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往事书23 天之圣母 哎这事没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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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个一无所知的普通座天使，不会明白你们说的叛变和指控，但他不希望我责备你们。我很爱他，所以也会如他所希望的那样，同样爱着你们。这就走吧”，女天使说话的声音很轻，那张脸上也看不出仇恨或者愤怒的情绪，棕色的眼睛像一片平静的水。
卡罗是个平凡到让人遗忘的座天使，水晶天的六翼天使对她的印象都不会比对神座两旁的圣母雕像更深，她在这府邸生活了太久太久，久到身为座天使时所有的亲族朋友都已经往生了好几轮，久到她的形象只有“大祭司的妻子”一称。
有时候这种话并不比一个巴掌容易接受。卡麦尔原本想着就算圣母也会愤怒的，会把充满愤恨的骂词砸向他，或者将一个用尽力量的耳光打在他脸上。就像他愤怒于莱拉·瓦迪斯的死一样。然而没有，卡罗只是顺从的跟着天使军走出了自己生活七万年的府邸，微笑着拍了拍他的侧脸，“也没什么不一样的，我会在另一个地方等待我的丈夫回来，可惜不能再在这里设宴招待你们了。”
卡麦尔在离开前劈碎了大祭司的宫殿，巍峨的纯白建筑在圣光下碾为一地粉尘，等下一阵风过就不会再有任何痕迹。青铜时期盛行的异端审判，改过无数次的律法，殉道者们参与过的沙龙，会像风烟一样消散。
大祭司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旧的纪元也要结束了。
他看着卡罗平静的走进了苍穹秘境，侧影与圣座两旁的圣母雕像如此一致，连那带着微笑的慈爱面容也是。
拉贵尔说他的噩梦彻底解除了，但有的噩梦是永远不会结束的。
比如腥红一片的视线。
直至下一个安息日到来，朝会也没有再开始过，大圣堂的殿门紧闭。卡麦尔在圣座之前长跪，忏悔自己过去数百个千禧年所做的事，忏悔莱拉的死，忏悔所有无辜者的死，也忏悔自己对背叛者拉贵尔死去的痛心。
忏悔和祷告真是神奇的东西，不仅能复原事情的始末，还能看到诉说者灵魂的阴影。
直至第七天的下午，耶和华终于出现在了神座上，“你还想我将大圣堂关闭到什么时候，还要说什么。”
过去的一周里对方的沉默占了九成九的时间，偶尔说出来的话也毫无逻辑。
“我因为一个背叛者的死而感到动摇，滥杀无辜、以权谋私和暗通魔族，这都是证据确凿的事了。但我依然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拉贵尔的死，后悔我没有早点发现这件事，如果我在莱拉死前就察觉到，或许我就不会这么恨拉贵尔……不，我也不只是恨他，我有多敬爱他就有多憎恨他。”
耶和华疲倦的揉了揉额角，想不明白哪一个“真相”，才是最好。莱拉·瓦迪斯确实死于拉贵尔之手，但她不得不死，她体内的孩子带着魔族的狂血，一旦降生下了就会在至高天这样的地方魔化而亡。那时莱拉会得知她的丈夫并非一个创世天使，而是流淌着魔血的异族，或是会怀疑他的“魔化”，不仅如此，更有可能记起那些被抹去的记忆，记起自己曾为异端，曾被带到大圣堂洗去记忆。
拉贵尔对莱拉·瓦迪斯的异端身份永远缄默，也对卡麦尔的魔族血统永远缄默，他希望用自己的死亡来带走真相，结束仇恨。同样也掩盖掉整个青铜时期血淋淋的荒芜。
卡麦尔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相信时相信的彻底，否决时也毫不留情。他的力量强大，灵魂却被情感左右，脆弱无比。但这整个天堂都是被他的剑锋护卫着的领土，这至高天也是他记忆里唯一生活过的地方。
“铲除了背叛者，守护了天堂，你不该为此庆幸吗”，耶和华沉默了一会儿，如此回应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必再跪了，你并没有错误，亦不需要赎罪。大祭司的府邸已经化为粉尘，你内心的动摇和伤感也应该如此。”
“我的噩梦永远不会结束的，我的眼睛看什么都是血的颜色，这大圣堂泡在一片血海里。”
“看什么都是血的颜色？”耶和华眯了眯眼，开始恼怒起来，“我说了，站起来。”
“我也在开始魔化，我……”
这句话尚未结束，卡麦尔就无法再说下去了，神主站在他的面前，右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迫使他仰头直视着对方愤怒的眼神，“那么或许下一次你再做‘噩梦’的时候该先告诉我。”
神的怒火让他恐惧，也说不出任何的话，只能略微做出点头的动作，直到抓着他脖颈的力道松开。
“任何人在大圣堂跪七天七夜都是这样，我不想再听见你所谓的魔化——”耶和华低头看了他数秒，还是叹了口气摇头，“抱歉，今天我没什么耐心。起来吧，今后你就是大天使长了。”
大天使长，站在圣殿最前方的人，虽然只是个没有实职的称号，却拥有最大的权利。从前一直是大祭司拉贵尔。
