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羔羊（希伯来神话衍生）》白马跑过深红草地

276、救赎之卷73 裁决 因他是个公

　　他终于想起来了……想起他走过的千万次时间轴，想起最初由他腾起的业火，想起他的每一次背叛，也想起他所遭受过的每一次背叛。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大圣堂里朝万民宣告的情景，想起他曾追逐过的光芒，捍卫过的理想，想起他的盟友与兄弟，想起他们共同在潘地曼尼南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举杯庆贺。他本该带来天堂的盛世，也本该带来地狱的繁荣。他亲手摧毁的信任，亲手撕裂的和平，亲手粉碎的诺言，亲手夺走的那些鲜活而炽热的生命。

　　他是唯一的魔王。

　　神希望他忏悔……

　　真是可笑极了，他在痛苦折磨之中重蹈覆辙了无数次，又怎么还会相信忏悔是走向解脱的途经。耶和华跟他又有什么区别，他一样傲慢，偏执，多疑，自以为是又居功自傲。他用漫长的，布满鲜血的青铜时期，数以千万无辜者的性命铸成神族愚昧的信仰。他只是个独/f/裁者，欺骗众生朝他的圣座跪拜，用最血腥残忍的方式教会他们“仁慈”与“善良”。天堂没有公平可言，没有自由可言，唯有牧者和他摆放在祭祀台上无辜死去的羔羊。

　　他如今也想不通，起初他那步步为营的耐心，势在必得的勇气，最终失落在了哪里。

　　他是有错的，错在内心对权力的疯狂依赖，这种自欺欺人式的依赖使他不能信任任何人，使他亲手处决了曾用同一杯烈酒立下誓言的盟友；错在他的野心像野草一样疯长，缠满了他的灵魂，使他再看不到曾经的理想和本该走到的地方；错在他的傲慢，认为唯有自己才该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君王。

　　而他想成为唯一君王的初衷，一个更加和平，自由，繁荣的时代，一个让他与他所爱的人们都能幸福的国度，早在血与沙的征途中成为尸骨亡魂下的泥淖。他仍要成为唯一的君王，将天地拖入熔炉，将自己葬送在永无止境的绝望里。

　　唯一的君王不过是个疯子。

　　云层下的耶路撒冷城砍杀声震天，两军交锋的号角甚至吹动了云层，他低头看到神族魔族像是交汇在一起的潮水。火焰已经冲上了云霄，满目都是滚滚浓烟，神族洁白的制服染满鲜血。

　　他看到玛门手中的镰刀在人群中砍杀出一道血墙，看到那双猩红的眼睛如同鲜血在烈火当中燃烧。米迦勒的剑锋腾起红莲阳炎，淹没了赤潮一般涌来的魔军。那个疯狂的君王，那个因为傲慢与野心变得疯狂的自己，正在军阵的后方高举着魔王权杖。

　　路西法感到剑柄灼烫了自己的手心，那是他请求神交给他的统治之刃咎瓦尤斯，承载了无数殉道者的爱与恨。他们死在那条通往极权的道路上，而唯一登上极权的人将权力装饰为信仰——咎瓦尤斯曾将他的荣光褪尽，从创世山推下深不见底的地狱，如今也将刺穿那个疯子的心脏。

　　他要结束这一切。

　　熟悉的咒语传入他的双耳，天空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黑，那股阴沉湮没了繁华之都腾起的明火，似要将天地拖入永恒的死寂当中。

　　他太了解那个疯狂的君王了，在冗长的咒语结束之前就将利刃刺进了对方的心脏，他看到那双凝血一般腥红的眼睛不可遏制的睁大了，血泪从眼眶中涌出，又慢慢的恢复平静，最后闭眼的那一刹竟然透露出释然。

