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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往事书24 弥赛亚 改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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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死后有关他的一切都禁止再被提起,大天使长有了新的人担任,数周之后水晶天终于渐渐恢复了从前的平静。御座两旁的圣母雕像依然立在那里,用空洞慈悲的眼神注视着整个圣殿,殿门外罗马柱上大祭司的浮雕被抹去,换上了新建的耶路撒冷城。
拉贵尔一死,新政与旧政的对抗也彻底结束了。卡麦尔作为新任的大天使长,对政务上的事毫不关心,也无暇同时握着军权与政权,同样没有耐心审阅那一堆冗长的法案文书,在政论上一问三不知。他做着跟从前无异的事,审查军队,巡守换防,训练天使军,还有严格禁止神族对大祭司的讨论。除了没人敢反对他之外,大天使长的称号当真成了一个闪光的闲置头衔。
短短一个月内路西法通过了数百条新的法案,修改了大半现存的律法,新政被圣灵之音传递到各个天幕的同时,大批低阶天使高呼着路西法的名字,称呼他为弥赛亚。
一条从云海直通到水晶天的官道将在不久后建成,低阶天使将有机会学习魔法或者剑术,然后通过晋升考核来提升自己的位阶。从二翼到四翼,在从四翼到六翼,一夜间无数懵懂的小天使畅想着自己走进大圣堂的可能。
耶路撒冷城首先建立起了学院城的分部,路西法亲自前往市政区宣读他为耶路撒冷住民争取到的自由和公平。
人们呼喊着他的名字,眼里充满了火焰般的渴求。路西法是至高天的代名词,他拥有晨星的名字,继承天主的光辉。他拥有圣光般的融金色长发,和比天空更澄澈的眼神,他是神的宠儿,更是为他们带来新生的弥赛亚。他年轻又温和,微笑起来像春日的暖阳,他是推翻大祭司独/f/裁统治的人。
光耀晨星之名传遍了七重天幕,但在水晶天只能激起一点波澜。
毕竟神不只有他一个宠儿,而生活在至高天的神族明白,真正击溃拉贵尔的不是他,取代拉贵尔成为大天使长的也不是他。路西法只是在弹劾大祭司这件事上显露出了无以伦比的勇气,又借着新的大天使长不问政事的现状,通过了自己的几条法案。
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对比几十万的天使军,大多数人并不会将“功绩”归到路西法身上。
事实上路西法在至高天过的也算不上好,他不再有机会频繁的前往大圣堂,也很难当作无事发生一般继续缠着神主。他的支持者很多,但反对者同样不少。撒拉弗是神的子女,而神的子女,通常不愿意与普通神族的子女为伍。更不用说创世天使们对大祭司的死耿耿于怀,看他总带着一副怀疑的目光。
他那时还对反对者们束手无策,无法将别人的质疑和反对碾碎在脚下。
更不用说新任大天使长的态度,在扳倒大祭司这件事上,卡麦尔和他有了共同的目的,以及短暂且几乎都要由对方做主的同盟,而在拉贵尔死后,对方的态度就急转而下。卡麦尔不会赞同路西法的任何一条政论,虽然也不会反对,脾气暴躁,一提到新法案就会转头走人。而一旦涉及到大祭司,这次谈话也就彻底结束了。
如今站在大圣堂最前方的人手握军权,虽然不像拉贵尔一样反对他的意见,但军权也就意味着生杀之权。当年卡麦尔能怎么劫持卡罗逼迫拉贵尔认罪,现在也能怎么扳倒他路西法建立起的功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拉贵尔更不好惹。
“失陪了,路西法殿下,现在我真是对老师一点都不了解”,拉斐尔无奈的摆了摆手,“事实上,也从未了解过。此前我能这么顺利的开出假条可不是因为他喜欢我,而是因为他厌烦我。只有小孩子才有无畏的勇气,你也知道卡麦尔殿下现在脾气不好的。不过今晚在耶路撒冷的庆典我还是会去的,晚上见。”
朝会后拉斐尔从离开了大圣堂,他如今已经不想再和路西法有太多的交集。当年他们一起逃过课捉弄过守城军去过地狱,可不代表他想跟任何与“魔化”有关的事扯上关系。无论魔化的是谁,他都不想知道。
金座马车等候在广场上,拉斐尔却突然打算绕路一趟。
他很在意路西法在判决前夕送来的那只纸鹤,厚重的牛皮纸上洋洋洒洒的描绘了光耀晨星的政治理想,一个自由的繁华之城和天堂新的纪元。以及路西法承诺他的新封地,红海和哥布林部落。
他不知道路西法向其他人承诺了什么,似乎搬出由加花园后他们也与少年时代再无缘分,彼此变的疏远而陌生。天堂新的纪元确实令人神往,如果真如路西法所描绘的那样,但更打动人的恐怕是最后那几句承诺,和路西法这固执到可怕的势在必得精神。
