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往事书14 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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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时期的天国算不上繁华和光明，死灵入侵，叛党作乱，还有云海下方接连扰乱的魔族和大批魔化堕入地狱的低阶天使。但自数百年前那次人质事件后，动乱渐渐平息下来，至少表面上如此。
他们再没听闻过任何有关异端清剿和戒严令的事，耶路撒冷城在不断的建设中日新月异，水晶天新的宫殿群也逐渐立起。最黑暗与动荡的时代将要过去。
最近上三重天无疑被一场将要到来的盛典燃起了热情，在下一个千禧年到来后，大圣堂将要举行第二次婚礼。诗人们不厌其烦的赞颂着爱情的永恒与伟大，这与大祭司拉贵尔成婚时是不同的。
太多人将大祭司当成不偏不倚的律法正义，将他的妻子当作天之圣母，所有神族的母亲。他们的关系让人联想不到爱情，永远悲悯的平静面容只会让人虔诚祈祷。
而卡麦尔和莱拉不同，早在他们订婚之前就有各路八卦传的满世界都是。或许是生活在青铜时期的神族少有娱乐活动，在弥撒和工作之余只能谈论着这些事。
说到底，八卦也是生物的本能。一段历史如果不够有趣，一定是因为它没将八卦，阴谋与艳/f/情写进去。好比千万年后的圣人历总让无数神族漂浮在挂科的边缘，因为它没写上第一纪元时路西法和米迦勒打过的架，拉斐尔和加百列吃过的瓜。
那时拉斐尔和加百列对此类事情异常执着，小时候天天盼望着卡麦尔跟不同的女朋友吵架罢工然后就不用去演武场，长大后虽然不再回避去剑术，但依旧对八卦乐在其中。
而卡麦尔是个高不高兴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人。
“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人真的能在一夜之间有那么大的变化吗”，路西法不解的问道，“从前还看卡麦尔老师和莱拉小姐经常吵架的，拉斐尔说他有一次……他有一次不小心看到莱拉小姐在由加花园外围跟老师大吵大闹，说什么‘军统阁下万人之上想着左拥右抱再正常不过’，还甩了老师一巴掌。”
其实是拉斐尔偷跑出去的时候看到，莱拉的原话也是“你的脑子的心思都悬在□□，祝你和艾米丽今晚开心”，但这话他不能这样说出来。
处在不同的位阶和立场，他们的不合数不胜数，最后总能扯到地位的不对等上。吵架完了和好，和好久了吵架，早被拉斐尔记成连续剧了。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连续剧停播了，莱拉·瓦迪斯突然从一个傲慢强势的女人变的温顺而听话，甚至让人相信爱情真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习性，虽然很多时候还是像只张牙舞爪的猫。
“前几天莱拉到由加花园，还给我们带了点六重天学院城里的小礼物，她看上去比之前漂亮了不少。然后桑杨沙还说，爱情的滋养？这是什么意思……”
“……”，耶和华选择沉默，有时候路西法真是个很刁钻的人，从小他的问题就比较难回答，万万没想到他越长大问出来的问题越难回答。
对方看着他的眼神似乎带着隐约的好奇，还有一点诚恳。
“意思就是爱情使人变得更好”，耶和华想了想这样回答道。
他们正走在玛瑙河的东岸。耶路撒冷城的外墙已经落成，路西法再三提议他来看一看月之崖峭壁上的建设。从初春河边盛开的樱花说到耶路撒冷城住民新的习俗，亲眼所见与听闻的不同。
听起来还是有点意思，正好也该去伊甸园看一看的。
路西法似乎为这次出行感到很高兴，整路上都在讲述着各类新奇的故事，由加花园里盛行的八卦还有拉斐尔新发明的游戏，多是些小孩子感兴趣的东西。
对于路西法而言太过天真，但也正因为这天真才使路西法更加纯粹而完美。光耀晨星只是拂晓的象征，并不背负着太多责任。
“五月底的时候耶路撒冷城西方会有很多天使聚在一起，离克尔赛琪广场不远的地方有个新开的酒馆，居住在附近的神族会挑一个天气好的周六过啤酒节，他们在那天把酒当作水一样泼到人身上。”
“你经常到耶路撒冷城来？”
“那倒不是……桑杨沙和安士白经常过来，他们告诉我的”，路西法迟疑着眨了眨眼，“有时候我也会过来，不过……相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水晶天。”