“路西法更合适。我不想在拉贵尔死后拿走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那么我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听你小孩子一样的闹情绪，大天使长的权能不是我送给你的玩具。我的耐心确实不如拉贵尔，你必须从噩梦中醒过来，如果你自己醒不过来，我会删掉你脑子里搅成一团的悔恨，什么异端审判什么莱拉·瓦迪斯还有拉贵尔，一样都不用记得，好让你彻底清醒过来。站起来，然后滚回去睡觉，我不想再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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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麦尔走后圣殿的大门终于可以打开了，耶和华端坐在神座上疲倦的闭眼，他从来不知道心平气和也是一件这么难的事。大祭司的死无疑让所有人震撼，他看着水晶天突然空出来的一块地方也一时不能习惯，他并非不理解卡麦尔的动摇，亲手将自己信任了千万年的养父送上断头台，又亲手将自己曾生活过的府邸碎为一地齑粉。但没有人该深陷在过去里。
将近一个纪元，虽然带着魔族洗不掉的狂血，卡麦尔也只出现过两三次猩红的视线而已。这和魔化无关，他是个能克制住自己的人，亦是天堂忠心的战士。只是灵魂脆弱罢了，他生来没有敌人，生活在水晶天拥有最强大的力量，接受最好的教诲，坚守至纯至善的信仰，轻易碾碎死灵和魔鬼，感受着千万神族恭敬或仰望的目光，阴谋和挫折都离他太远。
自己能赐予他撒拉弗的圣体，但不能塑造他的灵魂。
过去的一周里卡麦尔在圣殿长跪，整个水晶天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里，拉贵尔的尸体则被送往了英灵堂。
英灵堂坐落在生命之树的树冠上。早在半个纪元前，生命之树的枝桠就攀上了水晶天，金白色的枝叶放肆生长，铺开足有半个圣殿那么大，像一片金色的海洋，流淌在大圣堂的背后。螺旋状的阶梯一层层往上攀升，将树冠围合在一座没有顶的高塔之内。
那是一片连六翼天使都鲜少踏足的地方，太过浓厚的神力让大多数天使受不了灼烧般的疼痛。这是神为炽天使们创造的安息之地，撒拉弗的寿命漫长到无法计算，但依旧会有死亡。他们的灵魂被打上标记投入生命之树的轮回，□□则能在英灵堂里安眠，等待新生。
英灵堂建起的时候，没有人能想到大祭司会成为在圣殿被判决的“背叛者”，也没有人能想到背叛者会长眠于英灵堂内。
纯白的石棺，跟圣者生前一样素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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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神……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米迦勒，路西法，还有其他人……他们都比我优秀多了”，拉结尔出神的盯了那秘境四周的星河半晌，才回过神来紧张的开口。他被神谕传入大圣堂，然后被领进了这个银河环绕的苍穹秘境……
“拉贵尔说你是他最出色的学生，他教过你如何计算星辰的轨迹”，看到拉结尔惶恐的表情，耶和华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大祭司曾说拉结尔是最聪明和仔细的，能过目不忘又心怀万物，他不该再跟卡麦尔学习剑术，而应该学习文史礼法和算术。但现在看来，拉结尔太过胆小，又有些软弱。
似乎大祭司死后，自己总在怀疑曾经的决定。
“是，老师……我是说叛变者拉贵尔教过我这个，但我不会说自己最出色”，拉结尔更垂下头去，“加百列，拉斐尔，乌利尔，沙利叶……他们都比我厉害得多。”
“他们有各自的职责，你也一样”，耶和华有些不耐烦了，他朝那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天使看过去，“你可以继续喊他老师，这没有关系，拉贵尔选择了你，我依旧相信他的判断。”
“是的，父神”，拉结尔终于抬起头来，眼角有些发红，神色被镜片挡住了一半。
说到底不过是个孩子，依旧对已经死去的老师有依赖感，那张惊惶的脸反倒让耶和华感到了一点欣然——起码在很多人的认识里大祭司依旧是那个圣者，他们记得这笔光辉，只是不敢谈论。
“以后你将常来这里，我会教导你如何将视线投放到整个天国”，耶和华走上前去拍了拍因为紧张而站的笔直的天使的肩膀，语气放松了不少，“不必害怕。拉结尔，你会成为我的眼睛，不必拿起剑也能成为天国的保护者，就像你的老师。”
拉结尔的眼眶变得更红，水珠开始从脸颊上滑落。他仰头看着满天繁星，双眼盈满了哀恸，泪水划过他的脖颈流入衣领，从他的下巴低落到满地铺展的星算纸上。
“我为老师的死而悲伤，无论他忠心的大祭司还是您的背叛者，我无法像老师一样看到千年后的征兆，但我会像他曾经一样，将所有都侍奉给光明。”
悲伤在拉结尔的脸上显露的如此彻底，纯粹的悲伤，不带任何愤怒与憎恨，亦不带任何绝望与怀疑。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往事书23 天之圣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