谁知道路西法花了多少时间和心思才从地狱了挖到的证据,莱拉·瓦迪斯已经死去几百个千禧年,他都快不记得那女人的样子了。这种执着精神十分可怕,有这意志力的路西法,恐怕做什么都会成功。
他只是没想到路西法胆子那么大罢了……
侍从通报的时间很长,拉斐尔在会客厅里等的愈发紧张,甚至开始盘算再被拎着扔到外面去的可能性。当然时至今日,恐怕会被扔下创世山了。
“拉斐尔,你又有什么事”,十几分钟后卡麦尔才走进了会客室,一副困顿且不耐烦的样子。
“没什么特别的,前几天我从第四狱带了一点耶尔沁回来,来送一些给您,还有哥布林部落的红酒。”
“我现在不需要这些违禁的东西,风之宫殿几百侍从,随便哪个都能完成这件事。你不要没事找事。”
“哎……我这还没说别的话呢,殿下现在脾气可真差,而且也是够偏心的。当年你只教了米迦勒怎么领军和布阵,现在把救赎天使军团分到我手上,我怎么管那些人”,拉斐尔苦恼的叹了口气,“最近禁闭之所里关押的人也太多了些,都是因为谈论起了不改谈论的事。”
不该谈论的事,涉及大祭司魔化的事,拉斐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头一紧。毕竟卡麦尔每次听到这件事都跟吃了炸药一样。
果然,对方瞬间就脸黑了一度打算走人了。“拉斐尔殿下请回,禁闭之所是你的事,不是我的。”
“可我管不住那了……要是禁闭之所压不住人,那我怎么管得住那些逃犯都在外面说些什么。老师您就不在这件事上帮帮我。”
“把救赎天使军团的大部分人派到天使牢狱去驻守,直到下一次净化仪式,留一部分在风之宫殿。”
“哦……这样,我之前听到些传言,关于……您先答应我不要生气,唉不管您生不生气我还是得说,二重天流传的故事里,您指控拉贵尔是出于私人恩怨……”
什么对天堂的忠诚对信仰的恪守,这些事永远比不上八卦有趣,神族被禁止谈论大祭司的死。但越是禁止越是衍生出了荒诞不经的绯闻故事,尤其是在下几重天,人们连大祭司到底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的地方。什么新任的大天使长为了夺权,为了给未婚妻报仇,还有说他们追过同一个女人之类的,故事之上衍生出的故事,把名字和头衔去掉就是纯粹的市井狗血八卦。
“拉贵尔已经死了,他被判决是因为背叛了天国,我不想有任何人再提起他,这也是神主亲授的神谕——”
“那你为什么容易因为这件事生气,它使你痛苦吗。以前在由加花园的时候,我知道您和大祭司关系不差,如果是我的话,就下不了决心因为立场不同而指控谁……”
“关系不差起码在信任的基础上,算了,没有什么私人恩怨”,卡麦尔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头疼的揉了揉额角,“路西法找到了线索,我找到了罪证。总之拉贵尔已经死了,私人恩怨……他的命偿还了,对我而言只有恩,没有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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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卡麦尔府邸上出来的时候拉斐尔觉得恍惚,也觉得路西法的厉害,或者说可怕之处超出了他的预料。而从火之宫殿出来的时候他的脸更黑了一度。
撒拉弗广场上从未有过这么大的风,高耸入云霄的罗马柱被飓风拍打出诡异的响声,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旁敲侧击,他多少问出了路西法答应别人的都是些什么条件,也弄清楚了卡麦尔会参与这场指控的原因。好奇心会杀死猫,他感觉自己现在快要变成那只猫了。
但好奇心一旦发作就很难再收回来,尤其是他想不到米迦勒为什么会沉默不语的时候。
但他觉得米迦勒是瞒不住事的,他都能从加百列嘴里套出话来,更不用说耿直如米迦勒了。何况他们还是兄弟,虽然关系不怎么样,但至少米迦勒应该信任他。
然而米迦勒的反应超出他的预料,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盯着他盯得很紧,郑重其事的否认自己接受了路西法的任何条件,然后更郑重其事的警告了他。
警告他的拈花惹草不务正业,也警告他不要再提起任何和大祭司有关的事。对方拍碎桌子的时候他吓了一跳,更被后续的威胁弄得火冒三丈。又一次不欢而散的争执。
他真是厌倦了兄弟这种关系,米迦勒装的再一本正经,到底是个小时候喜欢暴力威胁的人。