　　周围的幻境破了，他终于走出了这无数次的劫难。而这一次他不感到任何的喜悦……咎瓦尤斯真的在他手中，他看清了大圣堂的光芒，也看清了那道利刃刺入了谁的胸口。

　　这个胜利来的太过轻易了……他不仅杀死了最后陷入疯狂的自己，也将刀刃刺进了圣座……这不可能的……耶和华诡计多端，怎么会让自己……

　　路西法死死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具躯体从心脏涌出炽热的鲜血，血水沿着剑身涌入他的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他松开了手，跌坐在圣座前的白玉阶上。

　　这是个圈套……

　　那一刻他真正感受到后悔，甚至想跪立在台阶上像千万年前一样对着尽头圣座上的影子祈祷。他终于回想起一切的爱与恨，像初生时那样沐浴着永恒的光芒。他一生都在追逐着光芒。

　　“路西法，你终于赢了，为什么哭泣呢？”耶和华的双手抚摸上路西法的脸颊，又从脸颊往上轻覆到头顶，他在圣座上拥抱着这个曾经背叛他，背叛光明，用血火烧灼天地的罪子。他拥抱路西法的满身罪孽，用双手抚摸着对方的脊背，从那让六支漆黑的羽翼展开。

　　路西法背负了这天地间近乎所有人的仇恨，他的罪孽浸满单薄的驱壳，他在千万人的瞩目下走进杜兰达尔的审判当中。而现在他哭泣着跌坐在圣座前的白玉阶上。路西法曾是他最完美的杰作，最忠诚的信徒，最美好的爱人，如今已用千万次的伤痛洗净了自己的罪孽。他要背负路西法的仇恨，将他唯一挚爱也深爱的灵魂重新引入光明之中。他也早厌倦了波澜不惊的生命，与麻木不仁的斗争，过去他站在圣座上不是为了成为权力与信仰的囚徒。

　　路西法会明白的，也已经明白了。

　　明白他希望他学会的爱，亦明白他们曾有拥有的，美好而错误的感情。

　　他双手抚摸过的地方罪恶褪尽，漆黑的羽翼重回圣洁，如夜色一般的长发变回了原本的融金，那双包含血火的猩红双眼也重新像海洋像天空一样变的湛蓝。这是路西法曾有过的纯洁和善良，是他在晨星诞生之时赐予他的所有美德。

　　“路西法，我们之间的斗争终于结束了。”

　　路西法的双手占满了鲜血，双眼不断涌出泪水，他的眼皮在不可抑制的颤抖，又用染满猩红的双手抓紧了耶和华背后的白袍。他们之间的斗争终于结束了，他承受了千万次绝望与背叛，陷入千万次疯狂之后终于杀掉了那个满身罪孽的自己，亦杀掉了他用一生追逐过的光明。耶和华希望他学会的爱，如今他也不得不学会了，他不能再让无辜者枉死，让天地陷入无止境的血火。每一个逝去的生命，每一寸被刀剑洗礼过的土地都是扎根在他灵魂上的伤口。他终于成为了神所期望的统治者，也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意义。因为他那自私欲/f/望，随着圣座上流淌下的鲜血，慢慢的消失殆尽了。

　　这世上他最应该热爱与憎恨，感激与仇视的人，将要逝去了。

　　“你要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君主了，要记得你的理想和善良，要觉得幸福。我无法陪伴你，但我会永远宽恕你，爱你，拯救你”，他真正听到了这句话，从对方毫无血色的嘴唇间说出来，依然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那样将他视作要被宽恕和拯救的孩子。这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而他却无法反驳。

　　“你爱我？你以为这样的结局就是我所期望的……？！”

　　“我不能只爱你，但是我确实真正的爱着你，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这是个错误，但即使是我，偶尔也会希望犯下这个错误。对我而言不再有将来了……这不是你期望的结局，但这是我们能达成的最大让步。我们之间的斗争早已经麻木不仁，而现在我知道……我依旧爱你。”

　　话语不再冷漠，表情变得生动而真实，这是神留给他的最后印象，最彻底的打击和救赎。这个拥抱带着鲜血滚烫的温度，他们的灵与肉在至高点交融。路西法用力抱紧了怀中的躯体，他们没有将来了……再过不久他就再感受不到这样的温度。

