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往事书17 胡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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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的禁令也挡不住流言蜚语，而晚宴那出闹剧之后卡麦尔好像还真被打醒了。至少表面上如此，他不再大张旗鼓的带着手下前往耶路撒冷，也不再带各种女人来到水晶天的府邸，连天使军的巡守和换防也比以前勤快了。
事实上只是躲着拉贵尔罢了，传闻渐渐成了，卡麦尔手握着二十万天使军的军权和举世无双的力量，但一碰到大祭司就落荒而逃。
创世日在千万神族的祝祷声中度过，大圣堂的庆典比往年更加热闹，云层上的影像展示了繁华之都耶路撒冷的轮廓，也展示了水晶天新立的宫殿群。由加花园不再是御前天使们生活的乐园，演武场也被拓建了数倍，用作天使军的选拔。
庆典上拉哈伯的一支舞曲近乎是激起了半个天堂的欢呼，薄纱从头顶盖下的时候，她深蓝色的双眼成了蒙在云层背后最妙曼的幻梦。
数百个千禧年前反对新法案的异端早已销声匿迹，如今年轻的撒拉弗们是真正诞生于光芒的神之子女，拥有最为耀眼的容貌，优雅的举止和撑起大半光明国度的力量与学识。
米迦勒负责着所有天使军团的调配和各重天时间的巡防，忙的焦头烂额，连回到纯白宫殿群搬趟家的时间都没有。
拉斐尔闲坐在空无一物的长桌上，一支幼龙从他的领子后钻了出来，前爪攀着他的肩膀朝着殿门大吼了一声。大厅四周的柜子大多已经搬空，现在的由加花园整日都是静谧，不会再有多少人在大厅里吵闹。
“这是什么。”
“风属性的龙，这一只血统纯度很高的，乌利尔从怒龙之谷的深渊里捕获的”，拉斐尔转过头去，看到路西法行色匆匆的走进来，手下的侍从在他的指示下从原先的房间柜子里搬出大叠设计图纸，忙忙碌碌。“没想到他是最先搬走的，耶路撒冷城都建的差不多了，还留着这些做什么。你手上那又是什么。”
路西法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小半血红的液体，乍看之下有点骇人。
“没什么，沙利叶说星相塔里实验用的道具够多，这个就不需要了”，路西法摆了摆手，将玻璃瓶收了起来。
很久前沙利叶从低阶魔族尸体上取下的血，一直在封在玻璃瓶里没有动过，这么长时间过去也早就不像血的样子。而现在这个瓶子里装的是一个纯血魔女的鲜血，隔着玻璃尚能感受到那比神族血液滚烫许多的温度。
好在拉斐尔也并不好奇这一点，注意力都被窜在窜去的幼龙捕获。才比手臂大一点的幼龙已经会发出吼声，张嘴露出尖利的牙齿，表皮是深青色，有点像拉斐尔的眼睛。
路西法走过去两步才看到拉斐尔的背后还有另一条通体赤红的幼龙，鼻息间燃起跳动的火团。
“据说成年后会比这整座宫殿都大，这只火属性的，是要给米迦勒的。”
“乌利尔送你的？”
“我抢的”，拉斐尔有些洋洋得意，“你又这个表情，没有光属性的龙嘛。说起来，这还是要感谢上次新通过的法案，本来驯养魔龙还得要大祭司同意呢。路西法，现在到处都有了传言，说你总会替代拉贵尔的，现在父神更喜欢听你说话了。”
路西法眯了眯眼，微笑起来，“我只是说我认为更合理的事，父神也只听他认为合理的提议。我也听说了传言，说米迦勒要统领天使军了。”
“没有的事，米迦勒手上只有三枚军印，除去黄道十二宫以外还有十五个天使军团，他连换防调人这事都忙不过来”，拉斐尔从桌上跳下来，伸手逗着幼龙哼哼唧唧，“再说了，要让米迦勒管着云海，还不得把天堂拖回五百个千禧年之前去。好不容易卡麦尔不是圣人了，我可不想再让米迦勒管着。”
侍从陆陆续续的从回廊里抱着成叠的图纸走出来，往外搬运上金座马车。窗口投进的风吹过牛皮纸，响声如同演武场周围大片的苍梧林。
路西法没回答这句话，沉默的看着最后一个侍从走出了殿门，看了看四周差不多被半空的大厅。原先靠近回廊的一侧摆放着巨大的竖琴，现在也不在那了。
“拉斐尔，你也该回去了。”
“是我该去风之宫殿了，等米迦勒把他的东西拿走，我也不会回到这里了。路西法殿下”，拉斐尔挑了挑眉，“这么叫起来还真不习惯，不过，路西法殿下，上次你在魔界被魔女抓出来的那几道血痕，我和沙利叶可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治好。不管你去那的目的是什么，我不会再帮你了。”
“拉斐尔殿下，上回的事很感谢你。我该走了，下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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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口中的下回见通常指第二天一起玩，等到上了学，下回通常指下一个周末，从学校出来后的下回就成了时隔半年一年，而在至高天，下回见真是无事不见的意思。
