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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往事书12 血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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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圣殿笼罩着一层诡异的气氛，加百列在下重天破晓之时回到了至高天，那时手指上还紧紧缠着绳索，没在由加花园停留多久就被带到了大圣堂。
加百列在白玉阶下站着，五指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看起来却远比被当做人质时还要紧张，说话声在哭啼间断断续续，“…我不知道啊，那时候我…我看不清楚，他们很多人……我手上的绳子断了就赶紧跑了……”
水之天使有一双淡蓝色的眼睛，通透纯洁的像是水晶珠子，这会儿眉间蹙起，睫毛一颤一颤，真让眼眶里泛起了水来。他长而微卷的大破浪金发垂在背后，随着肩膀的动作也在轻微的颤动，一手捂着嘴，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这般情况什么都问不清楚。只能由加百列在那拎不清重点的说着。
“父神……父神你要救救路西法啊，这都是我的错…当时要是我……他们把路西法抓走了，那些人……呜…他们抓我的头发，让人感到很不舒服”，这会儿加百列又咬着下唇，“父神，父神你要救救路西法呀…路西法说他会处理好这一切可是我担心……我担心他…”
权杖一下就砸到了圣座的扶手上，圣殿里是瞬间的静谧，耶和华看了看站在下方依旧手足无措的加百利，只觉得头疼，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了，你先过去偏殿休息一点吧。”
加百列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一开始冲淡了一点他的怒火，而几句话又将这怒火再次引燃，等水之天使走出殿门，终于再不装模作样，“几万天使军都找不到的人能让路西法先找到了，由加护院的守备连几个孩子都看不住，那些异端在黄道十二宫的眼皮底下换走人质，还想再提些什么要求？！”
“……”，这下其他人也都紧张起来。
“很抱歉，天父，这都是我的失职。”
“算了”，冷光从眼角闪过，耶和华眯了眯眼，“天蝎宫的异端审查不够彻底，这不是你的过错。给那些异端送去他们想要的答复，然后守在那里，你亲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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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夜，四重天的夜幕早已再次降临，城墙边缘靠近荒野的地方悄无人声，唯有夜鸦啼鸣间或撕裂夜空。暗室里已经没有了说话声，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午夜的到来。那时他们要押送着人质从底下的水渠穿过玛瑙河。
连那位不知名的L大人也不例外，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格外突兀，单从脚步声中就能听出紧张。
“阁下收到的回复是什么。”
“与你无关”，女人回答的极为不耐烦。
路西法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道，“必然是答应了，无论是释放罪犯还是撤销异端审判法，对吗。”
“你这幅说话的样子很让人不舒服。”
分明是自己作为人质被绑着，对方却先赶到了不舒服，这不免让路西法觉得有些好笑。他的手臂上被割开了一道大口，放了整盆的血泼到约定地点那个钟楼的墙上。现在被缠上了绷带，等到了午夜又要再次被割开。
这并非他第一次流血和感受到疼痛，却是头一回认识到真正的敌人无处不在。
“这么说来我看不见，也不感到舒服。阁下在思考到时要怎么从天使军的眼底下逃脱吗。”
“我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在放走你之前，我会要求得到对方的誓言，永远不再迫害我的朋友们。”
“那你还在紧张些什么。”
“你的话真够多的！”高跟鞋重重的击地，女天使终于停止了在地下室里来回踱步的动作，也显得更加急躁起来，“哼，我不仅要对方承诺庇护，还不想将自己的身份暴露。”
“如果你说的清扫名单真的存在，你已经在名单上，不暴露身份又如何得到庇护。”
“我不会在名单上的，你不需要知道！”
“那更不用担心了，出了这样的事，来交换人质的只会是卡麦尔殿下，他的承诺和誓言足以让全天堂信服。但同时约定地点的附近一定会密布着无数的天使军，黄道十二宫会彻底封锁整个耶路撒冷城乃至四重天，长久没返回上重天的六翼神族都会被提上异端名单。”
“被这样子查出来投入硫磺火湖，或者这辈子都在下几重天躲藏下去，哪个结果更让阁下满意呢。”
“你……”
