青草地上，城中蜿蜒的细河像缠绕在绿荫上的银色缎带。没走几步路西法就不安分起来，盯着路过的天使，不断冒出诡异的问题。
“父神，为什么那个人只有四支羽翼。” “因为那是个四翼天使。”
“父神父神，为什么那个人穿的衣服跟我的不一样。” “……因为那是个女天使。”
“父神，他们怎么都不理我…” “他们看不见我们，神之颜不得见。”
“神之颜为什么不得见？”
“……”这是一个可以写上半本圣人历的问题，因为光明，因为信仰，因为权力，也因为威严。路西法还太小，不会懂的这些。耶和华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因为我不希望他们看见，神族所见的神只能在圣座上，不会注视任何特殊的生命，也不会让你抓着头发爬到肩膀上。”
“那我是特殊的吗。”
“路西法，你当然是特殊的。你是晨星，将带来新的光明。”
他将最所有美德都倾注在了这个纯粹的灵魂上，路西法将会是最完美的天使，身披圣洁光芒。虽然此刻路西法还是个喜欢抓着什么东西不放的孩子。
傍晚的时候六重天又下了一阵雨，瓢泼大雨从他们的眼前散开，积水漫过了泥土，浮起一层碎草。雨后黄昏的阳光从西方倾斜，半个天幕都是火烧般的红。东方一架彩虹横跨过白塔顶端，连接着两侧的云层，像搭建在半空的五彩之桥。
路西法突然兴奋起来，两只手不安分的在耶和华头发上抓来抓去，尚未等神责骂，就从肩膀上溜了下去。
他的六翼在背后展开，被阳光照出金银之色，像迎风震颤的风筝，扑闪着飞往了天极之处。
飞过一段距离他才反应过来，绕着耶和华来来回回的飞过几圈，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欣喜，“父神我会飞了，你看我会飞了！”
羽翼是神赐予光明之族最好的礼物，所有神族都有飞翔的本能，挥动背后的羽翼向往高处的光芒。
路西法朝着彩虹的方向飞过去，穿过了数片缥缈的云层，又始终无法将眼前的彩虹握在手里。他离那绚丽的光芒越来越近，却在穿过又一片云彩后看到一层不变的蓝天。
“路西法，彩虹只能远远的看，你靠的太近了，它就不见了”，路西法的六支羽翼在背后扑动的越来越快，眼看就要从云层之上坠落，耶和华伸手将他接了过来，托在手臂上抱着。这世上太多的事物只能远观，唯有站在远处，才能见到它最原本最动人的样貌。
路西法有些沮丧的垂下了眼睛，再次仰头打算询问的时候，精致可爱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纯净的笑容，他仰着头努力靠近那双银白的眼睛。
“父神，我又看到了，彩虹跑到了你的眼睛里。”
没有人会记得童年时的事，这段记忆属于看着他长大的前人。路西法不再记得自己曾经的天真与单纯，不再记得六重天那个静谧的黄昏，他的童年与天堂青铜时期的荒芜一同埋葬在最深的梦境里。
而神从不忘记任何事。
Part 3
“神族称呼你是弥赛亚，因为你带来了天国的光明，为他们带来了新生。”
“您的理想亦是我的理想，我为神族带来新生，是因为我想给您一个新的天堂。”
第一次的晋升仪式上人满为患，千万神族聚集在五重天的圣池，希望目睹那些幸运儿背后的四翼演化成六翼。
路西法站在祭祀的高台上，朝下方涌动的人潮会以无可挑剔的微笑。
他摘下白手套，站在岸边，蹲下身伸手从池中扶起一个主天使。对方双目紧闭，面容虔诚。他伸手沾取圣水，轻点过天使的额前，胸口与两肩。金白光芒席卷过平静的水面，新生的羽翼在天使背后展开，羽翎在微风之中浮动。
那一刻千万人高呼起路西法的名字，向他献上最为热烈的眼神。
路西法的眼神越过千万神族，看往至高的天幕。
Part 4
“我很喜欢耶路撒冷，因为这是我献给你的礼物，我希望你也喜欢它。”
副君的席位设立在圣座的右侧，椅背上装饰着查罗石和白羽。过去路西法喜欢淡色的宝石，也喜欢与光芒融为一体的纯白羽翼。他拥有融金一般的长发，天与海连成的眼睛，精金铸的骨骼与白银融成的美貌。
他的微笑无可挑剔，又带有一丝锐利的锋芒。
“无垠红海有了陆地与山川，飞鸟与走兽，参天古木根生于沃土，雨季过后满地都是撒落的果实。我只是不明白，您是开始不满意天堂了吗。”
“没有”，耶和华眨了眨眼，沉默了下去。他与路西法曾约定过一件事，从不说谎。路西法或许忘了，但他不会。
“我希望你喜欢耶路撒冷，它不是罪恶的发源地，它只是让神族变的自由与诚实。我记得你说过彩虹只能远远的看，凑近了就不见了，而有些东西只有身在其中，才能真正见识到他的原貌。”路西法突然靠近了一步，朝他伸出了手。路西法的邀请，总是有各种各样不能拒绝的理由。
耶路撒冷城西方的克尔赛琪广场上在举行啤酒节，低阶神族们将酒当成水一样泼到别人身上，最初是为了庆祝持续两三年的干旱过去，三四重天的原野上终于迎来了丰收。
又跟平常一样，谁都看不到他们。
广场上放着嘈杂的音乐，四周充满了欢笑声和起哄声，一个棕色头发的男人在一片欢呼中抱起了一个女人，抱着她从半空中落地，单薄的四支羽翼沾满了庆祝者泼上去的蜜酒。他们旁若无人的亲吻，甘甜在唇舌之间传递，无数人喊着他们的名字送上祝福。
路西法坐在广场外侧一座高楼的外廊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路西法。”
他转头，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温热的触感附上嘴唇。紧接着手中的红酒杯被对方握着倾斜，酒水一滴不漏的渗进了衣襟。
耶和华亲吻过他的嘴唇和脸颊后起身，“你这根本不算身在其中，你的原貌，不该被这样正紧的衣服包裹着。”
耶和华其实和圣人历上的正经教条没什么缘分，他是个流/f/氓。路西法泡在一池酒水里的时候这么想着。
Part 5
燃烧的星辰撕裂了黛蓝天幕，火舌横窜过幽深的黑夜。从此苍穹星辰寥落，三分之一的灵魂堕入血火深渊。
耶和华将神之权杖交给了新任副君，在一片肃穆中离开了大圣堂。
他曾将洁白的羔羊养成了一头浴血的狼，却始终想不明白最初那一步错在了哪里。
或许是路西法那双通透的蓝眼睛，也或许是路西法口中从不厌烦的理想论调，更或许是路西法，只是路西法。
他的晨星会堕入深渊，会沉浮于血与火，会冲破群狼的环伺登上地心唯一的高塔。路西法眼中的骄傲是不会熄灭的，他也不想看到有谁折损了路西法眼中的傲慢。
“你抛弃了我所赠与的一切美德，亦背弃了光明，但你永远无法背弃自己的本心”，魔王沉睡在静谧的万魔殿中，漆黑的长发与黑夜融为一体，而他的梦靥却比黑夜更深。
“你的本心属于我。路西法，终有一天你会回到这里。无论你是善良或是邪恶，是仁慈或是残忍，是纯洁或是狡猾，是温顺或是桀骜，你的德行是我的，你的罪孽亦是我的。而我永远都会宽恕你，拯救你，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迷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