玛瑙河两岸，尤其是西面已经有不少天使居住，整天热闹非凡，东方靠近峭壁的地方却依然人烟稀少。他们走在一条新修的街道上，两边都是用巨大玻璃窗隔开的商铺，封闭中的空城看上去宽阔而寥落。
走到月之崖峭壁需要不少的时间，路西法却执意要这样慢悠悠的走过来。他说一座城从高处看和走在其中看是完全不同的，耶和华之前还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假，现在看来不过又是路西法拿来拖延时间的借口罢了。
啤酒节和广场上的集会，不像是路西法会喜欢的东西。光耀晨星很少走下至高天，连雨都没怎么淋过，看到拥挤的人流听到吵杂的声音就会无意识的皱眉。
“路西法，说的再多，我也不会同意让生活在耶路撒冷城的低阶天使制定他们自己的律法的。你还小，不会懂其中的道理。”
路西法停了下来眨了眨眼，显得有些诧异，或许是意图被识破的紧张。
过了几秒却这样说道，“我没有再想提这点，只是想告诉您我知道的事。”
“神是无所不知的。”
“我知道……但我依然想告诉您。你总是把我当做一个小孩子，或许也会觉得我幼稚，但只是和你讲话就让我觉得很开心。”
“伊甸园的春天来时所有人都知道，但即使如此，我依旧想告诉您我看到瓦尔塔湖上的冰层融化了，看到银色的鱼穿过湖面。”
路西法的眼睛非常澄澈，装着整片天空的倒影，带着一股孩子特有的执着。
耶和华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接触过两秒又淡然的挪开了，继续朝月之崖峭壁的方向走着，“路西法，说点别的事吧。”
道路旁的香樟树在初春依旧光秃一片，零落的枝桠上落下了仅剩的一点残雪。耶路撒冷的初春到底是比水晶天要冷得多。
路西法紧跟着赶了上去，却难得的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
街道走到了尽头，最外侧是一家尚未开业的服装店，透过透明的橱窗能看到里面装饰到一半的大厅，墙上悬挂着人造的纯白羽翼，还有一件做工不怎么样的礼服。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路西法顺着耶和华的视线看过去，不动声色的绕开了话题，“低阶天使很向往六翼，会买这些背在背后，不过假的羽翼不能收拢，于是他们又在衣服的背后剪开口子。”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没什么意义吧，人造的羽翼只是外形而已，不具备任何实际的功能也不带有任何的神力，但还是有很多人会攒很久的钱买做工最好的可伸缩人造羽翼”，路西法摇了摇头，“所有神族都会想着离光明更近一点。”
或许是天堂的变化实在太快，这些事在自己听来竟然如此陌生。耶和华又看了橱窗里的羽翼几秒，他在秘境中看到耶路撒冷的外墙垒起，看到查尔金城逐渐变得热闹拥挤，却不会看到玛瑙河两岸酒馆里的庆典，也不会看到耶路撒冷在建筑之外的改变。
放在半个纪元之前，低阶天使们根本不会想要成为六翼神族，因为他们不会见到任何的六翼神族，也不会对至高天有任何了解。也或许是最近几个千禧年，出入耶路撒冷城的六翼天使越来越多了。
他们给这座新城带来了繁荣，也带来了幻想。
“向往光明是神族的天性，就像所有灵魂都想更靠近您的光辉。”
路西法的论调总是如此。千万年前由一个孩童整日说着这样的话，可以归结为纯真，至今那双水蓝色的眼睛也与从前一样。但耶和华却不能再将路西法的目光判定为虔诚和纯真。
再是理智优雅沉着冷静，路西法不过是个少年而已，他的眼睛是没办法说谎的。
“路西法，不要再有特殊的思想，我不是你们的同类。”
“我的话冒犯了您吗。”
“没有”，有些话题是不必再进行下去的，耶和华转过了头去，巨大的橱窗再次映入视线，他看到玻璃上倒印着路西法的脸，短暂的失落后又如往常一样微笑起来，但总之眼睛是藏不住情绪的。
“不久后就是婚礼了，大祭司的婚礼上你还是个不到一米高的圣童，现在已经长高到越过我的肩膀了。参加庆典的礼服准备好了吗。”
路西法有点出神的看着前方，街旁又一束残雪洒落，半晌才回过神来答道，“啊，这个，拉哈伯在衣服上很有品味，我拜托她了。”
“你和拉哈伯的关系很好吗。”
“……拉哈伯跟谁关系都很好啊，跟拉斐尔，加百列，沙利叶…还有桑杨沙。”
一路上的谈话总算将此前僵硬的气氛冲淡了一点，路西法是个聪明又有些高傲的人，通常被否决过一次的提议也不会再提起第二次，后续又东拉西扯的讲述着六七重天最近的事，学院城的扩建和象牙白塔的落成。