“不如相信我，我说过的，异端审判法会成为过去，不是因为我受制于你，而是因为我想要费除掉它，我想要费除掉的不只是异端审判法。到了午夜，我会说服卡麦尔放弃对这件事的追查，开放耶路撒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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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瑙河东岸的最南方，才建起不久的钟楼矗立在早春夜晚的料峭里。泠泠月光掠过依旧光秃的树梢，洒在红血泼过的白墙上，也照亮了枝桠间密布的蛛网。一只蜘蛛从上面爬行而过。
四周是归属于午夜的静谧，一切声音都隐藏在月光之下。
从广场上看过去四周都是宽阔的荒地，偶尔有夜猫从砖墙上跳下，看不见往外几十米的街口，再远至耶路撒冷城的所有街巷和出入口，都被天使军监控着。此前关押着路西法的地下室已经被几队人搜查过，水魔法淹没了整片废址，将尚未引爆的火/f/药浸炮。
路西法被带到了钟楼前的空地上，眼睛上依然蒙着几层绷带，少了白日里耀眼的阳光，这会儿真是什么看不见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脚步声在几分钟前就已经停下，那位L大人并没有亲自来到交易地点，而是吩咐了手下将他押送到这里。
四周围有呼吸声和风声，然后羽翼迎风而动的声音。
撒拉弗的六翼煽动起了巨大的气流，宛如冬夜呼啸而过的狂风，月光沿着剑锋的刃口流动而过，硬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中照出一片惨白。
“先将他放了，你们要的人质也会得到释放。”
这说话的声音果然是卡麦尔。
押送着路西法的人明显已经乱了阵脚，抓在他手臂上的掌心已经蒙上了一层冷汗。不过是受人指使的低阶神族，连六翼天使都没有见过几个，更不要说见到这么多的天使军。他们为数万金币卖命，因为无知而无所畏惧，却从来不知道自己挑衅的是什么人。
“先……先将L大人要的人放了，否则这个小家伙就完蛋了！奥菲拉，休斯顿和提普卡鲁斯！他们要先获得自由！”其中一人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这样说道，声音高亢而震颤。他将粗糙的短剑刺进了路西法被割开过的手臂，死死往里钉了进去。
再愚蠢不过的威胁，对方既然答应了交换人质就定然不会出尔反尔，这是高阶神族崇尚的信义。这种做法只会激怒卡麦尔罢了，能劈开创世山的人不可能喜欢处在被动的位置上。
果然卡麦尔的声音听起来更冷了些，还带着一声收剑如剑鞘的声响，他朝着身后随行的天使军说道，“将奥菲拉，休斯顿和提卡普鲁斯这三个人提出来。”
鲜血沿着手臂滑落，剑刃划开皮肉带来刺骨的疼痛，路西法不得不皱起了眉。他在身侧握拳，紧绷的手臂能让血液流的慢一些，缓了几面才开口，“卡麦尔殿下，就照他们所说的，先将这三个人放了。”
匆忙的脚步声和声传来，逃脱天使军掌控的反叛者跌跌撞撞的往这边跑着，路西法只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有听到羽翼扑展的声音，他看不见那些人背后只留下了羽翼被斩断的伤口。抓着他手臂的看守者松开了手，在他肩膀上一推示意他往前走到天使军的保护范围之内，横梗在右臂上的短剑还未拔出，却被路西法自己拦住了。原本将要抽离的利刃又将伤口拉大了一寸。
出尔反尔也是低等神族常用的伎俩，看守者们都没反应过来，对面天使军咒文吟诵的声音却已经响起来。
路西法停在原地没有动，紧皱着眉艰难的说道，“等一等……老师，我还有另一个请求，恐怕这样我才能逃脱。”
卡麦尔眯了眯眼，目光从路西法不断滴落鲜血的手臂扫到站在他右后侧那个看守者蒙面的脸上。
“请求老师暂时将天使军的指挥权交给我，在破晓之前，全权由我负责。”
“你说什么？”卡麦尔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又眼看着那短剑进一步划开了路西法的手臂，往上沿着肩膀的方向割去……对方的眉间紧缩，满是痛苦神色。撒拉弗确实难死，但不代表着没有痛觉，如果利刃刺入胸口，就算是路西法也……
“希望老师许下这个承诺。”
“你……”，路西法站着的身形都开始摇摇晃晃，卡麦尔瞪了瞪眼还是朝身后的天使军说道，“从现在起直到下一个破晓前，所有人都听从路西法的号令”，又面色不善的看向了站在对面蒙着脸的叛党们，“现在放了他，马上。”
路西法这才朝前走了两步，被天使军接应了过去，伸手撕开了缠在眼睛上的绷带。泠泠月光倒影进他的眼瞳，他无奈道，“很抱歉，老师……我没有办法。”
“解除耶路撒冷城的禁令，所有天使军马上返回驻地。”
“你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卡麦尔气急败坏的把路西法提到了身后的天马背上，一旁的医师匆忙为路西法照料着受伤的右臂，对方只是看着他皱眉摇头。
“我清楚您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剩余因为叛乱而被抓捕的囚犯也被押送到了中央空地上释放，还没等路西法回头确认他们的去向，背后就有惨叫声接连响起。