水火风雷四处宫殿分立在水晶天的四个方向，月之宫殿在西南方，预言天使的宫殿坐落在学院城里环绕着象牙白塔，而路西法自己的宫殿则在离大圣堂不远的地方。
下一个千禧年将要到来，随着耶路撒冷城的扩建，需要处理的政务也越来越多。路西法整天忙于各类文书和宗卷，连前往圣殿的时间都少，大多也都在和拉贵尔的争论中度过。
最近更是为教育法案的改革而僵持不下，驻守七重天幕所需的天使军远远不够，而低阶神族单薄的双翼没有力量，常驻至高天的撒拉弗总数不过三四百而已，六翼天使的数量也只有数万。低阶神族的繁衍像是涨潮的海水，经过漫长的第一纪元已经布满了下几重天。生命的繁盛将死灵阻隔在界外，但同样使下几重天充满了荒唐的野蛮行径。
开放晋升分明是最有效的方法，大祭司早就无暇盯着所有神族的一举一动，却依旧认为低阶神族需要圣音的引导。
装着魔血的玻璃瓶被放在大厅的橱柜里，最近路西法没什么时间再去地狱，也没时间细想当时拉斐尔说的那句话。
搬入新的宫殿，手下有了归属于自己的侍从和守卫，负责着不同的领地，执行着不同的政令，他们之间的交集也当真少了很多。
再见面已经是初夏时的音乐节。
五重天的东南方有一片宽阔的林场，露天剧院深陷在林荫深处，雪白的环状阶梯一层一层往下铺落。
音乐节是难得不在至高天举行的活动，因为也更有人气，开场前天使的白翼在空中舞动，远看像纷纷扬扬落入花木之海的落雪。几架竖琴摆放在中央的舞台上，琴弦在魔法的催动下震颤出柔和的曲音。
拉斐尔站在看台的高层笑的满面春风，周围簇拥着一群女天使，他如今已是风度翩翩，随便一个眼神都能让周围的女人眼中冒出桃心。
“路西法殿下，我正和沙利叶说着今年音乐节的奖杯要颁给加百列呢”，路西法走过去的时候他同样微笑着点头。
“加百列？”路西法低头看了看底下的舞台，并没看到加百列的影子。而在他的记忆力，加百列也是个听着竖琴会睡着的人。
“那是因为我拿厌了奖杯，今年不参加了”，这话说得很不要脸，但在音乐上确实没人能和拉斐尔相提并论。拉斐尔也丝毫没有谦虚的意思，“现在除了大圣堂，都见不到路西法殿下的影子。”
“最近很忙。”
“你一直都很忙，比如上个月又去了地狱”，拉斐尔眯了眯眼。
路西法转头看了看他，笑道，“怎么，拉斐尔殿下也想跟着去玩一玩？”
“我怕你不是去玩的”，拉斐尔晃了晃脑袋，在看台上坐了下来。底下琴弦被魔法催动的声音已经停下，音乐节将要开始了，爱尔麦蒂已经站到了舞台中央。
周围的吵闹声也渐渐平息下来。五重天的庆典吸引了无数的四翼神族，比平常至高天的活动热闹许多。路西法环顾了一圈看台，马上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通常创世天使会坐在最高层的看台上，尤其是拉贵尔和他的妻子卡罗。大祭司的到场亦象征着神的出现，作为不具任何武力的大天使长，拉贵尔也需要周围黄道十二宫天使军的保护。
“大祭司殿下不在这里？”
“嗯，最近这朝会也是够僵硬的”，拉斐尔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笑了两声，“路西法你整天除了论政就不听不看，这生活可真没意思透了。最近拉贵尔和卡麦尔的关系可不好，我们天使军的统帅大人看到大祭司就要落荒而逃，除朝会外从不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今年音乐节的台上有卡麦尔老师的新欢，我听说拉贵尔前几天将驻守自己府邸的室女宫调回去了，换了天蝎宫。”
“这么紧张……”
“是啊，米迦勒也为这事头疼呢，卡麦尔现在什么都不管，他又没有调动天蝎宫的权能。大祭司连音乐节都不来，朝会上连父神的情绪都不对劲。恐怕你屡次在朝会进言也有原因吧，新政新政，这么多改动是要把律法也改写了。”
“我说的话，还算不上什么。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我也并不喜欢朝会上那种气氛”，天使的羽翼在舞台中央偏飞，爱尔麦蒂被淡蓝色的长裙包裹，悬坐在三米多高的竖琴支架上，洁白的手臂往下划过几道琴弦，曲音阵阵。路西法垂眼看着她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道，“拉斐尔，律法早该改了，我会改变它的，也会改变这个至高天。”
“你只是在开玩笑罢了，律法不是那些看到你的眼睛就会春心荡漾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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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琴音色混着圣堂两侧的喷泉水声，回响在巍峨的穹顶间显的声远而辽阔。这支曲子与时常出现在圣殿里的圣歌调子不同，不知路西法怎么有心思来弹奏这样一首曲子。耶和华垂眼看着下方，那天使的金发与殿门外投射进的光芒融为一体。