穿过一片广场后就能看到月之崖，玛瑙河从最北方一路向南流淌，割开了耶路撒冷的东西两岸，然后在靠近南方的矮山旁往东急转，在月之崖截断，从四重天最东方的峭壁上往下倾斜注入伊甸园的瓦尔塔湖。冰雪消融的初春，水流格外湍急，阵阵水声如同巨龙隐隐的咆哮。迎面是湿润的东风。
月之崖峭壁上竟然已经立起了大大小小的房屋，与其说是房屋不如说是宫殿了。白墙和尖顶沿着山体错落，远看像点缀在峭壁上的珍珠。往西一点的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圆顶建筑，金琉璃将阳光再次投射向峭壁上玲珑的宫室，整片月之崖都像被光芒笼罩，一眼望去色彩竟与水晶天无异。
“这就是你希望我看到的耶路撒冷？”
“是”，路西法点头，语调里终于又带上了少年的踌躇满志，“繁华之都，它会像至高天一样耀眼。这是我答应献给您的礼物，它会是整个天国最完美的城。”
耶路撒冷，和平，繁荣与不可分离，它将联系起所有神族共同的命运，也将昭示开一个鼎盛的黄金时代。而此时还只是一片躺在静谧里的沉睡之城。
看过了月之崖峭壁的建设后，路西法又要往南方走，再次穿过玛瑙河。他们从一条高高架起的天桥上走过，蜿蜒的室内桥像是一段迷宫，扶梯隔断了平整的桥面。
这一侧的建筑不比月之崖富丽繁华，却风致很多。各式不同风格的房屋由扶梯相连，走在其中像是置身于冗长的画廊。
“您看出来了，是大圣堂的偏殿后方的回廊给我的灵感”，路西法仰头张望的青铜色的六角顶，这是地狱早期的建筑风格，“不过还加了点别的东西，我希望耶路撒冷是一座无所不有的城市。”
亭台楼阁，水榭珠帘，浓墨重彩的挂毯如画卷一般包裹着这里。
“路西法，月之崖峭壁用以给神族居住，那这块地方有用来做什么呢。”
“这……其实我也没有想好，或许会用于集市，我想让生活在四重天的神族自己决定它的用途。”
不知不觉半日过去，视察似乎成了游乐，但不得不承认耶路撒冷的建筑的确吸引人，路西法在建设耶路撒冷上非常用心，路西法的语言也同样吸引人。神无所不知，路西法却总能讲出与所见不同的新奇。
行走在这里与从高处俯视确实是不同的。
穿过瑰丽的建筑群后就走到了四重天的边界，远看能见到那座被路西法的鲜血染红过的钟楼，如今已经重新修葺。
“父神，那时您说担心我，是真的吗。”
“是，跟我之前担心加百列一样”，耶和华将目光从远处的钟楼上收了回来。
“不一样”，这下路西法却固执起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说的异常执着，“分明不一样的，我交给拉贵尔老师耶路撒冷的建设图时看到的你，和我从异端手里逃脱后看到的你，眼神是不同的。”
“因为加百列完好无伤，你右手上却流了很多的血。”
“所以您对我的担心和对他的担心也是不同的。”
“路西法，或许你是有不错的口才，但现在这句话是强词夺理。”
路西法咬了咬嘴唇，“也是，就当我强词夺理，我只是希望您对我们是不同的。”
“我对谁都不会不同，神爱世人，没有任何私心。光明是我，生息亦是我。我也教导过你们，要将大爱放在私爱之上。”
“我明白的，可您有感情……您会开心也会生气，你不是我们的同类，但感情是一样的”，路西法固执的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偏要从眼神里盯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过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该说这样的话，我只是想达成您的期望，也想您一直开心下去。”
“……”这幅表情可不像是明白的样子，耶和华迟疑再三，还是抬手拍了拍路西法的肩膀。
“你还太小，不明白爱是什么，但总有一天你会成长，遇到另一个吸引你的灵魂。爱是奉献而非掠夺，退让而非胁迫，是战胜一切死亡与病痛的武器，是灵魂间的共鸣。你懂得爱的那一刻也会懂得付出，路西法，这一天总是会来的。现在的你，只是想错了而已。”
“我已经成长了”，路西法微皱着眉，赌气的说道，“不管是哪方面，都成长过了。”
“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该去一下伊甸园了。”
耶路撒冷城的残雪在一天的暖阳后溶尽，它像年少时曾有过的念想与悸动，在温暖之中消亡。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往事书14 残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