他再转头时只看到数道电光从夜空落下，整片天幕都被照成了紫红，空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焦黑的尸体，有才被释放的人，也有押送他到这里的看守者。再往前整片荒地都被炸开，连带着刚才被点名的那三人，没有一个人存活下来。
路西法这才看到天使军阵的中间，乌利尔坐在一匹天马上，毫不犹豫的伸手从天上引下了落雷。
“你没有听到我说过的话吗？！”放走那些罪犯，跟那些叛党讲和，六翼天使中的异端已经露出了端倪，只等他们回到至高天一举抓获。何况他不知道耶路撒冷城里还有多少藏满了炸/f/药的据点，不知道那位L大人是否会被激怒然后炸毁都城。而眼前这个只会坏事的乌利尔竟然在这里直接撕毁了条约，他也不知道对方的魔法竟然能到这个程度。
“我不是天使军，你命令不了我。”
“那我是不是能命令你？！我刚才承诺过放走他们”，卡麦尔明显也没料到这一出，路西法就已经够让他头疼，乌利尔的做法更是让他愤怒。他去天使牢狱提人的时候乌利尔死活要跟着去，说着不添麻烦早晚要习惯天使牢狱不如多跟着去几次，他倒真以为那个从来办不好任何事的人终于有了成长。
“您放走了他们，兑现了承诺，路西法下令解除耶路撒冷的禁令，让天使军撤走，也兑现了承诺。而我要杀了那些叛党，不是更好吗，我就是要他们死。”
“你懂什么，你在这里杀了十几个人，根本不知道至高天有多少的异端，现在对方只会觉得我们言而无信只会藏得更深，甚至可能会炸毁整个耶路撒冷城！”路西法朝乌利尔瞪了一眼，他很少那么生气过，连说话都变的急促起来。
“我不在乎，他们敢劫持加百列我就让他们去死，什么撒拉弗，审判者我都可以不当，由加花园我可以不回去，什么光荣和赞赏我也不需要。你管你自己的耶路撒冷，我杀我讨厌的人。”
“你再说一句试试？”路西法气急败坏的一跃踩到了乌利尔骑着的那匹天马背上，伸手去扯乌利尔的头发。对方每一句话都踩在反叛的边缘上，不服号令两面三刀自以为是。最主要的是坏了他的计划。
“你管不着！我就不在乎，有本事你让父神判决我！”
眼看他们就要扭打起来，腰上的长剑都要拔出来了，然后都被提着衣领拎了起来，扔到了分开的两边。
卡麦尔面色不善的看着他们，一字一顿的说道，“今天你们讲的话我当做没听见，回到由加花园里去好好反思。”
而事实上路西法并太多反思的时间，他在朝会之前就被喊去了大圣堂。
出了御座以外，圣殿里空无一人。在愤怒过后手臂上的疼痛变的明晰起来，太长时间没有休息过也使路西法感到疲倦，这会儿甚至感到一点紧张。
“那时候我找到了那里，没来得及细想，以为自己的光魔法足够拖延的时间足够救出加百列的……”
“是，我想替您除掉所有的敌人。领头者很善于藏匿，是个一直穿着高跟鞋的女天使，个字不会太高，他们称呼她为L大人。L小姐的父亲死于异端审判的牵连，妹妹在那次’圣水洗礼’后堕入了地狱，她还说她的爱人在替拉贵尔老师做事。”
“不……我没有这么想，当然不会希望他们获救。您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他们触犯的是天国的律法，违背了光明信仰。”
“耶路撒冷城是我要送给您的礼物，它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我想保护四重天，也想成为您所期望的人，保护整片的光明。”
路西法的右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站在白玉阶下半垂着头，偶尔抬眼时能看见那双蓝眼睛里的疲惫和水汽。
说到底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一样会冲动会坚持自己的正义，还做不到三思后行。虽然是违背了自己的话一意孤行，但路西法到底是救出了加百列，也没有酿成更大的灾祸，还将异端的底细摸清楚了一些。比起此前加百列在圣殿的哭哭啼啼，路西法的表现算是好了太多。
不该苛责他太多。至少现在加百列和路西法都安全了，该被判决的人也全部死在了四重天。
耶和华沉默的听完了路西法的“汇报”，朝他抬了抬手，“过来。”
路西法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迟疑着往前走了两步，在他下一个抬起四指的动作后才走上了白玉阶，走到了御座旁垂首。
少年金色的长发融进了彩窗倒映进的圣光里，眼神带着些紧张和失落，像林中初晓时被阳光惊醒的小鹿。
他伸手解开了路西法右臂上缠绕的绷带，将掌心覆在那道横梗过上臂的伤口上，一寸一寸的轻抚上去。淡金色的光芒过后，裂口逐渐愈合。
路西法的眼神始终没有从自己的手臂上移开，半晌才将袖子放下来，目光又落到圣座上，“谢谢父神。”
“这伤口的疼痛是你任性行事的后果”，耶和华抬眼正对上路西法又盯着他看，眼睑垂下来一点，遮住了瞳孔里的光点。
“路西法，你当时害怕吗。”
“害怕……不，我不该害怕的，我现在明白了您对我们的保护，也更明白了您对我的期望。我现在做的还远远不够，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您信任的人”，这会儿那双眼睛又透露常见的天真。
路西法总是说着自己的理想，理想成为真正带来拂晓的晨星。
这小天使在这年纪这样认真说话的样子，不免让耶和华觉得有些好笑，“不用急的，在那之前是我该保护好你们。”
路西法又眨了眨眼，问道，“那父神之前是在担心我吗。”
“担心，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