拉斐尔非常不明白他和米迦勒怎么会是孪生兄弟,根本没有任何一处相像,也没有任何一点共同的兴趣或者立场。除了那头明亮如一团火焰的番红色头发,米迦勒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任何让他开心的点。
拉斐尔走出火之宫殿的时候整个人都阴沉着,打算直接打道回府。至于乌利尔答应了路西法的什么条件,他不想知道了。无外乎封地或者财富,大祭司都能被判决,路西法或许没什么做不到的。
没想到对方倒是找上了门来。
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一条神谕,“请速前往雷之宫殿,务必在创世日之前解决此事。”
拉斐尔阴沉着脸踏进了雷之宫殿的主卧室。从进入主殿开始一路上都不断有侍从急匆匆的从他身边跑过,拿着无数的绷带和酒进去,然后又被吼了回来。
炽天使根本不会因为失血而死,绷带和药水的效果还不如烟酒。这些侍从连这点都不知道,一看就是才新换上的。
推开房门之后那房间里浓重的血腥气让拉斐尔皱起了眉头,之前奔走的小天使们都已经被遣散了出去,宫殿的主人正仰躺在床上。
上半身的左边有两道见骨的伤口,而且肋骨起码有一半被捣碎了。伤势比他预料的严重多了,“你这回又去了哪里,怒龙之谷的幼龙都快被你抓干净了,现在不仅低阶神族称呼你会刽子手了,连那些魔族也是。今年这是第三回,父神不希望你总是离开天堂。”
“二重天西方边境有死灵,两只王将。”
拉斐尔眯了眯眼,没再说话,默念起了治愈魔法的咒文。他可不知道对方说的边境有多么远,也不知道死灵如今还会不会侵袭生命如此旺盛的天堂,只知道乌利尔就喜欢这种找刺激的搏杀行为。
“不是我喊你来的,而且比起你,我更喜欢沙利叶。这不是什么大事,父神没必要这样。”乌利尔丝毫不顾那些狰狞的伤口,抬眼看着拉斐尔逐渐凝聚起白光的手心。
“那真是巧了,我也更希望是沙利叶被父神喊过来”,咒文终于结束,神力在拉斐尔的手心凝聚出一团金白的光芒,他伸手覆盖上伤者肋骨上的断口,“父神说你必须完好无损的赶上创世日,所以他选了我,看来我的治愈术还是比沙利叶高一点”,光芒逐渐消退,拉斐尔收回了手,又从一旁的长桌上拿来了数卷绷带和一大堆的药水。
“新纪元就要到来,创世日上有册封仪式,你可不要再出去找麻烦。父神已经因为你无法出席耶路撒冷的庆典而生气了。”
“……父神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或许,我只是开个玩笑。今天我知道了很多事,现在感觉自己像只猫。”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乌利尔丝毫没能领悟这毫无逻辑的话。
“你真是越来越不爱说话,以前逗你还挺好玩的,哎好了好了,我不说过去”,看到乌利尔恼怒起来的眼神,拉斐尔自觉的闭上了嘴,然后撑着床沿坐下来,眨了眨眼睛,“我说我是那只要被好奇心杀死的猫。路西法在纸鹤上向你承诺了什么?”
“你怕变成一只猫你还问?”
“我不怕你告诉他呀,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我告诉你其他人都得到了什么,路西法又是怎么说动卡麦尔殿下的”,果然如他所料,乌利尔碧绿的瞳孔稍微动了动。
拉斐尔很擅长旁敲侧击,也很擅长吊起别人的兴趣和好奇心。
……
“大祭司的罪证都呈上了大圣堂的…”乌利尔听完这断推论,恍惚的眨了眨眼。
“可之前有谁怀疑过他,埋在海底的罪证还不是跟没有一样。魔化是不是真的我已经不想知道了,现在我看路西法都觉得可怕起来。待会儿就是耶路撒冷城的庆典,无数人会呼喊着他的名字,他跟从前,总是不太一样了。”
“不过红海和外海相连,有人鱼的歌声,哥布林部落有银沙汇成的河流,路西法提出的诱惑真大——”拉斐尔托着脑袋沉思起来,思考着又顺理成章的躺了下去,随手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牛皮纸,用羽毛笔在上面龙飞凤舞。
“你该走了,拉斐尔,庆典要开始了。你一直在写些什么。”
“新的诗篇”,拉斐尔晃了晃手中的牛皮纸,“虽然你不爱说话,现在我还是觉得跟你讲话才轻松些。”
行刑者手中的羽箭射向罪人,箭矢穿过一只海鸥的身躯。那只海鸥失去了呼吸,它只是无意间飞到上空的海鸥。
使者看见行刑者杀死了无辜的海鸥,他向天空祷告。他的祷词化作了手中的剑,洞穿了行刑者的喉咙。
那海鸥的鲜血和行刑者的鲜血啊,给使者编织出了新的羽箭。它将刺向新的罪人,也将洞穿新的海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