　　他们所能达成的最大让步……他终于赢了，站在了至高的圣座上，将要开启一个完全属于他的，自由而繁荣的时代。他的罪孽与疯狂被原本的善良与理想洗净，他会重新变成行走在至高天的光芒，成为万民的“弥赛亚”。耶和华成全了他，也让他的野心再不可能实现。

　　他永远无法与一个不存在的灵魂相爱，也再不会狭隘的爱上任何一个人。

　　他的怀抱中开始空无一物。咎瓦尤斯掉落在白玉阶上发出刺耳的响声，统治之刃闪动着最为纯粹的光泽。

　　路西法近乎麻木的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坐到了他曾千万次希望夺取的圣座上。那一刻时间的长河灌入他的脑海，他听见苍穹之下所有生灵的祈愿与忏悔，听到他们的呼喊，千万声音融成一首婉转的诗歌。伊甸园刺目的光芒褪去了，生命之树散发着无以伦比的生机，那道狰狞的疤痕已经随着极位者的更替而消逝。

　　因他是个公正的君王。

　　他成了天地唯一的牧者。

　　======
　　路西法回到的【过去】对路西法而言是完全真实的，所以他重蹈覆辙了n次
　　这也是耶和华除了种树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在筹备的事，打造了一个强无敌的时空魔法阵一样的东西送给路西法希望他忏悔
　　但路西法从跨进时空之门开始就不会记得他跨进时空之门那一瞬间
　　他在无数次的【过去】当中分不清【真实】和【幻境】
　　他会记得真实世界里发生过的一些事，也隐约知道他必须找方法破解这个永无止境的【囚牢】
　　但在无数次的重蹈覆辙过程中，他原本对【真实】的认识也早就混乱了
　　整个过程可以理解成耶和华把路西法的时间轴打了一个结，在那个结点把原本的时间线分成了无数条，路西法只能在这圆圈当中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直到他真正的【忏悔】

　　而无论是【现实】还是【被诅咒的时间轴】，路西法曾经都希望创造一个更加自由公平美好的天堂，也确实为之努力过，但他前n-1次都没能想明白，他该【忏悔】什么，直到最后一次

　　片段这一章只是路西法在n次重蹈覆辙过程中的某些片段，大体与【真实】并没有太大区别，可能有一回是阿撒兹勒背叛了他又有一回是沙利叶背叛了他下一回也可能是拉哈伯或者别的什么人。

　　路西法最后解开了死循环，将宝具带到第四狱交给别西卜，也就是【真实】世界里他前往第四狱的时候遭遇的【噩梦】。这【噩梦】是他自己花费心力打造的【幻境】，包含的是他那时在【被诅咒的时间轴前半部分】理解到的【爱】，并且以为这种【爱】能使走入【歧途】的未来的自己醒悟。他在幻境之中投放了使他自己回到过去的法阵，以为未来的自己能接受这样【美好】的轮回。但凡路西法在噩梦之境自己投放的幻境当中有一次真情实感的认为这是真的，他和神的爱是真诚而纯粹的，就能打开他自己放在幻境中的时空之门回到他在天堂的过去，毫无二心作为理想家的时刻，他会被永世囚禁在【美好的轮回】里。

　　但是他没能打开……沙利叶破除噩梦之境的时候，路西法完全不记得自己的幻境了

　　直到他走进杜兰达尔，走进耶和华为他准备的，需要他【忏悔】才能破除的时间轴诅咒

　　从前神路理解到的都是【爱】，只是后来路西法看到【权力】，耶和华看到【背叛】
　　最后一次是路西法杀死了那个陷入疯狂的自己，实际上是他终于按照神期望的那样杀死了耶和华。

　　耶和华洗脱了路西法的罪孽，成全了他的理想，但永远不会成全他的野心。路西法真正的忏悔，也才不过刚刚开始而已。