“这是才过去的音乐会上最负盛名的新曲子，父神听过吗”，最后的琴音落下，路西法将视线从竖琴移到了圣座上，微笑着问道。他并不算很擅长竖琴，手中简易的乐器也不比五重天那足有几层楼高的琴骨之阵。
“没有。”
“您也并非无所不知”，路西法听到这意料之中的回答笑的有些狡黠，“那样更好，否则我此番就是在您面前卖弄了。竖琴的声音太过婉转，我还是更喜欢钢琴一些，可惜竖琴是大圣堂的正统，因而也成了音乐节上表演者默认的乐器。”
路西法的十指细长，骨节分明而不突兀，看上去就是适合弹钢琴的双手。
“竖琴的声音更能配合歌声，人鱼脊骨和玄冰也很难制造出一架钢琴，拉斐尔在音色上更有研究。今年的音乐节我并未关注。”
“才不过两句话，父神又想打发我去找拉斐尔了。”
“路西法，如果你想在朝会上用钢琴代替掉竖琴，该与拉斐尔谈。至于教育法案的革新，我想这件事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父神觉得我又是想提起这件事”，路西法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竖琴，又戴上了从不离手的纯白手套，往圣座的方向靠近了两步，“您未免想的复杂了些。有关政令的事我已经在朝会上说完了，也不会用我不擅长的竖琴来劝说您。不过……我并不想看到您烦恼。”
“今年音乐节的表演很精彩，五重天的天气很好，落日的时候满天都是紫红的云絮，您没能看到是种遗憾。当然，拉贵尔殿下也是。但我并不会因为你们的反对而改变我的看法，天堂需要改变，您也知道这点。”
“朝会上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我来这里只是想给您带来新的曲子，也想您听一听我的祷告和忏悔。无关新政的法案，只与我和您有关。”
“祷告和忏悔？”
“我觉得您有些回避我。就像我来大圣堂为您带了一首新曲子，就只是想让您听一听而已，我来之前只是想着要努力演奏好它，演奏的时候也只是想排解掉您的烦恼，没想过别的。您也并非毫无情感和情绪，至少我觉得，我似乎很容易惹你生气。”
“我并未生气”，耶和华回答的平淡，路西法直视上来的眼神很执着，看起来才是带着股不满的情绪， “为什么会觉得我回避你。”
“因为你信任拉贵尔殿下，而一直以来他似乎都不满意我，我不明白为什么。”
“他只是不赞同你的一些看法，并不针对你本身。”
“或许我确实不像您期望的那样公正严明，不够平和，会对您的反对和不满而闷闷不乐。也不像我表现出来的那样自信，最近的朝会让我觉得很疲惫。最重要的一点，我无法将目光从您身上挪开。”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耶和华皱了皱眉没有回答。他本来已经快要淡忘了在耶路撒冷城，年少的路西法说出来的荒唐话语，以为在这漫长的时间过后他的光耀晨星能真正认识到此类情感的“不对”。路西法在其他方面的表现都令人满意，却在这时候旧事重提。
“您会觉得这是一种冒犯吗。但我必须对您诚实，即使这些话会让你讨厌。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也明白爱慕是种怎样的情绪。但您确实很吸引我，这种吸引不只是光芒对于神族的吸引，更像是……”，路西法说到这突然语塞起来，摇了摇头，“我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就像我听到美妙的乐曲，看到瑰丽的晚霞，最想告诉的是你，被困在耶路撒冷的地下室里或者更久前走过镜湖的时候，想紧紧抓住的是你。”
“或许我的话已经冒犯了您，但我必须说出来，我也忏悔这一点。我不会要求您回应我，但也不想您因此而疏远我，因此讨厌我或是否决我的提议。就像虽然我爱慕您，但也不会为了让你开心而放弃自己的看法，我有自己的原则。”
“路西法，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神之颜不得见，多少教条却都阻挡不了路西法那执着的眼神，也阻挡不了路西法的口无遮拦，将爱慕说的如此露骨。趋光是神族的本能，爱慕本身并没有错，但路西法找错了方向。
耶和华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头疼。路西法像有足够的耐心，等了上百个千禧年的时间等他淡忘掉此前的逾越，回过头来细想，其实路西法也确实没有做错过什么事。那张脸上摆着一副纠结的神色，恐怕光耀晨星也只有这时候会有这样有意思的表情。
“说实话，不知道……我是有些语无伦次了。我以为您会发怒甚至处决我，但是我也不想被你当成小孩子嘲笑……父神您笑什么，我说这些话，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往事书17 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